《朱明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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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画卷-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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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王蓉儿依然众妃妾之首,八面玲珑的在席上语笑嫣然,只是笑容中隐有一闪而逝的涩意。郭软玉还是态度谦卑,温柔的照顾身旁的大郡主。李映红行事低调不少,但风风火火的性子难改,见没能看到朱棣,立马又含糊询问另一个众人关切的话题,张月茹过府的事,迎得了众人的附和,只言谈间颇望延迟入府时间。
    仪华仪态无可挑剔的周旋其中,亦如以往一样觉得这一切都浮动在虚伪下,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以前的抵触,只当与在京师应酬时无甚不同,甚至是在听到她们提及张月茹时,竟然无一星一点的异样,她想这一年的远行也是有所获得,起码她的心境是变了,真的变了。
    随后转眼至深夜,宴罢,曲终,人散,满目繁华尽去。
    仪华微醉回宫,一双佳儿绕膝。
    夜更深人更静,枕畔有他相伴。
    仲夏之夜,吱吱夏虫鸣叫,她也无声的笑了。
    ——
    (俺也笑了,终于能更新了,^_^~~~~(》_《)~~~~ ^_^又笑又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拜帖
    第一百八十三章 拜帖
    回府第二日,因旅途劳累。自谢绝会客,遂隔了一天,众妃妾一早便来请安。在京师时,仪华多是足不出户,日子悠闲而散漫,今日不免起晚,让众妃妾在正殿等了半个多时辰,她才姗姗来迟。
    殿内雕梁绣柱,铺陈华美,不觉耀目。但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殿中薄衣轻衫在身,素手摇宫扇的各色佳人。也许出于来迟之因,或是怜惜美人之意,仪华竟也兴致颇高的与她们说说笑笑,临至巳正时分,众妃妾才各自结伴离开。
    夏日阴晴不定,片云可招雨。她们走后不久下了雨,起先只是淅沥沥的霏霏细雨,后来却是越下越大,渐有滂沱之势,哗哗如注,串成密密麻麻的雨帘急遽落下。冲刷的夏日草木清新之气翻土而出,刹那芬芳四溢。
    仪华吸了一口气,只感周身毛细孔顺舒畅了,不由舒服的轻叹一声。
    郭软玉掩扇轻笑,看了一眼窗外的倾盆大雨,说笑道:“从这月岁朝起一直暑热不下,难得今日骤降大雨,可是闻知王妃回府,特意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快入伏天,暴雨常有,又岂会因她变化,仪华一笑置之,摇扇另道:“这雨下不久,不过地上积水溅裙。”说着看了一眼端然坐在凉炕旁秀墩上,俨然一副大家闺秀做派的大郡主,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遗憾,口里却依然笑道:“你和大郡主就在这用午饭吧。”
    郭软玉心知仪华是要问这一年府中境况,又纳闷今日王蓉儿欲归还掌府之权,仪华却含糊应付不接,这便接口应承道:“那婢妾就恭敬不如从命,再厚颜在王妃这休个午觉,可好?”
