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之前管凌风他们,便是绕了小路,不过幸而有一点——如果把小路绕行,人数不多的话难以给察觉,可若是大部队绕行,自然会给边军的斥候们发现。
且就算侥幸饶进内城,到时候给发现,就很容易形成给前后夹击的状况,所以北人若想长驱直入,还得冲破关隘。
七宝说道:“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也未必能够防范的很周密?”
“是啊,”张制锦道:“可也没有办法。”
七宝眨了眨眼,又问道:“夫君,他们为什么要跟咱们打仗?”
张制锦哑然失笑:“他们不像是我们中原人以农耕过活,乃是游牧之族,从小就学习游猎,他们之间也有许多部族,倘若水草丰美的时候,自然各不相犯,可如果出现了食物短缺之类,甚至他们部族之间也会开战,倘若所有的部族都支撑不了,那他们唯一的目标当然就是中原这块肥肉了。”
七宝听着可怕,不由搂着他的腰问:“那他们为什么不垦田种地呢?”
七宝再懂事,毕竟是出身公族的贵族小姐,五谷不分的,自然不太知道民情。张制锦忍俊不禁:“你这傻孩子,你也算去过北营,你瞧他们那里的样子,是能种出庄稼来的吗?”
七宝皱眉想了想,虽然不知庄稼是如何才能种出,不过她的脑瓜子也算是很机灵了:“那么……他们不会拿东西换钱买粮食的吗?”
张制锦才要回答,突然心中一动,他看着七宝,一瞬间没有做声,但心头却有一个念头模模糊糊地升起。
七宝见他不言语,还以为是自己多嘴,问的他烦了,于是便说:“我是不是又问错了。”
张制锦反应过来,笑道:“你没有问错,相反,你还提醒了我。”
七宝眼睛放光:“真的吗,我提醒了夫君什么?”
张制锦看着她闪闪发光的明眸,不由俯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提醒了我很重要的一件事。但现在我还没有想好,如果真的可成,那是比严防死守还要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七宝虽然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好像做对了,便笑道:“那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不用打仗就最好了。”
张制锦微笑道:“时候不早,我们上车吧。”
七宝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回头看向长街尽头,有些发怔。
张制锦问道:“怎么了?”
“我、我刚才好像……”七宝迟疑着,对上张制锦疑惑的眼神,终于摇头,“没什么,可能我看错了。”
原来七宝方才转身之时惊鸿一瞥,竟仿佛从人群中看到玉笙寒熟悉的身影,但是仔细再看,却空空无人。
七宝只当是自己太过惦记她,倒也罢了。
张制锦将七宝送上马车,自己骑马随行,走了片刻,跟马武吩咐了几句,便打马往旁边走开。
将到街头的时候,张制锦翻身下马,往旁边看去。
果然,在拐弯的墙角边上,靠墙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张制锦瞥着玉笙寒道:“你怎么在这里。”
玉笙寒道:“怎么,侍郎要把我拿下吗?”
张制锦眉头微蹙:“你做的那些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但是……幸而你还知道亡羊补牢。”
玉笙寒不禁笑道:“我不是亡羊补牢,只是,只是不够人家心狠,没有得逞罢了。”
“我不是说别的,”张制锦道,“我是说七宝。”
玉笙寒道:“之前……你为她担心了?”
张制锦哼道:“幸而她不曾伤损,不然的话,我……”冷然扫了玉笙寒一眼,并未说下去。
玉笙寒却知道他的何意,只仍一笑道:“如果没有尝过失去的滋味,又怎么会知道失而复得的感觉,怎么知道如何去珍惜呢。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张制锦皱眉:“你说什么?”
玉笙寒一笑:“没什么,不必在意。我今日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知道你们要回京了,所以送一送。”
张制锦垂眸:“你不回去了?”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玉笙寒淡淡的,“我也不想再回去。”
“那你以后要去哪里?”
