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头挨着头,围成一个小圆圈,偷偷地计划着。
“我要逛上户夜市!逛到半夜才回来的那种!”这话是徐娇喊的。
上户夜市一般是正月十六之后才有的,往往是她们开学之后才有,而且逢八休市,想要学假日去玩玩都不行。学子们要去逛上户夜市,一般都不太可能,因为夜市十点之后开市,而第二天要上课的学子们,府中长辈是绝对不允许他们耽误学业的。
“我……我想和妹妹们睡一个院子,睡同一张床!”这话是徐佳喊的。
徐佳一喊完这话,徐冉和徐娇就同时看过去。
大姐这个想法也太……普通了点。
徐佳意识到她们在想什么,咳了咳,站起来道:“作为你们品学兼优的长姐,爹娘不在,我自然不能做得太出格。就这件罢,爹娘总不让我们姐妹三个睡一个屋子,我偏偏想要试一试。”
但事实是,她根本想不到其他爹娘不让做的事情了。
徐冉想了想,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后来想了想可行性,自觉地将之掐灭。道:“我跟随你们的脚步就好。”
三人伸出手,学戏台上英雄结盟那般,击掌为约:嗨起来!
爹娘不在家的第一个夜晚。
先是实现徐佳想做的事。搬了枕被,三人一起睡。一聊就停不下来,中途起床吃吃夜宵,玩玩叶子牌,说不尽的话。小院里也没人敢管,毕竟老爷发了话,如今他不在,府里一切听徐佳的。
第一夜聊得很爽,三个话唠凑一起的结果就是一聊聊到天亮。
结果第二天起床开学日三个人都迟到了。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接着睡一块。
然后从来没有迟到过的徐家娘子们成了迟到惯犯三人组。只因夜晚睡一块,聊得根本停不下来。太多可以一起聊的事情了,兴致勃勃,唾沫横飞。而且偷偷躲在被窝里一边吃东西一边打叶子牌,一边聊天的感觉简直太爽!
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徐佳及时喊停。
连续熬了夜的徐冉和徐娇顶着黑眼圈大眼袋,点头表示同意。
娘亲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要是让她们三个天天睡一个院子,估计晚上都不用睡觉。
姐妹感情好也是种罪啊。
再然后就是做徐娇想做的事情了。
这天三人早早地将堂外题做完,女扮男装,从府里带了好几个小厮使女,逛上户夜市去了。徐娇开启疯狂的买买买模式,将夜市每个角落都逛完了,荷包也就全瘪了。玩得太晚,第二天姐妹三个又迟到。
一开始觉得各种兴奋的姐妹三人组,渐渐地发现,不让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徐娇建议,要不大家分头行动!
徐佳点头,表示这是个好主意。
徐娇一直羡慕别人纤细的身姿,她想少吃点或者干脆不吃,但是萧氏在府中时,根本不会让她这般任性妄为地不吃东西。徐娇高兴地开始了断食之旅。
与徐娇相反,徐佳特别喜欢一边吃辣一边吃甜食。但是萧氏不让,说那样对身体不好。
徐佳开始了疯狂地一般吃辣一边吃甜食,吃吃吃,是她这几天的追求。
结果个人行动进行到第三天,就宣布失败。徐娇饿得几乎腿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断食了。徐佳在疯狂吃了三天辣食和甜食之后,暴长了一脸痘。
徐冉什么都没干,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该干什么。
等到上东宫礼训时,中午吃完饭,蹦蹦跳跳地跟着太子入了内殿书房。说起徐老爷和萧氏走后,这些天她家里的情况,徐冉叹气,感慨道:“还是爹娘在的时候好。”
太子一边听一边翻书看,心想在旁人眼里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们也能折腾得如此开心,看来徐相公养女儿,还真是不同寻常。
漫不经心地问:“听来听去,都是你那姐妹二人的情况,你自己就没有想过做什么出格的事?”
徐冉嘟囔:“有是有,不过嘛……”
太子合上书,“说来听听。”
徐冉缩缩头,她才没有这么傻咧,万一学神抓着她的这个小把柄,以后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告诉她爹,那就惨了。
太子只瞧她一眼,便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施施然道:“孤定不会告知他人,说不定,你说了之后,孤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漆黑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那迷离的目光极具引诱力。
徐冉咽了咽,说就说吧,她就不信了,学神真会做出那种到徐老爷面前告状的事。
深思熟虑中,太子已走过来,拿起她的堂外题开始披阅。一边道:“快说罢。”
徐冉嘿嘿笑两声,道:“我想去我爹的银库看看,我知道的,他有个存私房钱的小银库!”
太子转过头,无情地戳穿她心里的小九九:“单纯只是看看?是不是还想顺几块值钱的宝贝?”
徐冉脸一红,赶忙掩饰,挥挥手笑:“哪有,我才没有那样想。”
太子哼一声,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印本道:“这题以及这题,都做错了,罚你将解法各抄二十遍。”
徐冉一僵,内心呜咽。
等到下午礼训结束时,徐冉在宫殿外等太子,准备跟他一起照常往马车出发。
却没有等到人。福东海也不在,只有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殿下说了,请娘子上马车。”
徐冉一愣,今儿个不去马场了?
