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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儿语无伦次打断仪华:“不!若不是你个贱人迷惑王爷,独占……对!就是这样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的!”与之同时,手慢慢摸上凌乱发髻中唯一一根发簪,猛一拔出,疯狂地向仪华扑去。
“啊——”
“王妃,小心!”
阿秋、李进忠一边惊恐大叫,一边冲去阻止。
然,李婉儿与仪华近至半步之间,秋、李二人远在数步以外,凭借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又如何及时上前阻止。
仪华更是不料,李婉儿怎会陡陷疯狂,欲以行凶。她一惊之下,忙要躲闪,可那泛着冰冷银光的银簪,已逼至面上三寸之内,手臂还被李婉儿紧紧扣住,根本避无可避!她无奈又无法,只等以手掌去抵挡尖利的银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眼看银簪已划上仪华的手掌,一只翡翠玉佩从仪华身后飞去,重重的击住李婉儿的右肩。
“哐啷”两声,玉佩一摔为二,银簪已飞掷老远。
仪华见无银簪威胁,尚不及松一口气,被拽的右臂阻力一无,反作用下,她整个人已往后栽去。
阿秋、李进忠这会儿已在附近,正要扶住仪华不稳的身形,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迅若闪电而过,抢先一步扶住仪华。
“王爷!”只一眼,殿中所有人都认出来人是谁,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朱棣充耳不闻,只低头看着仪华,目光专注。
仪华明白朱棣目中何意,摇了摇头,道:“无事。”
朱棣没有说话,从仪华宽幅广袖中摸出一方素白锦帕,仔细的将仪华冒出一注血珠的左手包裹,方沉声道:“回去再上药。”
这一番动作,朱棣旁若无人的做着,动作专注细致的让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一殿众人皆怔住,目光难以置信的望着朱棣。
仪华感道殿内气氛的怪异,心中有所顿悟,遂向朱棣到了一声谢,即抽出手换了阿秋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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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4K或5k一章)
第二百二十章 无妃(下)
第二百二十章 无妃(下)
朱棣似乎对周围一切无所察。只是依旧神色关切道:“冷宫阴冷,你素来体寒,还是把暖炉捂上。”
李进忠一听,看着随吃食一起摔在地上的手炉,正兀自皱眉,马三宝就手抱手炉从殿门口进来,递上一只锡质小手炉。
朱棣不是冬日会用手炉的人,马三宝怎么会随身携带着?
仪华一边想着一边接过手炉,神色间不觉露出几分疑思。
朱棣看出仪华脸上一闪而逝的疑惑,淡淡的说明道:“先前见你带的手炉摔了地,就让他问这当差的人备了一个。”
仅轻飘飘的一句话,刹那之间,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心下却皆想到——朱棣究竟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正自思量着,朱棣已敛去忧色,浓眉一竖,不怒自威,莫名地让人心中一紧。
李婉儿犹是惶惶不安,看着朱棣目光冷冷地逼视她,仿若身坠冰窟一般,身体止不住的颤颤发抖。下意识的以手掌撑地,不知觉得往后退去;不经意余光瞥见仪华捂着手炉站在一旁,雍容自若之姿,与她此刻的狼狈成了鲜明对比,不由心里嫉恨交加,忘了对朱棣近乎本能的恭敬害怕。
“王爷,救命……王妃她假奉王命,欲以毒死臣妾!”李婉儿慢慢地爬向朱棣,哀哀凄凄的哭诉了一遍,想起方才朱棣对仪华的温柔关切,这是十来年间她从未见过的,心里又是一恨,忍不住再哭道:“王爷,徐氏她不可信,什么大度贤惠,全是受她蒙蔽……”
朱棣目中寒意凝聚,凛声道:“住嘴!王妃姓氏岂是尔等罪妇可呼!”
李婉儿一呆,目光凝滞不动,望着朱棣道:“王爷您真想赐死臣妾?”
