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纸上明明只是几笔勾勒,却仿佛将一名妇人的脸部轮廓跃然印于其上,除了只是黑白颜色外,整张脸看起来都很是立体,几乎就如一个大活人的脸搁在眼前一般。
想不到易大人除了破案厉害,嘴皮子厉害,画画儿也这么厉害……有了具体的地点,还有这样的影像图,要是拿着这画儿去找人,再找不到人他就把脑袋给割下来当球踢!
第132章 心思
收拾得极为简单严肃的书房里,陈岳微微眯着凤眸盯着桌上放的两副画,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是他拿细炭画的?”
魏亭忙不迭地点头:“是啊,大人,易大人真是太厉害了!”不仅画了那个妇人和车夫包二的图像,还根据周玉惠的描述,把那凶犯的画像也画了个大概出来。
陈岳微微笑了笑:“拓影图也有了,地点也有了,要是这人你们还找不出来——”
“属下提头来见!”魏亭连忙一挺胸,响亮地应道,然后抓起桌上的画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陈岳的唇角这才不可抑制地高高翘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属下夸易长安厉害,陈岳听在耳里,竟比夸自己厉害更加高兴些。
只是下意识地高兴过后,想到易长安越厉害,就越不可能跟自己……陈岳的脸一下子又阴了下来。
易长安现在还只是个从六品的小推官,上头虽然没有人脉,但是如果这能破案的名声打了出去,以后只怕也是能不断往上走的;特别是上回黄公子还注意到了易长安……
读书举业出身,以后又能有一份光明的前程,这样的易长安又怎么会愿意跟自己有什么瓜葛?
陈岳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一抹阴霾;他……要不要趁着易长安现在还没那么有名气,先把他的翅膀折了呢?就像被剪了翅羽的鸟儿,以后只能留在笼子里,只让他一个人守着、护着、养着……
虽然从周玉惠那里推测出了事实真相,易长安也没有闲着,先去春色楼提了证人逐一询问了,也仔细甄别了一下证人证词的真伪。
得出这几个证人并没有说谎的判断后,易长安又去了大牢一趟,提审了孙健;孙健的口供跟春色楼几位证人的口供都对得上,这边的事易长安算是落实了,现在就等着魏亭把那个妇人找出来了。
忙碌了一天,易长安这才算松了一口气,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时,外面天都黑透了。
易长安直接就让人打了热水去沐浴了,洗了个浑身清爽后刚出来,就见陈岳正负手立在她的房间,听到声响转回身盯着她,一双隐在阴影的凤眸中似乎意味莫明。
易长安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安,飞快地将还湿着的头发束成一束垂在脑后,尽量装着自然地微笑着招呼了一声:“钰山兄怎么回来了?难不成是还有事要交待我?”
陈岳低低“嗯”了一声,慢慢走上前几步,突然一伸手绕过易长安的肩头,捋下了她束头发的发带。
半湿的乌发一下子散开,轻轻晃进陈岳还没有收回的指间,湿润中带着顺滑,还有扑鼻而来的清新发香,陈岳怔了怔,才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头发还湿着就不要束起来,免得以后头痛;我们两个之间,你还要讲那么些虚礼做什么?”