本来以为就此回去了,没想到上了马车,马车却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不是徐府也不是马场,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且到了地方之后,她被蒙住了眼睛,被人塞进轿子里。
徐冉猛地一下回过神,天呐天呐天呐,她这是遇到歹人了吗!有人要害她吗!怎么害?直接杀吗!
靠靠靠,想她坚挺到现在,学堂成绩好不容易到了前五,学神也快要将她视为心腹知己,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要是死在这里,尼玛就太憋屈了!
徐冉就开始在轿子里疯狂地喊“救命”。
外面抬轿的影卫听到徐冉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下意识一滞,面面相觑,徐娘子这个喊法,要是被殿下听到了,肯定是会怪罪的。
影卫一出招:“娘子,您别喊了,我们不是坏人!”
徐冉:哪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
接着喊。
影卫二出招:“娘子,我们要带你去的是个好地方。”
徐冉:马蛋要送她去见阎王咯!阴曹地府才不是什么好地方!
接着喊。
影卫们索性闭上嘴,加快步伐,恨不得咻地一下飞过去。
轿子终于停了,徐冉立马从轿子里面钻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大胆狂徒,我可是东宫太子妃!谁敢动我,太子就跟谁拼命!”
由于她蒙着眼,而且遮眼的布条打了个死结,跑出没两步就撞到了谁身上。
徐冉一只手去解眼罩,一只手狂舞,来个人救她,她好怕怕!下意识喊了句:“殿下救我!”
忽地有人一把将她搂住,“孤在这呢。”
言罢,便有人为她解开眼罩。
光亮重现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子那张精致的俊脸,他眯眼盯着她,缓缓凑过来,温热气息尽洒耳畔:“徐相公的银库孤给不了你,但是大周的铸钱场,孤倒是可以让你一探究竟。”
☆、第 87 章
入铸币场,嘈杂切切,热气腾腾,工匠们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太子领她往前。
徐冉激动得不行,铸钱场啊,国家高级机密,学神说带她来就带她来了。往左一瞧,钱!往右一瞧,还是钱!嘤嘤嘤,不行了,她真的好喜欢这种满目都是钱的感觉。
要给学神一百个赞!
太子指着前方辛勤工作的工匠们,问:“你可知他们用的是什么铸造法?”
徐冉:“翻砂法!”
太子讶异,称赞道:“不错。”
徐冉耸耸肩,嘿嘿,她才不会告诉学神,墙壁上写着呢!
铜沙叠就,翻砂鼓铸。
八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是翻砂法咯。
太子领她至一木箱前,道:“排列母钱,填砂至实。而后翻转砂箱,套框填砂。”
这是在给她解释铸钱的顺序呢。徐冉忙地点头以作回应。
又往前一步,指着好几排打开来的木框箱,“分箱取钱,开设浇道,合箱排列,化铜浇铸,最后开箱取钱,收回型砂。”
徐冉哦哦点头,铸钱果真是个麻烦活啊,一道道工艺做下来,每一道都必须谨慎完成,要是任何一步出错,估计就得从头来。
恰逢刚铸完一批新铜,执掌官恭敬地呈上一贯,太子拿在手中把玩,而后又掷到徐冉手中,“这是今年的第一贯新钱,赏你了。”
那铜钱精致通圆,正面刻着大周通宝四字,熏模中带出来的松香与清油味。俗话说满身铜臭味,哪里知道铜钱出炉之始,是清寒的香气,臭的,不过是百转千回这一路见过的人心。
徐冉低头嗅了嗅,满足地露出一个笑容,新鲜的钱味!就是这么的好闻!
宝贝似地放进荷包里,屁颠屁颠跟着太子逛。
一圈逛下来,等到要回去的时候,太子问:“孤的这个‘一臂之力’,你可满意?”
徐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满意,特别特别满意!”
太子点点头,“刚才都看清楚了,这回知道钱是如何铸出来的了?”
徐冉:“殿下解释得清楚,我全部都记住了!”
太子:“很好,回去写篇赋文,说一说今日的感悟。”
徐冉笑容一僵,竟、然、还、有、家、庭、作、业……感悟?写她经此一游之后,发现自己更加爱财如命了么!
回去的时候,太子亲自为她戴上眼罩,徐冉不喜欢被人遮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会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轻声请求,问能不能不戴眼罩。
太子拒绝,挽她上马车。“孤能带你来铸钱场,却不能让你知道铸钱场在哪。从国法上来看,至少现在不能让你知道。”
徐冉无所谓地耸耸肩,摸索着坐下。眼睛蒙着,耳朵便变得格外机敏。听着车轱辘滚滚前进的声音,马车里寂静地令人发慌,徐冉下意识喊了声:“殿下?”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
徐冉辨认着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从她的正前方偏左一点的地方传来的。“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送我回府吗?”