    仪华含笑点头,正要启口说话,就闻李进忠前来禀道:“张夫人来帖求见。”说时一张淡雅的拜帖呈上。
    浅粉色纸骞,上画一株梅,淡雅中透着不俗。
    仪华秀眉微挑,翻开手中拜帖。还未见字已闻一股淡淡的梅香扑来。
    “这时节,还能用梅花熏纸?”郭软玉亦闻得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梅清香,方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已然明白过来,笑赞道:“张小姐好,也好心思。”说罢捻了一颗樱桃,闭眼含笑,半晌不曾睁眼,仿佛是在享受樱桃的甜与涩。
    一语双关,仪华只作不知,目光凝视在拜帖上几行娟秀的小楷,心中自也明了。张兴武卒出身,张夫人又来自乡野,夫妻两人都不通文墨,而从这拜帖、字迹看来,必是出自张月茹之手。只是没想到从小长在乡下的张月茹,竟有这般才气。
    一眼扫过,仪华合上拜帖,顺手贴回给李进忠。
    “王妃?”李进忠接过拜帖,诧异道。
    仪华往后一仰,慵懒的靠上凉枕。看向窗台下经过雨水洗涤后晶莹火红的石榴花,缓缓开口道:“把它给蓉次妃,两日后张夫人来府就由蓉次妃招待吧。”
    正妃不在,三品命妃由次妃接见无可厚非,可如今正妃在府却……
    一听仪华的话,内堂屋子的人一下想到了早定下名分的张家之女,顿时屋内气氛一滞,神色略不安的低下头,就连李进忠都不敢接话。
    一时间,屋子里鸦默雀静。
    安静坐在一旁的大郡主,已是**岁的小姑娘,自然嗅到关于这拜帖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拽了拽宫扇下的红丝流苏,几经犹豫,还是稍抬起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的偷瞄仪华。
    仪华蓦地回头,正好同大郡主目光相遇,看见那双狡黠的明眸内是少女的活泼与好奇,先前心下那抹遗憾不由顿消,又想起大郡主给熙儿绣的小鞋子,她立刻展颜一笑,向大郡主眨了眨眼。
    大郡主万万没想到仪华有这样的表情,她愣了一愣,下一刻,粉嫩的小脸儿刷得一下红似沁血。
    仪华忍住笑意,宫扇在面前轻摇一下,再挪开时笑意敛下,看向低头吐核的郭软玉,道:“今早不是说了吗?这坐了三个多月的马车。一身骨头是散了,我又身子向来不好,这回府的前一两月不见外客,就是府务也先有蓉次妃打理。”话一转,又笑:“当然,府里的事也少不得你从旁帮衬一二。”
    郭软玉愕然抬眸,张口就欲询问,稍顿,话语咽下,只点头应道:“能为王妃分忧是婢妾该做的,当不得帮衬的话。”
    话是如此,郭软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李进忠手中那张拜帖。
    众所周知,燕王府向张家下聘已快两年,今年势必得娶进府。张夫人今日递拜帖,左不过也就是商谈迎娶的事,仪华却将此事全权交给王蓉儿,实为有弊无利,不但无形中捧了王蓉儿,也给张家留下了不受重视之感,以及善妒的名声。
    一番心转,郭软玉终是欲言又止,劝道:“王妃,张小姐她……”
    仪华轻笑一声。打断道:“身为皇家的女人,本就不可随心所欲,若在能做到的界限里,还处处违心而处……呵,我身体一贯不好,北平城的人大多知道,我便懒散一次,静养一两月,想来也不为过。”
    处处违心而处……
    郭软玉闻言怔了一瞬,眸光黯了黯,随即眼睑垂下。遮去一抹陡生的嘲讽,抬头欲开口再劝,去不及一字说出,已让岔开了话题。
    只见仪华亦捻了一颗樱桃含下,片刻低头吐核,扬起满意的笑颜,道:“这樱桃真甜,一会儿拿去用井水镇镇,给炽儿他们三兄弟尝尝。”言毕,似不经意看见仍立一旁的李进忠,略蹙眉心道:“怎么还在这?还不给蓉次妃送去。”
    “是。”李进忠听见催促,心下一横,领命而去。
    —————
    过了两日,张夫人应贴而来,遣侍人给仪华送了一些女子补身的药材,便一径去了东三所王蓉儿那。
    那日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都甚满意。到第二天,正好是每隔三日的请安日子,王蓉儿当下就提出张月茹过府一事,仪华心中早有腹水,只推说一切由王蓉儿安排就是。王蓉儿笑盈盈的应下,仿佛甚是欢喜张月茹进府,不过三日已寻了尚仪局的掌事公公,做迎娶张月茹的准备。
    张月茹嫁入府便是次妃,与从上升至次妃的夫人姬妾不同,虽没大茶小礼,三媒六证,但为了表示王府对张家的重视,对张月茹的重视,礼数方面尽管不全也是极为周到。其中王蓉儿更是不遗余力,为张月茹的婚事忙里忙外,一力支持重办。
