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因为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白天在租的宅子里闹腾之后,晚上到徐老夫人那边赏月顺带吃个团圆饭。
许是因着中秋节,又许是因着徐冉生日,晚上吃的这顿,倒有肉了。烧鸡烧鸭烧鹅,一桌的肉。徐老夫人笑着说:“冉冉今年十三了,祖母备了十三道菜,祝冉冉生日快乐。”
……竟然突然大方起来还请她吃肉!真是迷之感动。徐冉笑着说一句:“谢谢祖母。”
徐老夫人笑得开心,而后道:“桌上这菜,一丁点都不能剩下,全部得吃完哦,这可是你的生辰礼。”
徐冉:……
众人尴尬中。
徐冉反应过来,笑:“好的祖母。” 怎么说也算是件礼物了,吃吧吃吧。
饭后王氏和徐国栋一起送了她件小礼物,大家一起到院子里赏月。
忽地前头有人来传,凑到徐国栋耳边说了些几句,徐国栋脸色一变,而后起身匆匆往府外去。说是有公事要办,晚上就不回来了。
徐老爷说陪他一起去,徐国栋略一慌张,摆手连连说不用。
徐冉略一回头,正巧望见徐芽恶狠狠地往徐国栋那边瞪一眼而后迅速移开目光。
那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徐冉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也就没有在意。
徐国栋走后,大家坐了会,也没什么话好聊,等老夫人犯困了,便都散了。
回了院子,萧氏和徐老爷问徐冉:“今天过生日好不好玩?等明年你十四了,我们在府里摆桌大的,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大周女子十四即可说亲,算是象征着女娃到少女的转变。一般都得大办宴席。
徐冉摊手笑:“只别把我嫁出去就行,我要多赖几年呢。至于过生日嘛,无所谓啦。”
萧氏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嫁不嫁,以后给你招婿,你想怎么赖就怎么赖。”
徐老爷一捋胡子,冲徐冉笑笑。心想:他家冉冉可是太子爷跟前的红人,以后要嫁人要招婿,肯定一大把人往前凑。到时候他可得好好挑。
说了些话,徐冉就回屋睡了。
晚上躺在床上,心中总觉得缺点什么。仔细一想,也没啥好缺的,一天玩下来高高兴兴的,众人都顺着她哄着她。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翻了个身趴过来,双手枕着托腮,往窗外一瞄。
大月亮光光的,白润似玉,月光自窗棂流转而入,洒在妆台上,徐冉顺着月亮看啊看,一闭眼一睁眼,开开阖阖,那月亮上露出太子的脸来。
哎呀,她想男神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徐冉一愣,而后低下头对手指。
她总算知道萦绕在心头的那抹遗憾感从何而来了。
没能收到学神的礼物呢。
徐冉睡不着,爬起来研墨提笔写日记。
一麻溜的流水账,从早上几点起床,几点穿衣,几点到大厅吃她娘做的长寿面,大伙怎么给她庆生,晚上去叔叔家,祖母的礼物是十三道菜,诸如此类,一一写来。
写啊写,第一次觉得日记能写这么长,最后写到了自己现在披着衣服趴在桌案上写日记。徐冉嘻嘻一笑,特意加重笔墨,旨在表现自己深夜爬起来写日记的勤奋好学,言语间带了点“学神我这么努力你一定要奖赏我”的意味。
写完了放下毛笔,拿起全文读一遍。舒畅,流利,废话多。唔,既然废话这么多,那就再添句吧。
来了句总结:“今天收了很多的礼物,大家都有送我礼物,我觉得收礼物简直是天底下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之一了。”完全的小学生文笔。
然后就丢下笔睡觉去了。
没过几天,东宫的侍卫到了,一开始找到徐国栋家里去了。得知徐老爷一家搬到另外的宅子,又急急地赶过去。徐芽正好要出门,便顺便给他带路。
路上,徐芽问:“大哥哥你找我大伯作甚?”