易长安神色紧张,下意识地连退了两步,又很快反应过来,勉强笑着想敷衍过去:“钰山兄……”
今天的陈岳,怎么有些不太对劲?有一种让她觉得很危险的感觉。
指间让人迷恋的触感倏忽而失,陈岳若有所失,目光却犀利地锁定了易长安的面庞,看得她心里一阵发虚,几乎怀疑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藏在衣袖中的双掌不由紧握成拳。
陈岳却突然退了一步轻笑了一声:“我听说你是打算晡食都不吃?这可不行,再累,也要吃点东西再去睡,不然时日长了会把身体拖垮,容易生病。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我让厨房还煨着鸡汤的,一会儿让他们下点面条进去,吃清淡点就好。”
原来只是叫她过去吃饭的?也是,自己这忙死忙活的,说到底还不是帮陈岳打工?他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是应该的。易长安藏在衣袖中的两只捏紧的拳头不由松开了,悄悄蹭了蹭掌心里的微汗,笑着点了点头:“就这点小事,还劳钰山兄亲自跑一趟?害我刚才是受宠若惊啊。”
刚才易长安哪里是受宠若惊,分明就是跟一只竖起刺的小刺猬差不多,眼里满满都是警惕!陈岳掩下心里的疑惑,只当自己并没有看出易长安的异样,笑了笑伸手做了请的手势。
易长安冲他客气地点了点头,当先走了出去。
屋外的清风拂过她披散在背的乌发,丝丝缕缕轻轻扬起又落下。陈岳低头看了看刚才一直紧紧捏在手中的那条素蓝绸发带,慢慢跟着走了出去。
鸡汤下面本来就很是简单,加上易长安也并没有多少胃口,只是碍不过陈岳专门过来请,这才出来用上一些;吃了几筷子后就客气告辞,回去休息了。
她一走,陈岳也食不甘味地搁了筷子,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晚上的月色很好,清风也怡人,陈岳推窗立在明烛下,从袖中拿出那条素蓝绸布的发带,指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绸布细腻光滑,却不及先前易长安的发丝在他指间滑过的触感,陈岳慢慢阖上了眼,将发带轻轻递到鼻尖;发带上还残存着易长安洗发后的清新香气,极淡,却让陈岳心中躁动不已。
将发带一点一点揉进掌心里,陈岳定了决心,扬声唤了田胜进来:“田胜,你明天一早去帮我办件事……”
田胜连忙上前附耳听了,面色显出诧异来:“大人,这不是以前打听过易大人了吗,怎么还要——”
“你这回过去,打听得要再细一些……”陈岳低声交待了几句,见田胜眼中一片狐疑,脸色肃穆地说道,“易梁此人精于破案,于我们有大用,我就是怕他有什么把柄被别人握住了,到时反过来对付我们!”
田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把这事办好,急步下去了。
等田胜走没影儿了,陈岳的脸上这才浮出一抹尴尬来,用力抹了抹脸叹了一声: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做过种公器私用的事,可是一想到易长安——
他想翻出易长安的把柄,他想把易长安牢牢捏在手里,他想……
想到先前易长安那一瞬间对他的警惕,陈岳一双凤眸漆黑幽深,里面满满盛着的心思仿佛窗外深沉的夜色,让人睁着眼也无法看不透;易长安想要的,他都会让他得到,但是他手里也一定要捏着易长安的死穴才行,这样才免得易长安不听话……
第133章 猫爪挠心
定州有早市,听说早市上不仅有些摊点卖的早餐好吃,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些海外舶来的稀有药材。
因此一大早的,易长安就起了身,带着莫离直奔定州早市。刚出了住的这宅门,就遇到了打早出发的田胜。
这一趟过去毕竟是搜罗易长安的把柄的,田胜没想到一出门就迎头撞见易长安,心里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不由自主带出了一抹尴尬来,打了招呼就上马急急忙忙地走了。
这个田胜,怎么瞧着自己一副尴尬的样子?想到自己这些天并没有跟田胜有什么交道不妥的,易长安心里闪过了一丝奇怪,不过见莫离已经叫了辆马车过来,连忙上了车,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陈岳因为昨天夜里心事重重,后半夜才得入睡,今天早上起得晚了些,刚使人去唤易长安过来一起用早餐,就被告知易长安一早已经带着莫离去定州的早市了。
陈岳心里梗了梗,抬脚也往早市去了。
定州是水陆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你爱喝豆汁儿,他爱吃甜豆腐脑儿的,逐渐就形成了一个大杂烩,什么样口味的小食都有。
易长安进了早市一路过来,各色小吃就吃了个半饱,等坐到那家出名的张记馄饨摊上时,犹豫了片刻才问道:“掌柜的,我这一路过来本来想吃点东西垫肚子,结果不小心垫多了点,你这馄饨能下半份儿吗?”