朱棣不掩身上杀机,面无表情道:“你在府中兴风作怪,已当杀;又三番五次与王妃作对,更当杀。”
一语毕,朱棣看也不看脚前的李婉儿,回身向仪华道:“可还记得本王答应过的话?害死冯氏的人,交由你亲自处置。”顿了顿,脸上晃过一抹轻松之色,略低了声音道:“事情出乎意料。却总算没让本王失信。”
听到最后一句时,仪华怔怔抬头,目光一对,正与朱棣相交。
殿内一众之人,俱是惊讶朱棣问也不问,便是一面偏倒的态度,这会儿又专注的看着仪华,无疑是告诉他们:他眼中的女子一切都是对的,不论这事实对错与否。
眼见此景,身为朱棣的妃妾自难以忍受,张月茹是暗暗嫉恨吃味不已,但形势不比人强,只能隐忍不发。备受刺激的李婉儿,显然少了诸多顾忌,也不管右肩一阵阵疼痛,强撑着站起身,呼吸困难道:“王爷,您不会将臣妾交由徐氏处置对吗?您是知道的,徐氏心狠手辣,害死过好几位妃妾,还和守后院的一个侍卫长暧昧——”
“啊——”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李婉儿已被掌掴一米之外。
在场诸人却未惊讶于马三宝的骤然出手,全震惊于李婉儿道出的辛秘,目光难掩惊惶的投向仪华。
仪华亦是震惊不已,蓦然想起她之所以成为燕王妃的种种,一下子所有的疑惑不解之处,瞬间一明。大惊之下,未去注意他人看来的目光,只定定地望着朱棣,眼神复杂。
朱棣本就性子暴躁,只是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他更擅于掩饰本性,此刻却让李婉儿一句话断了紧绷的那根弦;转眼间,一张略显冷峻的脸孔,已是涨了一脸的怒火,杀气腾腾的死盯着李婉儿。
却不及发作,只见一直没说过话的吕嬷嬷,霍然奔至朱棣面前重重跪下,死命磕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次妃她关着的最后一年里,已经神志不清了,常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次也是她的胡言乱语,还请王爷饶命。”
任吕嬷嬷如何的声泪俱下,朱棣依旧无动于衷。
见状,吕嬷嬷忙又对仪华磕头,哀求道:“王妃您最善良,求求您大发慈悲,为次妃求情,她没有害死过冯氏,一切都是她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呀,王妃……”
犹言未完,李婉儿却从一掌中回过神,见她的乳娘吕嬷嬷正低三下四的求仪华,朱棣看她的目光也冰冷异常,她忽然如受惊的怯弱之人,一边痴呆的缩着脖子摇着头,一边害怕的向后挪着身子,手猛地触及一只冰冷尖锐的利器,却是她被打落的银簪。
这一触及,李婉儿神色一凛,下一瞬紧攥住银簪,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乍然起身,大喊一声:“贱人,你这个yin妇,没有你,王爷一定会听我解释的!”说时,一脸狂笑的向仪华扑去。
这时,只听吕嬷嬷大叫一声“小姐,不要”,随即就见银簪狠狠插入吕嬷嬷的胸口,李婉儿呆滞住。吕嬷嬷却虚弱的痛声哀哭道:“小姐,不可做傻事,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老爷他们——”
不等吕嬷嬷说完,朱棣怒发冲冠,一手甩开重伤的吕嬷嬷,一脚狠狠踹上李婉儿:“毒妇,再饶你不得!”
话音未尽,却听“砰”地一声响,原是再次被踹开几米之外的李婉儿,头撞上了殿柱。鲜红的血浆从额头大片大片的流出,模糊了一张干瘦枯黄的脸颊,也模糊了一双魔怔的眼。
“啊!”目睹这般骇人场景,一殿众人除了朱棣、仪华、马三宝以外,皆捂住尖叫。
尖锐的叫声中,浑身溅血的李婉儿竟慢慢撑着坐起,看着殿柱,凝眸望向朱棣。眸上沾了太多的血,许是模糊了,她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了一双眼神清明眸子,一字一字吃力的问道:“王爷既然要拿臣妾的命讨好徐氏,那为什么十三年前在凤阳,您要给臣妾希望……咳咳,留下玉佩,以至让……”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朱棣不耐烦的皱起眉。
马三宝跟在朱棣身边时日尚短,却最会察言观色,忙躬身禀道:“王爷,可让小的唤人处置了?”