玉笙寒不回答,片刻说道:“张大人,各自珍重吧,还有,对七宝好一些,你要是不好好珍惜,自然有人替你珍惜。”
“你!”张制锦又有些微愠。
玉笙寒却笑了,她转过身,长袖云淡风轻地挥了挥:“从此之后相见无期吧,张大人。”
张制锦微怔瞬间,身后是马武的声音:“少奶奶!”
他回头看时,却见是七宝慌慌张张地跑了来。
张制锦忙扶着她:“你干什么?”
七宝看他一眼,又放眼往周围打量,着急叫道:“玉姐姐呢?!我知道我没看错!夫君,你是不是……见着玉姐姐了?”
张制锦没想到她这般心真,忙拦住道:“别找了,她已经走了,你放心,她好好的,让你也保重呢。”
眼中的泪珠早泫然滴落,七宝哭道:“为什么她不肯见我呢?难道不知道我为了她担心吗?”
张制锦只得将她拥入怀中:“她当然知道,她只是……”
毕竟曾经几乎害了七宝,何况玉笙寒也知道,就算见了,终究也要长久的分开,纵然相见,只不过徒增感伤而已,所以宁肯远远地看七宝一眼罢了。
——
因为七宝是有身孕的人,张制锦又满心里不想快速回京,所以直到腊月底,才总算抵达京城。
张制锦先前已经命马武秘密地回京,告知了国公府众人抵京日期,所以马车还未到城门,周承吉周承沐已经等候多时,早着急地打马过来迎住了他们,要先接七宝回国公府去。
这会儿七宝已经显怀了,行动略觉不便。张制锦便不许她下地,只叮嘱说:“因为我得进宫面圣,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料理,恐怕会忙上几日,这些日子你正好在国公府内调养一段时间,也可以跟太太他们相处相处。”
七宝乖乖点头:“那夫君也要保重身体……我等你去接我。”
张制锦笑道:“知道了。”
张制锦跟周氏兄弟一块儿进京,护送七宝到了国公府,才调头去了。
七宝进府之后,跟苗夫人叶若蓁等女眷相见,自然更有一番喜悦,不多会儿,洛尘跟同春得了消息,也忙来到府内,同春早忍不住大哭不已,还是七宝劝住了她。
于是大家仍旧在暖香楼里住了下来。
次日,太子府里周蘋得知消息,回来探望,到下午时候,世子妃周绮也特回府。
门上送来消息的时候,同春不顾大肚子,悄悄地叮嘱七宝说:“姑娘,待会儿见了世子妃,可不要提世子啊。”
七宝一惊:“怎么了?是不是世子哥哥有事儿?”
“不是,”同春忙否认,笑道:“世子回京之后便又高升了兵马司副指挥使,又辅佐着太子,跟永宁侯一样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正是春风得意呢。”
七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明白:“哦,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同春又怕她想别的,便故意又笑着转开话题:“可惜三姑娘头晌午去了,不然岂不热闹?”
不多时,世子妃周绮已经进了门。
之前周绮因送别赵诵墓饶酥猎呜剩诠诘餮艘欢问奔洳呕指戳恕D鞘焙蚧实鬯涞弥袁出事,却并未将这消息公之于众,所以周绮还算撑得住,终于熬到赵祷兀比皇切惶煨坏亍�
周绮来至暖香楼里见了七宝,又瞧见她的肚子,一怔之下,脸色略有些不大自然。
两人闲谈些别后之情,几次七宝几乎忍不住说到赵蛭旱亩V觯憔×勘苊狻�
周绮却也察觉她答话似乎有遮掩之意,本来还有几分笑意,后来笑容变得越发勉强了。
同春之前站在旁边伺候,因为身体毕竟不便,七宝就叫她去休息了。周绮示意身边宫女退了,因看着七宝,犹豫片刻,才问:“七宝,我有一句机密的话要问你,你可如实回答我。”
“四姐姐说就是了。”七宝原本心无芥蒂,但看她满面郑重,不由也略觉紧张。
周绮强笑一笑,问道:“你……之前在外头遇到过世子殿下,对不对?”