    如此,张月茹入府的日子不觉又延迟数月。先是六月间王府教习嬷嬷入张家,教导张月茹皇室礼仪规范三月,两个月后再迎娶过府。岂料过府之月十一不宜婚嫁,硬生生又压了一个月,赶在十二月十五之前迎娶过门就是。不然一翻了年张月茹就满十九。
    这期间,陈妈妈、阿秋她们见仪华全然不管迎娶的事,又见王府对这事的重视,心中隐隐不安,恐仪华因此与朱棣生嫌忌。后一连好几天过去,朱棣没有半分苛责,一如去京师之前一样,十天半月的待在燕山大营,回府的一两日除了处理政务就是待在仪华这里,只偶尔去王蓉儿、郭软玉处看看两位郡主而已。
    这般,仪华身边的人也渐渐安了心,再看着仪华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不知觉间也平常心看待。有甚者如陈妈妈,渐从张月茹入府时间不断推迟下,看出了个中明堂,便更安心的旁观婚事的变化,直到十一月初定下婚期为十二月十四日,她才忍不住开口。
    这一日的晚间,随仪华看了熙儿、燧儿两兄弟睡下,回到正殿寝宫里,陈妈妈便摒退了左右,一面和阿秋侍候仪华盥洗,一壁说道:“王妃,张小姐入府的日子,正是府里忙着过年的时候,可十八那日却是您的生辰,两个日子挨得有些近了,这……”
    没再说下去,陈妈妈只是看着仪华。
    阿秋想起仪华与“她”的生辰也是几日之差,不由皱起眉头,亦看向仪华。
    “无妨。”仪华对镜而坐,淡淡的吐出二字后,随手取出矮髻上一支玉簪,看着一头细软的青丝披落肩头,模糊的镜中映出一张白净姣美的容颜,嘴唇微翕,好听的声音缓缓流出:“张氏有一颗玲珑心,岂会不知道她婚期安排在最繁忙的腊月原因?后面你我只需看就是,至于我的生辰——”
    说着话,仪华忽然抬头,看向阿秋微微一笑:“这一点就更不重要。”
    “小姐……”阿秋眼眶瞬间一红,泪盈于睫。
    仪华站起身,看着正值一个女人最美好的花信年华的阿秋,心头微酸了酸,持帕为阿秋拭了眼角的泪水,温柔笑道:“阿秋,你今晚和我睡吧,我们一起说说话。”
    阿秋闻言泪水刹时止不住,隔着眼眶内盈盈闪烁的泪光,看见仪华脸上不掩的愧色,她忙一把抹了泪水,连连摇头道:“小姐,奴婢不委屈,就愿意一辈子待在小姐身边,伺候小王子们长大……”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见状,陈妈妈不明就里却是识趣的悄然退下。
    *
    ——
    (张月如超级打酱油的,不足为惧,不用管她^_^呃,这章加了阿秋的戏份,是因为阿秋太悲剧了,我写的时候写成了阿杏,上传时才猛然记起叫阿秋。^_^,居然忘了名字的说,配角啊,真是个配角。)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阻扰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阻扰
    时光荏苒,一月匆匆而过。
    洪武十二月十四日。大吉,是燕王朱棣纳次妃之日。
    因时近新年,府中门楣屋檐、廊柱楼阁漆油一新,红带子、丝绸彩饰、红灯笼点缀高悬。四目望去,处处都是喜庆洋洋的漫天红彩,让纳妃的喜宴也更加隆重热闹;又是城中三品武将之女嫁进王府,前来赴宴恭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到了掌灯时分,犹是繁华似锦,灯火烟花次第而开,说笑声、锣鼓声、鞭炮声,以及戏台上依依呀呀的唱声,充满了整个燕王府。
    这样的繁华,这样的热闹,仪华是羡慕的,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都不曾拥有过。而身为女子,又有哪一个不向往属于自己的婚宴,接受他人的承认与祝福?俗言眼不见为净,于是等一更天礼毕,她便早早的离席回宫。
    雪已落了五日,大雪覆盖了北平城。寒意也愈发深了。
    走出金碧辉煌的承运殿,迎面一阵朔风疾雪吹来,令人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冷颤。
    “王妃,外面风雪大,还是让小的去备了肩舆过来?”李进忠往持伞的右手呵了一口热气,耸了耸鼻子道。
    走下雪色银光闪闪的白玉石阶,仪华笼着暖手炉驻足,望了一眼存心殿外出墙的一株红梅,摇头拒绝道:“不了,都走到了存心殿外墙这边,再穿过一条长巷就是后院,走不了多久。”
    李进忠看了看一旁搀扶仪华的阿秋与提灯的盼夏,见二人什么也没说,他也不再多言,只亦步亦趋的跟在仪华身边。
