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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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女-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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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欣文听闻,眼神躲闪,摇头道:“离得远,且那船上的侍女都着一样的衣服,我哪里看得清!”
  杜耀楠没有漏掉潘欣文眼神的躲闪,暗笑一声,没有捅破他。
  闻此,王洛尧视线没有移转,语气听不出温度:“你速令另一艘船也抓紧时间靠岸,靠岸后谁也不许下船!”
  潘欣文黯然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在他们兄妹主持的诗会上出了这样的事,而且还是他颇为欣赏的苏贝,他心里很是不好受。
  想到船上的侍女全部来自潘府,他又有些犹疑,遂问向王洛尧:“会不会那侍女受了你们府上谁个的收买?”
  王洛尧听后,转过脸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待船靠岸后,我会亲自登船查看!”
  他说完这句,忽地朝潘欣文的后头横瞥了一眼,余者注意到,纷纷扭头,片时后,仍穿着一袭男衫的苏苏现身,她的头发没有盘起,虽然神情冰冷,却依旧是云鬓花颜,相反,暗素色的长衫越发突显她肤胜凝脂,秀色堪餐,只是这会儿,她的眉间眼里是满满的郁愤。
  袁尽欢这是第二次看到苏苏,目光中是抑制不住的赞叹,他瞅了一眼王洛尧,发现王洛尧目光似粘在苏苏的脸上一般,而一旁的杜耀楠亦目带惊艳,不禁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刚才潘欣文和王洛尧的对话声音不大,苏苏没有听闻,此时看到潘欣文,她便直奔他过去。
  到了跟前,她身子微侧,没有直面他们几个男子:“潘公子,想必你应该看到我姐姐那会儿是在何处落的水?”
  若非第一时间赶至,两艘船虽然毗邻,因为湖下水流,却还是很难及时将人救起的,如此想来,潘欣文定是亲眼瞅准苏贝落水的地点了。
  听即此问,潘欣文先是瞟了一眼王洛尧,见王洛尧没有阻止他闭嘴的意思,便如实回道:“是在船尾的位置!”
  闻言,苏苏本就冷郁的脸上因此更添一层冰霜,她冰凉的目光很快移到王洛尧的面上,没有说话,但她目光的所蓄之意分明是责怨。
  得了潘欣文这话后,苏苏其实有想过立等去找达烨问个清楚,为何他会知道苏贝因何落水,难道他亲眼见到不成,可是隔了两尾船舱,船尾处是和船头一样有着一片空甲板,只是来得短了许多,他身在此艘船上,论理他是看不到船尾的情形的。
  苏苏怕达烨为吸引她去一品茶馆会他,进而胡乱捏造那么一段话,但是他也并非全然捏造,起码这下她已经确定苏贝的落水是有人蓄意谋之,只是对象弄错了而已。
  这么一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好推断了,那背后之人让一个样貌普通难以让人一眼便能记住的侍女来唤她到船尾去,有人蹲守在那伺机出手,结果她因为好奇陆湘湘,中途耽搁,而另一厢苏贝由于许久没有看到她的人,便去船尾寻找,不幸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然,那背后之人最大嫌疑的会是谁呢?
  会是高氏吗?还是潘欣瑜?
  后者不大可能,毕竟这诗会是她与潘欣文兄妹俩发起的,她不至于蠢到在她自己筹办的诗会上闹这么一出命案来,再者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她的手段也不至于此!