不是说舍不得那一份馄饨的钱,只是人家辛苦做的吃食,自己吃剩下在那里,既浪费又让掌柜脸上难看;所以易长安才先说下个半份儿。
张记馄饨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来吃的人只有要上两份三份儿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只要半份儿……张掌柜不由愣了愣:“这位公子,我们这儿——”
莫离是男人,肚量比易长安要大,不过吃上一份儿正好,要吃上一份儿半就有些撑了。
瞧着掌柜脸上有些错愕和为难的模样,莫离正想说干脆要一份,他和易长安分着吃,身后已经有一人接了话:“掌柜的,下三碗鲜虾馄饨。”然后转回头笑着看向易长安,“把你那半份儿分给我就行了。”
“钰山兄怎么来了?”易长安不由一笑,“我还以为你是不吃这些民俗小吃的呢。”
“这家的鲜虾馄饨是定州一绝,馅多料足,就是那汤,你别瞧着跟清水似的,那可是熬足了的好汤头。长安都被引了过来,我这半个主人,自然也当好好陪同陪同。”
陈岳洒然一笑,摆出主人的架势,带着易长安和莫离两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了,等伙计将三碗馄饨端了上来,一碗直接推给莫离,一碗拉近自己的碗边舀了一半出来,才轻轻推到了易长安面前:“趁热吃最香。”
见陈岳还真的从自己碗里分一半过去,易长安有些不大好意思:“可别撑着钰山兄了。”
“这点儿东西算什么,男人哪个不是——”陈岳话说到一半,才想到易长安的食量还真是小,就连比易长安小上几岁的莫离还能吃下那一碗馄饨呢,易长安却只能吃半份儿了;连忙改了口,“长安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馄饨皮滚得薄,里面的馅儿又多,一个个鼓鼓的浮在清如水的大骨头汤里,里面的虾馅透着浅浅的粉色,旁边还漂着几点翠绿的芫荽和葱花,一看就引人食指大动。
易长安一口气吃完了那半份儿馄饨,连汤头都喝光了,才长舒了一口气:“还真是美味啊!”
她素来吃饭只吃八成饱,这一回却是吃得肚儿圆了,想要不喝那汤吧,又实在舍不得,这会儿汤喝干了,却是撑得坐都坐不下了。
陈岳不由笑了起来:“你在定州还要住上几天呢,既然喜欢吃,我每天都陪你出来吃就是了,何必一顿就弄得这么撑?小莫,你赶紧去那边药铺看看,给你安哥买几个山楂丸子来吃。”
莫离单纯,听了陈岳说的话,担心易长安撑着,立即往前面的一家药铺过去了;见打发走了累赘,陈岳心情好了几分,放缓了脚步跟易长安并肩而行。
从吃早点的那条巷子出来,外面的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陈岳和易长安并肩而行,自然被挤得挨着了肩膀。
见易长安肩膀被擦着了几下,陈岳连忙伸手搂紧了易长安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护了护。
早市的人实在多,易长安倒也没顾得上推拒陈岳的好意。陈岳先前一心帮易长安挡着人还不觉得,手掌握着她的肩头久了,却敏锐地察觉出几分异样来:初夏衣衫不多,他手掌一握之下,能清晰得感觉到易长安的肩头——
小巧、圆润,感觉这样的骨架子,并不太像寻常男子的,不过也有些男子骨架确实长得小……
“借过借过,让一让啊,小心别撞了啊!”