闻言,朱棣却转头看仪华,见仪华喜怒难辨的望着李婉儿,神情怔然,心里闪过一丝烦躁,当即允了马三宝的话。
李婉儿见着心里急切,死命保住意识的清醒,问道:“……看着臣妾为您生了个女儿,您告诉臣妾……为什么,为什么十三年前在凤阳救了出游的臣妾后,还留下……”
朱棣一直留心仪华的目光,心下也越发烦躁,李婉儿却不歇的追问,心中那股子火气自然发在了李婉儿身上,睨向李婉儿,冷冷打断道:“一个本王根本不想要的女儿,本王何需看在这上面!当年若不是王爷替你母女求情,本王早将你二人送走。何有今日之事?”说着,似困扰的皱起眉,片刻方迟疑道:“……十三年前,本王却救过一对官家女眷,当时留下一方玉佩,是让这对母女向凤阳官府求助。”话锋一转,目光陡显一缕寒芒,绝情道:“若早知道救得是你,本王当时绝不插手!”
刚说完,正有马三宝带了侍卫来,朱棣肃声下命道:“来人,将她们带下去。”
四名侍卫抱拳,未及恭声领命,李婉儿忽然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好似含了无限的恨意,又好似带着数不尽的悲凉,只是仰头狂笑。数声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方羊脂白玉,目光痴迷的看了它一眼,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全身发颤的哭喊:“朱棣,你毁了我一生!”
最后的尾音消落,李婉儿如风中柳絮,无力地倒在了冰冷地板上,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人死了,半晌后,一殿的人才回过神,从李婉儿强烈的恨意、悲戚的绝望里醒来。
仪华低下头,看着脚下极小的一块羊脂玉碎片,心中不明地涌起一片凄凉,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心里难受着,虽不明显,却一点一点的传来痛感。
然而,郞心似铁,一个男人的心是可以狠到极致,一如此刻的朱棣。
他淡漠的看了一眼李婉儿的尸首,即收回目光看向仪华,见她神色似有不对,不觉略皱了皱眉,向马三宝使了个眼色。
马三宝会意,忙催促侍卫带走李婉儿主仆的尸首。
知道李婉儿的尸首从身旁抬过,仪华侧目一看,不见李婉儿一身狼藉的血液,只有李婉儿眼角那一滴并不明显的泪痕,深深地刺入仪华的眼睛。
仪华的神色一分不差的落入朱棣目中,他看着油生一丝空落之感,却犹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之后,只道:“也来了多时,我们回去吧。”说罢,示意阿秋扶上仪华,随他一起走。
一行人走至门栏前,怔然了多时的张月茹,倏然一醒,当下原地跪首,一双泪眼怯生生的望着朱棣,嫣红的唇瓣轻咬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方哽咽着开口:“婢妾知罪,不该与李姐姐……李氏走进……自甘愿受王爷和王妃的责罚,绝不敢又半分怨言。但求王爷、王爷明察,婢妾真没有下毒害吴氏母子……婢妾不能给父兄的名誉抹黑,恳请王爷、王妃明察!”