  估摸着,此事背后多半还是高氏、抑或秦氏,再或者潘欣瑜的生母刘氏也有可能。
  只要真相被她查出,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再手软,非要挣出个明白来才行。
  理清思路,苏苏重新回到包厢内,心里愈觉对苏贝不住,遂不再追问落水的事,倒是打探起她对潘欣文的看法来。
  倘若苏贝和潘欣文之间发生些什么,她这个当妹妹的还真是不好办,毕竟潘欣文和潘欣瑜亲兄妹,而潘欣瑜因为王洛尧的事,与她之间存着不薄的隔应,这么一来,四人关系岂不尴尬。
  但是她一直劝着苏贝追求自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存在着,要是她真因为落水这件事对潘欣文产生不一样的情感,想来,她是不愿阻挠的。
  再者,在她到达这船上时,她可是看到潘欣文和苏贝独处一个包厢,且听王洛尧的意思,潘欣文在给苏贝施救。
  以她出海多年的经验,潘欣文要救醒落水窒息的苏贝,必须要经过一个肌肤之亲的过程,这么一来……就算她不想事情变得复杂也难了,不过也不至于就如她想得那般,他们二人统共见了三四次而已。
  苏苏略有忐忑地问向一样神情好不到哪里去的苏贝:“潘公子,听说明年要参加春闱。”
  她没有开门见山,先来个旁侧敲击。
  苏贝听问,垂下眼帘,看着近旁椅子上晾着的湿衣物,可她微微泛红的脸色出卖了她试图平淡应对的企图。
  见她如此,苏苏便弃了旁侧敲击的念头,不再拐弯抹角,道:“姐姐,潘公子救……救了你,你有别的想法吗?因为考虑到你的声誉,他特意帮你放到这艘船上,知道的人也就他们四位!”
  她有意咬重一个“救”字,提醒苏贝,再又强调知道此事的人没有几个,这两点强调出来,该怎么想,就听由苏贝了。
  苏贝听后,面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半晌后,她才抬了头,面上苍白一片,双唇轻颤,看向苏苏:“就算潘公子当真有意,我也是配他不上的,再过些日子,我就回苏家庄去,妹妹,其实你一早说得就对,我的性子更适合小门小户清静简单的生活,高门大户的日子我真是过不来!”
  听此,尽管之前做了准备,但苏苏的心里仍免不了一惊,要是苏贝说两句潘欣文的好,然后再说他们两人不合适,或许她会坦然接受苏贝后来的话,可是苏贝偏要说她配不上潘欣文,岂不是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潘欣文极是优秀,而她配不上他!
  这样的回应,这样贬低自己的因应,苏苏不愿接受,然要她激励苏贝去大胆接受潘欣文,事情似乎又不是这般简单,便是潘欣文那里,也不是说他看中谁就能娶谁的。
  所以,对于苏贝的话,她终还是选择默然,只在快靠岸的时候劝了几句类似不要妄自菲薄云云。
  靠岸后,苏苏因为身上的穿戴,不好随便露脸,便找来王洛尧:“艾芙她们就守在岸上,你让她们速速购两身衣裳来,还有,一会儿那艘船靠岸后,不要让船上任何人下得船来!等我换了衣裳,我要再上去看看!”
  王洛尧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应道:“我会去查探,你带了你姐先回府里罢!”
  “我姐目下没有感上风寒的迹象,而我需要替她找到幕后凶手!”苏苏瞥了一眼身上的男衫,语气尽量在克制。
  “我说我会去查!”王洛尧重复道。
  “黄目胶的事,你也说你会去查,会给我一个答复,可是结果呢,至今你也没有给我一句答复!这件事,到了你那,说不定最后又是一个无疾而终!”苏贝能够幸存,她真心感激潘欣文,也感激王洛尧的相辅,但是她也能理解王洛尧的立场,所以,在说这段话时,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是偏激,而是以相当淡然平和的语气叙述着。
  王洛尧听她语气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而且她说得也并非全不对,毕竟黄目胶的事情,他确实没有给她一个交待。
  “黄目胶的事,我着人在府里通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更多的黄目胶的可疑物,而我没有同你说,是因为我暂且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确保府里就当真没有了此物!”
  “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今日之事,我必须要亲自过问,你想参与那便参与吧,只不要把我姐拖下水即好!”苏苏微微侧身,避开王洛尧低看下来的视线。
  闻此,王洛尧不愿再驳她:“好!你既这般要求,那一会儿你同我一道上船,我仅一个要求,莫要轻举妄动!”