一人抱着一只大木桶突然从人缝中吆喝着穿出来,因着眼前视线受阻,竟是直直往易长安这边撞过来,陈岳连忙伸手急拉,将她护在自己怀里,背转身任那人手上的木桶撞上了自己。
易长安猝不及防下低低“啊”了一声,感觉到陈岳被撞着了背,急忙抬头看向他:“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陈岳也刚好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易长安。
一瞬间两人鼻息交缠,话也是异口同声,易长安心里“咚”地跳了一下,飞快地从陈岳怀中挣脱出来,脸上已经不争气地红了:“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赶紧出去吧。”当先往前走了。
陈岳盯着她很快就被人流掩去的背影,目中露出一抹深思。
当初他在太平县第一回 看到易长安的时候,就觉得易长安的走路姿势有些……看着不大对,可是当时易长安提起了请他喝花酒,他就把那点疑惑抛开了去。
可是刚才,易长安下意识的表现根本就像是——
易长安挤出了早市,长吁了一口气。她又不是没有凡心的菩萨,被陈岳这么个俊朗的男人突然那么一抱,两人的脸还凑得那么近,让她不心跳也忍不住啊!
可是,陈岳向来心细如发,刚才那一下,他不会是产生怀疑了吧?
易长安紧紧蹙着眉头,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又很快放开了。
陈岳早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隐在一家摊子后面瞧着易长安的小动作,心里仿佛有十七八只猫爪子在挠似的,既痒又带着一种赌注未开前的忐忑。
大燕新建朝才二十余年,科举极严,但凡进考场的,肯定要搜身防止夹带,易长安如果真的是女子,再是裹了胸,又怎么可能搜不出来?
第134章 邻人疑斧
见缓步走出来的陈岳脸上并没有异样,易长安微松了一口气,怕自己显出尴尬,有些不太自然地挑着话题:“没想到定州的早市这么热闹。”
“每年燕京的庙会还要热闹些。”陈岳脸上一丝儿端倪也没有露出来,只是顺着易长安的话说着,“等以后你去了燕京,我再带你去逛逛庙会。”
想到在新闻里经常看到的庙会那人头攒动的画面,易长安连连摇头:“以后这些人多的地方,我是不想去了!”
陈岳不由莞尔:“被挤怕了?那我带你去个清静地方吧。”状似无意地伸手来拉易长安。
“还有小莫——”易长安急忙退开了几步。
陈岳瞧着她避之不及的样子,凤眸微深,面上却笑了笑:“刚才他看到有人在卖异域药材,已经追过去了,怕是没个大半天的不会出来了,所以让我跟你说一声别等他了。”
其实他并没有碰到莫离,不过倒是看到了几个卖异域药材的,使了几两银子让那几个人大声吆喝,就不信莫离不会被引过去。
易长安有些不大想去,刚才还闹出了些尴尬呢……
陈岳觑着她的脸色,一把拉住了她:“这会儿魏亭还没有带信儿回来,你就是回去也是无事可做,上回你来定州就是匆匆忙忙的,这回何必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着?
趁着这会儿有闲暇,去四下逛一逛也好,免得魏亭一把人带回来,你这边就又没有空了。”
闷在房间里,也确实是没有什么事,而且瞧着陈岳这样子,看来是并没有把刚才自己的尴尬看在眼里,如果自己一味矫情,痕迹太明显,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易长安想了想也就应了:“附近有什么好风景吗?”
“定州风景之盛,莫过于定军山了。距这里倒也并不远,初夏之景,颇可一观。”陈岳只是抬抬手,刚才送易长安和莫离过来的马车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正正停在两人身边。
见陈岳伸手相请,易长安也恭敬不如从命了,也不用脚凳,一撩长衫长腿一蹬就上了马车。
她里面穿着白色的中裤,即使不透,用力之下还是看得出腿形纤长;陈岳眸色暗了暗,轻轻一跃跳上马车,躬身进去坐在了易长安旁边。
马车的空间坐易长安和莫离两个人本是绰绰有余,但是陈岳气场有些压迫感,再加上大长腿一伸,易长安就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