    长巷的积雪已被侍人们清扫干净,只是零星的一点残雪结了霜,路面冻得滑了,行走时颇需几分小心。天寒夜深,妃妾们都拥在承运殿欢闹,府里的侍卫、侍人大多守在府前堂,这条分开后院与前堂的长巷,竟了无人烟,清冷而寂静。
    仪华缓步行在长巷里,鹿皮矮靴踩在冻霜的路面,微微带滑。她不禁起了顽心,见四下无外人,竟像小孩子一样踮起脚跟。一小步一小步的踮跃着走。正走得欢快,忽然听得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她不由得一愣,忙止步回头一看,却是朱高炽、徐增寿、朱能他们三人和两个提灯的小内侍。
    徐增寿箭步如飞,上前,率先开口询问:“大姐,您刚才在做什么?”说着回头又要说什么,却见朱能止步在石阶处,垂手侍立目不斜视,不由皱眉嘀咕道:“朱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一来王府就拘起礼来。”
    这时朱高炽也走到跟前,行礼叫了一声“母妃”,也好奇的看着仪华。
    仪华脸上一红,她不想一时兴起,却让他们三人瞧个正着,只好解释道:“路上滑,不好走。”声如蚊呐的说过这一句,立马反问道:“你们怎么到这来了?外面的宴席这会正热闹吧。”
    徐增寿摸着头,嘿嘿笑道:“听说您提前下席,就过来看看。路上碰到了世子,便一起过来了。”说完又仔细看了看仪华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大姐,您……没事吧?”
    她有什么事?
    仪华哭笑不得,随便寻了一个理由,道:“我不放心熙儿和燧儿,便早下席了。”说着横了徐增寿一眼,看向炽儿道:“你和三弟……还有朱将军回席去,我也回宫了。”说时往他们身后望了望。
    闻言,一直沉默的朱高炽,忽然反驳道:“母妃,让三舅父和朱将军回席,我送您回宫。”少年温和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坚持。
    “好。”看着朱高炽眼里的关切,仪华心情顿好,对徐增寿道:“朱将军还等着,三弟你回去,我由炽儿送。”
    话说到这,徐增寿也不再坚持,嘱咐了几句便和朱能离开。
    雪下的愈发紧了,风刮的也越疾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觉已至宫门口。
    宫门前两只大红灯笼,在浑白的雪地上映了一层薄薄的红光,朱高炽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檐下的石阶上,低低唤道:“母妃!”
    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仪华亦驻足站立,伸手掸了掸朱高炽肩上的雪花。轻声问道:“炽儿,怎么了?”
    知母子二人有话要说,阿秋带着几人在远处侯着。
    听到仪华问他,朱高炽低头踌躇了须臾,骤然抬头,道:“母妃,您不高兴父王纳新妃,才提前离席。”
    未料到朱高炽说出这番话,仪华掸雪的动作一滞,随即笑道:“你想多了,母妃没有。”
    话音未落,只听朱高炽截断道:“我看到了!”
    一语毕,朱高炽无视仪华微怔的神情,又强调道:“就在母妃受新次妃的礼后,我看见母妃不开心了。虽然很短暂,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仪华看着这个已快有她高的小小少年,竟是语塞。
    朱高炽又低下头,盯着大红斗篷下,一双月白色宝蓝云龙纹样的靴子,说:“母妃,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些。说不上不喜欢什么,就是觉得比起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王府,崇屋数椽对您已是足够……父王对您是尊敬重视的。母妃您不要为此难过,今日虽来了这么多宾客,不过与新年,还有九月份那道圣旨有关……”
    只听到这里,仪华忍不住诧异,吃惊的看着朱高炽。
    今上为肃清沙漠,准备再次进行北征。遂今年九月二十六日,他命令河南都指挥使司和直隶各卫所加紧训练军士,以待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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