侍卫见她是个小女孩,又是徐老爷的亲戚,便道:“我是来给徐二娘子送东西的。”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小宅院,徐芽指着前面一方四合院道:“就是那里了。”
侍卫谢过便进去了。
徐芽站在门口,并不一起进去。她呆呆地站了会,想着侍卫刚说的那句话,“是来给徐二娘子送东西的”。
心中羡慕。
还有人专程跑来给冉堂姐送东西,真好。
这一想又想到徐冉平时的穿着打扮,低调素净。一身粉白留仙裙,一只白玉发簪,一个珊瑚手钏,一串金玉项圈,不似旁人恨不得将首饰发钗都戴上,简简单单的,却惹眼的很。
她娘说冉堂姐是三个姐妹中最耐看的,再长大些,那模样就出挑了。徐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心想,等她长大了,肯定比冉堂姐更耐看。到时候也会有人专程给她送礼物的。
徐芽一边想一边往回走,朝东南边的私塾走。路上走得热了,在棵香樟树下乘凉,树对面有个胡同,徐芽一抬头,望见一对人卿卿我我的往胡同外走。
徐芽揉了揉眼睛,再一瞧,搂女人的是她爹,徐国栋。
·
侍卫找上门的时候,徐老爷一家人正好不在家。 徐佳和徐娇跟着萧氏去怡园看戏,徐冉嫌戏不好看,伊呀呀呀的,索性跟着徐老爷上街瞎逛。
日头晒,门子将侍卫迎进去,坐在门里头等。喝了三四壶茶,下午五点的时候,徐老爷一家终于回来了。
徐冉一进门就看见有人等着,而且还是个面熟脸,上去就打招呼:“何侍卫,你怎么在这!”
东宫那么多人,这个何侍卫却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每次去礼训,首先见到的定是东宫站岗的侍卫,站得挺拔笔直,跟政府门口站岗的解放军似的,任凭风吹雨打,愣是一动不动。别人都是需要换班站的,但这个何侍卫不用,他一个人可以从早站到晚。
一身甲胄,一只银枪,往那一站,跟铁人似的。有一次徐冉好奇,趁中午休息的时候跑出去,拿狗尾巴草挠他鼻子,一边挠一边问:“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何侍卫眼睛都不带眨的。
何侍卫见着徐家父女,上来就要喊人,萧氏问:“这是哪家大人啊,是来寻老爷的么?”
徐冉朝徐老爷眨眨眼。徐老爷应下,领着人去书房,徐冉也跟着过去了。
进了屋,何侍卫将太子的礼物拿出来,外面罩了好几层软绸缎,恭敬地递给徐冉:“娘子,这是殿下给娘子的东西。”
徐冉兴奋:吼吼吼,学神给她送东西了呢!
徐老爷比她更兴奋:这么远差人送东西来,殿下真是越来越看重他家冉冉了呢!这个礼训没白做!