七宝抓了抓头,无可否认:“是啊。”
周绮的目光下移看到她的肚子,道:“你见到殿下的时候……你……”
七宝等她问完,她却迟疑着无法启齿似的,七宝问:“四姐姐,你想说什么?”
周绮眼神闪烁,终于把心一横:“我想问这孩子……”
话音未落,外头有人笑道:“七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啊,大喜大喜。”
七宝一听,也笑着起身:“石先生!”
果然,是石琉从外走了进来,又向着周绮行礼:“参见世子妃。”
周绮的脸色颇为难看,窘然一笑:“既然你有了客,我先去了。”
七宝本还要挽留,石琉已经躬身说道:“恭送世子妃。”
周绮转身出外而去,石琉瞥她一眼,脸上很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情,回过身来看向七宝的时候,却又满面笑容:“七姑娘,没想到别后重逢,你反而比先前略丰腴了些。这样我就放心了。”
七宝行礼笑道:“之前多谢石先生给我看病。”
石琉忙扶着她:“使不得,快且坐着。”
请七宝落座,顺便给她把脉诊了一诊,只觉着脉象平和沉稳,石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点头。
七宝见他如此表情,自己也喜欢:“石先生,我的脉是不是很好啊。”
“那当然,比先前可真是天壤之别,这也是多亏了老夫。”石琉得意地捋着胡须,“幸而老夫已经戒了贪财好古玩的嗜好,不然一定要狠狠地多敲九郎一笔,毕竟我送了他一个儿子呢。”
七宝睁大双眼:“石先生送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忽略了他说的“儿子”的话。
“啊呀呀,失言了!”石琉忙打自己的老脸。
七宝见他言谈蹊跷,忙又催问。石琉见她追问的着急,才索性说道:“好吧,其实是我先前给七姑娘看病的时候,就觉着你的体质阴虚,却还有点不像是天然,好似是有什么外物作用,问起九郎,他却不知道。所以我便下了些药,一并给你调养好了。”
七宝大为意外:“什么叫外物作用?”
石琉有点难以启齿,只好小声说道:“其实九郎叮嘱过,叫我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也别叫我告诉你的,不过既然说了倒也罢了,我大胆说一句,像是有人暗地里安排了宫寒的药物给你吃呢,伤了根本,就很难有孕了。”
七宝震惊地看着他,简直匪夷所思:“可是……不会吧?石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石琉道:“我的诊断是不会错的,事实也证明如此,你吃了我给你调剂的药后……这不是即刻就有了身孕吗?”
这话真的一点不差。七宝有孕是因为那夜给张制锦带回了张宅发生的,算来可不正是在国公府给石琉调养了一段时间后的事儿?