  那船上除了侍女,尽是江宁大户人家的闺女,苏苏不宜当众树敌。
  苏苏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在等到艾芙已经购了新衣裳后,她便替苏贝先换上男衫,又帮她把发钗拔下,盘上头发,然后悄然领着她出得船舱,交由艾芙和东芹接应,随后她才同苏贝两人齐换新裳。
  不及同艾芙两个解释前因后果,她即回到船中,等另一艘彩舫靠得岸来,便同王洛尧两个出来船舱,待到岸上时,发现岸上已立了四个衙役打扮的人。
  四个衙役一见王洛尧就上前躬身待命,王洛尧随意给他们使了个手势,他们便远远跟到了后。
  苏苏跟在王洛尧身侧,顺着舢板,缓缓上船。
  船上众女子在见到王洛尧时,个个心花已然暗中怒放,却在看到后头的几个衙役时,化作朵朵好奇,相互间悄然嘀咕起来。
  隐在人群中的潘欣瑜两股打颤,双颊便是一层厚厚的胭指也挡不住她此时的灰白脸色,她的目光在苏苏和王洛尧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在面容俊逸非常,姿神秀敏的王洛尧身上。(糯。 米 。小 说。论。坛)

☆、第172章 假设

  
  潘欣瑜在看到王洛尧的瞬时,她起伏不定的心情被她用力抚平,知道落水而死的并非苏苏后,她状若无事地在船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绕了两圈,发现苏贝消失了,意识到她害错人后,她实是气恨不已,懊恼不已,不管死的是谁个,一条命都是要算到她头上的,无奈,即便算计错了人,她仍然必须按照事先谋划好的将戏演足。
  便是王洛尧,她之前也已将他算在内,他是上元县令,船上莫名丢了一人,他自然要挺身而出,进行彻查。
  王洛尧肃谨的面色一如既往,看不清他内下的情绪,不过苏苏脸上一派冷然却是有些不大对劲,按理亲姐姐突然无故消失,她不该惊慌失措吗?
  潘欣瑜按捺下内心的一切不安、害怕、疑惑和坚决,率先从众位小姐中穿出,迎向王洛尧夫妇两个:“尧大哥,你怎么过来了,还带着那些人?”
  潘欣瑜扯起一副甜糯的嗓子,含羞带怯地问向王洛尧。
  王洛尧听她神情声音颇为亲昵,不由瞥眸觑了一眼苏苏,苏苏只当没有看见,两只眼睛迅速地扫向船上众人,主子奴仆一个不放过,见此,他也眼风劲扫。
  原本立在船舱内摆上自认最是娇美姿势的姑娘们经他这么一扫,纷纷变了脸色,再看向王洛尧后头的衙役,个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再不敢骚首弄姿。
  潘欣瑜见王洛尧半点没有瞧向她,反而甚是关注苏苏的反应,痛忍心头酸楚,转眸又对苏苏道:“咦,苏姐姐,你怎么是从岸上过来的?”
  事实上,王洛尧隔着船将苏苏揽过他那艘船上的事早在她们这艘船上传开了,她这么问不过是有意装糊涂罢了。
  苏苏淡淡地看她一眼,轻声应道:“欣瑜妹妹作为东道,就没有发现船上少了一位客人?”
  “什么?”潘欣瑜先是面上一惊,不过霎那间反应过来一般地笑道,“好吧,算我失职了,竟连苏姐姐什么时候跑到尧大哥那里都不知道!”
  “我说得不是我!”苏苏的目光没有看向潘欣瑜,仍一径在其余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潘欣瑜将王洛尧和苏苏两人的神情纳在眼里,发现他们皆没有将疑心放到她这里,暗下她是悄送一口气,但戏她还没有演完。
  “不是苏姐姐?”潘欣瑜越发糊涂地蹙起眉尖,还颇是郑重其事地转过身子,朝姑娘们挨个看去,一根俏生生的葱指煞有介事点来点去,“没有啊,没有少了谁啊,苏姐姐说得是哪个?”
  苏苏嫌潘欣瑜聒噪,没有再接话,而是穿过她,径往船舱处走去,王洛尧瞥了一眼苏苏的身影,负手立定,没有跟上前,而是挥手让手下的人进船搜查。
  当四个衙役气势肃杀地搜舱时,众人这才知道出事了,却不知出的究竟是何事,为何她们什么都不晓得呢?