一层层软绸缎解开,剩一个锦盒,徐冉忽地紧张起来,抬头冲徐老爷和何侍卫道:“你们背过去。”
何侍卫咻地一下转过去,徐老爷犹豫几秒,而后被何侍卫一只手咻地一下带转过去。
徐冉呼一口气,鉴于前几次太子送礼的经验,她觉得还是不要太抱希望。指不定又是什么书啊之类的。
打开看却不是。
一封信,一只玉镯。
徐冉拿起玉镯,对着阳光一照,玉质白糯,晶莹剔透圆润细腻,两边镶金,样式好看,是个好东西。
徐冉跳起来拍拍徐老爷的肩,将镯子递到跟前,脸上一副自豪的表情:“你看,殿下给我送玉镯呢。”
徐老爷一愣。玉镯啊……
徐冉又道:“肯定值不少钱。”
徐老爷咳了咳,为自己方才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感到羞耻。
人生三大错觉,一是殿下欣赏他,二是殿下想重用他,三是殿下爱慕他们家冉冉。
前两种还是有可能实现的,第三种嘛,唔,还是算了吧。
徐老爷往桌上一看,见盒子里面还有信,好奇问:“冉冉,殿下还给你写信了呢,快拆开看看。”
徐冉一把拿起信往兜里揣,捧着锦盒和玉镯往屋里跑。“是殿下写给我的,又不是给爹的,我要自己一个人慢慢看。”
徐老爷委屈脸,声音飘在风里:“让爹看看嘛……”
回了屋,徐冉脱鞋往床榻一躺,锦盒放在床头,拿出兜里的信拆开看。
“冉娘子淑览。今兹略闲,率写数语,此去甚远,望安好康和。十五佳节,闻娘子生辰,赠镯以庆,不必言谢。另,孤一切安好,勿念。”
果然是男神的高冷作风,写封信都这么简约干练。徐冉捧着信来回看了两三遍,一字字读着,笑容自嘴边晕开。她才没有念他呢,只想念着他的礼物罢了。想着想着便往被窝里钻,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男神给她写信咧!还给她送生日礼物咧!想不花痴都难啊。
兴奋完了,一个筋斗自床上翻起来,手里捏着信,心想:要不要给男神回封信呢?可是他又没说让她回信。
徐冉将信又读了一遍。
确实没说让她回信。
谨慎起见,徐冉跑去问何侍卫。何侍卫表示不知情,只说殿下让他送东西,没说让他拿东西回去。
徐冉哦哦点头,回了屋,坐了片刻,想着还是给回封信吧。提笔刷刷写了一封,想起过几日就要启程,干脆自己把信带回去,要是他有提,她便拿出来给他。要是没提,那就算了。
何侍卫送完东西要走,徐老爷好说歹说将他留了下来。瞧这风尘仆仆的样,一看就是马不停歇赶来的,怎么着也得休息一天,真要这么继续赶路,估计够呛。身体熬不住啊,小年轻不能这么拼。
何侍卫记着太子说过的“徐娘子有吩咐你便听她的”,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徐老爷家里正在吃饭,忽地前头一阵喧闹,小厮来传,说是徐知府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有人往这边而来,徐国栋满头狼狈,一路奔跑,嘴上喊着:“大哥救我!”
徐老爷一家懵呆。什么情况?
徐冉最先反应过来,往后一探,嘿,后头还跟着人呢。
是徐老夫人和徐芽。徐老夫人气吼吼追着徐国栋,一边追插腰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丢人现眼啊!一刀砍死得了!”
旁边徐芽手上正好拿着菜刀。
☆、第 50 章
徐国栋连滚带爬躲到徐老爷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徐老夫人喊,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
徐老夫人气愤喊:“我原谅你作甚!你对不起的人是阿月和芽芽,你冲我哭什么哭!不准哭!”
徐老爷被他攀得肩膀疼,好说歹说劝住了徐老夫人,一大家子坐下,聊完了才知道,原来是徐国栋外面找女人。
萧氏非常鄙夷地瞪了眼徐国栋,当即就没给好脸色。徐老爷咳了咳,朝徐国栋看一眼,从前尚未分家时这个弟弟在府里便沾花惹草的,没想到成婚以后还是这般作风。当真是丢尽徐家脸。
因着终究是外人,不好说什么。骂了两句不打紧的话,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前头徐老夫人拉着徐芽坐,掰开她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拍在案桌上。
徐老夫人指着徐国栋,对徐芽道:“那是你爹,我的儿子,原不原谅他,全凭你做主。你要是原谅他,此事就不要告诉你娘了。你要是不原谅他,拿起菜刀过去砍,我绝对不心疼,但只一点,也不要告诉你娘。砍伤了砍死了,只说是外面歹人弄的,别说是他在外面找女人你砍的。”
徐冉倒吸一口气。
哇,好气势!想不到徐老夫人是这般人物!让自己孙女去砍自己儿子的,活两世还是头一回见。
别看徐老夫人吝啬,但三观还是很正的!