第185章
石琉告诉了七宝这一件机密的事,但却没有跟七宝说另一件。
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听见周绮同七宝吞吞吐吐的话,石琉就猜到世子妃想说什么了。
原来,之前在赵姑挥谢鼐┲保┲型蝗挥行┢嬉斓牧餮源觯凳窃谡蛏焦赜龅搅耸雷痈攀汤煞蛉耍笔狈蛉艘丫辛松碓小�
七宝失踪的事虽然有赵雍下令封锁消息,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听了这般消息,一时之间自然是各种猜测。
且周绮等因是七宝的家人,当然清楚之前她并无身孕,所以一时人心惶惶。
还是张制锦亲自告诉周承吉承沐,叫他们不必多心,承沐等才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不过周绮毕竟知道赵云弑Φ男囊猓指切┝餮则阌锱男纳窕秀保吹脚懵ジ弑λ灯鹄矗弑θ匆蛭旱亩V鎏匾庥植淮筇嵴袁,周绮见她不似以前那样毫无遮蔽,疑心越发厉害了,差点就问出那句话来。
所以石琉才及时走了进来,拦下了周绮的话。
如今石琉又把七宝之前没有身孕的缘故告知了,七宝却仍是不敢相信,毕竟在她而言,完全想不到会有谁对自己做这种阴毒的事情。
石琉又小心叮嘱她:“可别告诉九郎我跟你说了呀,我怕他责怪我。”
七宝答应了,心里还有些恍惚,竟然没有留心石琉起身告辞了。
直到石琉离开,七宝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在北营的时候那老妇人给自己的丸子,却不知是个什么……只好等下一次见了他再拿出来问罢了。
这一天入了夜,七宝寻思着白天所见周蘋跟周绮的种种,又回想着石琉的话,思来想去,突然间想通了周绮欲言又止的情形是为什么,一时又惊又恼。
忙把同春叫来问道:“你今日不叫我当着四姐姐面儿提世子哥哥,是为了避嫌吗?”
同春点头。七宝又问:“今儿四姐姐对我的样子有些怪,最后更是想问什么又给打断了,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她、她是不是怀疑我跟世子有什么?”
给七宝注视着,同春只得说道:“姑娘别放在心上,我想世子妃也是因为听说了那些流言蜚语的误会了。”
“什么流言?”七宝忙问。
同春的心随着一跳,无可奈何,便把那些话略同七宝说了两句,说完后又道:“外头的话算什么,他们乱传一阵子也就罢了,横竖九爷是知道的。”
七宝因为听说了这件事,一夜难以安枕。
次日早上,就吩咐人请了苗夫人过来,便同母亲说要回张府去了。
苗夫人才接了她回来,自然是舍不得,忙问缘故,又百般挽留。
七宝说道:“母亲放心,横竖如今我回来了,夫君的新宅又距离咱们府里不远,彼此来来往往很是方便。只是我才回京,若是总在家里,却不太像话,我还是先回去罢了。”
苗夫人自然也是听过那些流言的,突然听七宝如此说,便知道她的心意,一时眼中有泪涌出来:“我听你哥哥说,锦哥儿是极好的,你这么说,难道怕他……”
“不是,”七宝忙道:“夫君不是那些凡夫,又怎会有那些荒谬想法,母亲难道还不知道他?”
之前七宝回来,苗夫人问她在外头经历了什么,七宝当然不会把那些格外惊险的告诉,只说玉笙寒护着自己,又加上巧遇赵ハ喾龀郑褂心潜庇睦掀牌鸥谇嗄暾辗鞯鹊取C绶蛉颂淙挥鱿眨醋苁腔瘴模抛苑判摹4丝桃裁θ套±幔沼诘阃反鹩Α�
之前七宝从镇山关回来之时,郑总兵的夫人滕娘子因为知道她身边没有可靠的妇人,就安排了一个老嬷嬷跟一个心腹丫头陪着她回来,如今苗夫人疼女儿的缘故,不免也又派了几个可靠的嬷嬷随着她,次日一早,便起身往张府而回。
威国公府的车驾走到半路,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七宝正在轿子里闭眸出神,察觉停轿,才要看看是怎么了,就听到耳畔有熟悉的声音说:“七宝。”
声音很轻,却给人莫名的亲切。七宝忙撩起轿帘子:“裴大哥!”
外头在马上的人,赫然正是裴宣。只不过才一照面,却让七宝愕然,裴宣比先前更加清减了,甚至能看出两边颧骨略透的形状,虽然不是瘦的可怕,但比之七宝印象中的裴宣,却显然变了不少。
在回京的路上,张制锦也把那夜宫中的情形简略告诉了七宝,所以七宝是知道裴宣受伤的,如今见他如许憔悴,当然跟那次受伤脱不了干系。
但是这会儿两人相见,却都是死里逃生,目光相对,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