太子望着她说话探头探脑的样子,似乎因为蒙住了眼,而有些不知所措。太子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没有反应。
太子收回手,“不回去,去马场,今天还没有练习骑射。”
徐冉想起一事,“今天不能去马场了。”
太子微微一蹙眉,“为何不能去?”
徐冉便将因为她们姐妹三人这些天太过颓废,所以徐佳下定决心要恍然一新规定她们下午必须几点回家不能在外逗留的事情一说。
太子面上不太高兴,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知道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片刻后,徐冉又喊:“殿下?”
这回太子并未作答。徐冉侧了侧耳朵,不由地伸出双臂摸索,“殿下你还在吗?”
问完就后悔了,马车并未停下,他肯定还在车上的。那为何不理她?因为不能去马场的事情吗,难道学神觉得她是因为想要偷懒才不去的吗?
一心在意营造标准好臣子形象的徐冉,慌忙地开始解释:“殿下,我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拗不过我大姐,家里人如今都不知道我和殿下你的……咳咳,不知道我有幸被殿下看中,接受这一重要任务。殿下也说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从不敢将此事外泄,还请殿下明察。”
对面仍旧没有回应。
徐冉着急,怎么都不吱个声,学神到底听没听到她说话?
太子下意识屏住呼吸,与她近在咫尺。
小姑娘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连他几乎入了她的怀抱都不自知。
她直直地伸着双臂,或许因为方才那一番解释他并未回应,她显得有些担心,不敢乱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
太子眸中含了笑,伸出手指又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样也好,她戴着眼罩,看不见他在哪里,只要不弄出动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这样盯着她,甚至……
他的手一点点顺着她的脸庞而下,只隔了分毫的距离,并未触碰。看起来就是在抚摸。太子两只手都抬起来,缓缓地挨着她的细腰而落下。
隔空相拥。
恰好她伸长的手,也看起来像是抱着他。
徐冉抬手抬得累了,心想学神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伸手去摸,他也不会让碰的。正准备收手时,忽地听见耳畔有人说话:“不要动。”
这声音,近在咫尺。学神好像离她很近?
徐冉听话地继续保持‘僵尸’的姿势。
太子上半身往前凑,双手隔空环着她的腰,他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在发号施令:“你喊孤一声。”
徐冉:“殿下?”
“声音太僵了。”
徐冉拉长声调:“殿下——”
太子不满意:“那日官人来东宫,你蹭在我身旁的语调就很好。”
徐冉迷茫,学神这是玩什么呢?声音cosplay?
虽有疑惑,却仍乖乖照做。嗲着嗓子喊了声:“殿下。”酥酥软软,糯糯娇娇的。
太子闭上眼,“再多喊几声。”
徐冉黑线。
今天学神犯什么毛病!不太正常啊!难道是看她戴着眼罩,想跟她玩羞耻play吗!
哎,虽然不太乐意,但谁让他是老板呢。
连连喊了好几声。
太子心满意足。他的唇挨着她的小耳朵,白白嫩嫩的耳垂,再往前靠分毫,便能亲到。
事实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与她离得极近。明明连衣襟都挨着了,却丝毫让人没有被触碰的感觉,距离感把握得极好。
他向来是不允许自己有那种污秽淫邪的念头,但今天不同,她蒙着眼,她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她用这样软媚的声音唤他“殿下”,听起来就像是求他。求他抱一抱她。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忽地马车一晃,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人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跌。随之而起的,还有福东海的骂声:“小六子你个该死的竖子!跌坏了殿下,一百条命都不够你偿的!”
徐冉动了动手指,身上仿佛被重物压着,有什么东西,整个地都扑在她身上。
好像还是热的?
“殿、殿下,是不是有东西砸我身上了?”
闷了许久,那缓而长的呼吸声印证了她那一晃而过的猜想。
“是孤。”
太子从她身上爬起来,佯装无事地坐回去。
徐冉仍处在“靠学神为什么压她身上!”的惊吓中,话都说不清楚了,“殿下,你、你为什么会……”妈呀太羞耻,让她冷静一下。
太子咳了咳,脸上微微有些发红,由于常年讲学舌战各国群雄,已经练就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淡然处之的最高境界。此时此刻说起慌来,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孤不小心摔了一跤,多谢徐娘子救驾。”
徐冉:“哦。”马车上也能摔跤,学神自带非凡技巧嗳。
是夜,太子入寝,闭眼时忽地想起白天的事。
掐指一算,如今刚出正月,还有整十个月的时间。
再等等。
小姑娘迟早是他的。
☆、第 88 章
徐老爷走后大半月,为了有条不紊地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徐佳决定,召开小型集会。
参会者:徐佳、徐冉、徐娇,再加上徐丰。
作为会议主持人的徐佳,尽情地发挥了她高学第二学霸的才能。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大论,痛斥这些天来她们姐妹三人的自甘堕落,并单独就自己身为长姐却领着幼妹胡作非为,对此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