徐老爷和萧氏听着这话,纷纷上前劝。
有话好好说,别动刀砍啊。
徐国栋看着徐芽,颤着声喊:“芽芽,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爹发誓,再也不去找那个女人了……”
徐冉一愣,不由地往徐芽那边看,听这话,敢情叔叔不止一次犯这事了?
蓦地想起前两天中秋赏月时徐芽看徐国栋的眼神。徐冉后背一凉,原来是为的这样。又往桌上菜刀一看,还真别说,徐芽要是动刀砍,也不是不可能。
徐芽以一种“我恨透你”的眼神瞪着徐国栋。
这一次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了。
他爹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娘的事了,再也不会去找那个女人了。
但他又失信了,他又跑去找那个女人了,他们搂着抱着,他还说只是因为想给她添个弟弟。
徐芽吼出声,豆大的眼泪滴在地上,她喊:“我不要弟弟,你也别再骗我,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却在外面找其他人,我不认你,不认你!”
徐老爷一家怔住。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徐老夫人指着徐国栋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氏使了使眼色,让徐冉三姐妹带着徐芽去后院。
徐芽却突然去拿刀,徐佳徐娇吓住。
刀剑无眼,谁也不想冒这个险。
徐芽哭得发抖,抖的连刀柄都拿不住。忽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徐芽回头一看,是徐冉。
说徐冉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被割个动脉大出血,那她就玩完了。
之所以一下子被圣光萦绕,是因为忽地想到那几日与徐芽一起睡时,被窝里那抹微弱的光,那是属于徐芽的光。要真拿刀往徐国栋身上一砍,落得弑父的名头,这辈子就无法出头了。
徐冉在心里默念一通玛丽苏巴拉巴拉小魔仙之护身大法之咒,然后勇敢地上前了。一只手摸着徐芽的脑瓜顶,一只手缓缓地去拿刀柄。
“芽芽乖,冉堂姐带你去后院玩。”
明明是哄三岁小孩的口吻,徐芽却出乎意料地放下了刀,任由徐冉牵着她的手,一边哭一边往后院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徐老爷萧氏反应过来时,心里的感想是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刚刚冉冉差点被砍了啊!
然后怨念地看了对方一眼:反应这么慢,你枉为人父/母。
前院长辈们调解,后院徐家三姐妹围着徐芽,听她扯着嗓子嚎啕。
她哭得这么伤心,徐家姐妹也不知道如何开导她。
换做自己家发生这种事情,想必她们肯定会比徐芽更伤心。不止砍人,说不定还得烧房揭瓦。
幸好她们家爹爹是个妻管严。
虽然没人知道怎么开口,但总得有个人开导徐芽。这么一直哭下去也不是个法。
徐冉在徐佳和徐娇的殷切注视下,扛起了开导徐芽的重任。开口第一句就是:“芽芽,你想哭就哭,我们等着你。”
徐佳和徐娇扯扯嘴角,看向徐冉的眼神写着几个大字:你是不是傻?
出乎意料地,徐芽蓦地一下不哭了。她一点点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看向徐冉,红肿着眼睛问:“冉堂姐,这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毕竟年纪小,没经过事。哭闹完了,痛快劲过去了,完全没有想过挑明事情后果是什么。一时间,各种念头涌上心头。
徐冉卷起袖角低腰为她擦眼角的泪,心疼极了。
像徐国栋这样婚内出轨的,以前看得不要太多。若家里有小孩,大多数女人选择隐忍。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了不让孩子受伤。忍忍也就过去了,要那么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做什么,过日子哪有那么简单,孩子最重要啊。说不定换个男人还是这样。基本也就认命了。
兴许王氏也是这样想的。连徐芽都能发现的事情,王氏这个枕边人,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吗?只是她不想挑明而已。有顾虑,有太多顾虑。
她帮不了徐芽什么。这是叔叔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刚过十三岁的小姑娘没有权利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虽然她无法去平衡徐国栋和王氏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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