  王洛歌一直关注她们三个人,听说丢了客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们口中所指应该是苏贝。
  方才,她只是短暂离开了一会儿,回头就发现苏苏和苏贝姐妹俩个全找不到了,后来听说苏苏被王洛尧带到另一艘船上,以为苏贝也会同他们一起,但这会儿看来,事情似乎出现什么不妙,连衙役都惊动了。
  “哥,嫂,到底出什么事了?”她自二层舱上走下,凝着眉头催问。
  苏苏不想给凶手更多的时间隐藏,遂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眼神示意王洛歌不要挡路,容她走过。
  王洛歌会意地侧开身,看着苏苏一步一步走上二层舱,在人群中缓缓走过,目光没有漏过任何人的神情变化。
  但一圈瞅过来,除了不解和轻蔑,她从这些人脸上看不出其他的表情。
  苏苏回头觑了一眼王洛尧,默然而立,等待四个衙役的搜查结果。
  片刻后,在船内搜查一遍的衙役们第一时间到王洛尧跟前复命:“大人,没有发现可疑物,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王洛尧闻言,抬眸将众人再次一扫,冷然道:“你们看看身周,有没有少了什么人?”
  苏苏听此,面带些许疑惑地睨向王洛尧,王洛尧仅半眯了眯眼。
  听到他这话,船上各人四下查看,都是摇摇头,似是没有发现什么人少了。
  苏苏暗叹,苏贝是个新面孔,除了自己和王洛歌,她和谁都不熟,便是她消失了,一时半会儿大家伙也不会发现。
  还是王洛歌失魂一般地应了一句:“贝姐姐不见了!”
  听到她这句,苏苏和王洛尧皆没有吱声,继续等待余者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相貌普通的清瘦丫环畏生生地挪到人前,颤声道:“回大人,婢子发现少了一人!”
  同时,苏苏和王洛尧双双精神为之一擞,齐声问:“是谁?”
  细看之下,苏苏识出此人正是前来通知自己船后有人等候的那个丫环。
  “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妇人,婢子不识她,因为她曾同婢子说过话,婢子才对她有印象,这会儿好像看不到她的人了!”清瘦丫环大气不敢喘地一口气说完。
  闻此,苏苏和王洛尧对视一眼,船刚刚靠岸,没有一个人下得船来,除了苏贝,竟还有一个妇人没了踪迹,敢说她与苏贝落水没有关联?
  只是那个妇人为何凭空失了踪迹,莫非她完事后自湖中潜离了?
  苏苏遥遥看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微香湖,想不通一个妇人家能在这么冷的湖水中游到岸上逃走。
  潘欣瑜远远给两个贴身丫环递了个眼色,原本她是安排她们其中一个报说高大妇人失踪的事,不想有人替她们道明,如此更好,可以彻底摆脱她们的嫌疑,就算苏苏和王洛尧怀疑到那个妇人被灭了口,可是这么大个湖,要捞个尸体还需要好些日子的功夫,只怕到时都腐烂了,能查出个什么来?
  王洛尧这时往前踱来,立到甲板上,先是瞟了一下苏苏,而后面向众人,声音微扬:“那就没错了,因为半个时辰前,你们当中某位小姐落水,后被救起,苏醒后口述是被一个高大妇人给推下湖中,如此便对上了,那个妇人想是谋害了人,畏罪潜逃。来人,速速在全城内立告示,缉拿凶手!”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就在此际,苏苏犀利的目光蓦地发现人群中有个绿衣丫环面色与人迥异,快步上前朝她走去,然在同她只距两步之遥时,右胳膊一紧,却是王洛尧将她拦住。
  苏苏冷下脸来,那个面色不妥的绿衣丫环像是潘欣瑜身边的人,王洛尧拦下她是想作甚。
  王洛尧亦朝那个绿衣丫环瞥了一眼,进而对苏苏低语:“忘了我让你切莫轻举妄动的?”
  闻此,苏苏冷着脸:“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要说你自有论断?”
  王洛尧几不可见地摇摇头:“潘欣文可是救了你的亲姐姐,你便这么不给他一个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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