一番话终,张月茹深深地磕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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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2天没更新了。实在是有意外,确实患了什么毛囊炎,のの明天那一章更新仪华对猪蹄啥米的话。张月茹戏份不多,一下下就闪过。明日8点更新)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妃(无)
第二百二十二章 无妃(无)
每逢新年正旦,藩地官员都要在承运殿朝贺,然后晚间由藩王大宴属官;与此之时,各受封命妇也要给王妃拜年,并获得与王妃共宴的殊荣。这一年也不例外,犹是更甚,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朱棣大获全胜的传奇中,只见燕王府上下都昭示着一种极致的煊赫与繁华。
而李婉儿的死讯,在此般的喜庆里,只能是石沉大海,再无人提及。
相较于李婉儿身后凄凉葬于乱岗的结局,也许同为次妃的张月茹好上了许多。在正月十五大年之后,张月茹带着汪嬷嬷与一名婢女,以静养的由原被送去了尼姑庵,彻底地离开了燕王府,却也彻底地断了她一生。于同一日,吴氏之子终不治身亡,吴氏获救晋封为夫人。
如是,洪武二十四年就这样到来了。
这年初,阖府众人许是因亲眼目睹了府中二位次妃的下场,以及仪华生下郡主的风光场面,都或多或少的意识到了什么,对仪华及身边之人越发恭敬讨好。就连王蓉儿也在正月后的一日晨安,主动交还掌府之权。
仪华推诿几句,便欣然接受,并命王蓉儿与郭软玉从旁协助。
郭软玉在吴氏晋为夫人之日,也为做了三郡主养母一由,终是得偿所愿封为次妃。这样一来,单是有身为次妃的郭软玉协理府务已够,没想到竟还委任了她,却让王蓉儿喜出望外。
那时,王蓉儿闻言就忙行礼,道:“臣妾一定尽心竭力,不辜负王妃的看重。”
仪华但笑不语,只吩咐阿秋亲自扶起了王蓉儿。
接下来的日子里,仪华重新接手了府务,因有李、郭二人协理,将细碎的事一一处理好,只个别大事交予她定夺,日子倒也过得惬意,每日里总留有许多空闲。
人闲暇时光一多,常生倦怠之心,易懒惰。
于是,仪华未免空闲过多,整日无精打采的,就慢慢将生疏的琴技与技艺不精的棋练了起来,或给明儿弹琴听、或与炽儿对弈。又想着熙儿好动,不喜经纶史诗,隔三差五就有先生找了她,而燧儿就是熙儿的小尾巴,有一样学一样;仪华为此生生苦恼了好几日后,偶发现熙儿能老实坐着听讲兵书策略、历朝历代的战争,心中一动,命人找齐了这方面的书,每日一边自己也阅览,一边为两兄弟讲解,久而久之他们也静下来了,能安生上学堂,但仪华却也没丢下这件事。
叙到这里,正是桂花遍地香的八月,也是朱棣率傅友德等人收捕阿失里,并大破敌军、俘获其人口马匹而还的两个月后。
是日八月十四,乃中秋节前后,傍晚虽已渐有凉意,白日还是暑气蒸人。
午时刚过,正是暑热之际,仪华听王蓉儿、郭软玉说了明日中秋宴上的事,想趁着明儿还在小睡着,准备沐浴去了一身薄汗,就听盼夏禀道:尚寝局的掌事公公求见。
一时那公公进了内堂,等左右侍人退下,双手奉上这月的彤史;仪华坐在临窗的炕上,一手支着光滑的额际,一手翻着这月彤史记载。
估摸仪华翻阅差不多了,那公公躬身道:“回王妃,这月与上月相同,皆无。”
确实没有,朱棣自六月中上旬回府至今,没有临幸妃妾一次,唯一的二次涉足东西三所,是同一日接连去了王蓉儿和郭软玉的住所各留了两三刻钟,并且还是为了看三位郡主。
仪华合上记得清清楚楚的彤史,心中略有不信,微微迟疑道:“……那王也寝宫里的侍女呢?可有……宠幸过的?只是没有记档而已。”
那公公一听,几乎想也不想,立马回道:“记了档的侍女,王爷大多都赐了芜子汤,更别说那些没记档的。所有只要有备芜子汤,小的便知她们是否受了恩宠。”
言及此处,那公公小心翼翼地抬眸窥了一眼仪华,见她垂着眸也不看清楚神色,却仍不敢多瞧,忙又垂首看着脚下三寸见方的地砖,道:“这一年不算王爷不在府里的四个月,他从正旦初一就一直没临幸过后院。若加之去年去燕山的大半年,都有一年的时间没……”
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