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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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女-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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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不知道个中缘由,只想趁着没人打扰的功夫,速速把汇珍楼引上正轨方是正经。
  是以,晚饭后回到素园,她即着手描绘细颗晶石图案,有瑿珀的图样,有白玉的,还有翡翠、宝石的,不一而足。
  直到睡意沉沉,她才收笔,洗漱上床,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忙碌,上午的事情已经被她抛诸脑后,而似乎至她进入梦乡都没有听到王洛尧回来的动静。
  初夏时节,不凉不热,更容易睡得香沉。
  丑时,整个素园除了天上一弯明月,还有偶尔会叫唤两声的蟋蟀,再无别的可以引人注意的光亮和声响。
  一阵清风拂过,东侧墙边的两株高大樟树随风枝叶哗哗,忽地,一道矫捷的高大黑影自其间一株大树枝桠间飞速蹿出,悄无声息地跃落在墙头,就当他准备沿着墙头往西奔走时,园内西厢房的北耳房里亦蹿出一道身影,只是这身影来得要相对矮瘦一些。
  矮瘦身影愣都没打,腾身跃向墙头,高大身影觑见,蓦然止步,一个旋身即跃回树上,迅速跑开,在后宅的墙树间起伏跳跃。
  矮瘦身影脚下本是一滞,转瞬间已是循着高大身影往东追了上去,两道黑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而素园则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某只窝在墙角的蟋蟀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响,召示他的存在。
  当他再一次发出鸣响时,东侧墙边的樟树上轻飘飘地又落下一道黑影,那身形在月辉的映射下显得尤为修长挺拔。
  他转面朝着之前两道身影离去的方向看了片时,进而身姿飘逸轻洒地沿着墙头来到正厅西里屋的屋顶是。
  他在屋顶几个逡巡,然后在靠北的方位轻巧地蹲下身,伸手触向脚下砖瓦,却在揭开瓦片的瞬间,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色。
  黑暗中,他勾勾嘴角,再次低下头,轻手揭起几片砖瓦,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朝下面看去,位置正正好,孔洞下面斜对着的刚好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大木床。
  一束月光透过洞隙照在床上熟睡之人的脸上,将好足够他将其面容仔细打量:一对蛾眉细长入鬓,浓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映成两道暗影,而两侧面颊光洁如玉般又吹弹可破,两瓣粉唇微微嘟起,一头长长的乌发披散在白色睡衫上面,其中一缕还调皮地搭在嘟起的粉唇上。
  挑挑两道剑眉,他目光流转,尽所能地看清屋内摆设,发现屋里的陈设摆件半点男子气息没有,也没有看到一件男子的衣衫帽带,相反却有着浓重的闺阁女子的味道。
  观察半晌后,重新覆盖好砖瓦,修长身影终于起身,觑了一圈素园内的几间屋宇,最后将目光落在正房邻隔的书房上。
  不过他没有上前揭瓦,只是稍滞片时便腾身跃起,朝西方向飞奔而去。
  这道身影的主人正是上午被苏苏无意间撞到后来又被她忽略忘掉的那位华服公子,是她想破脑袋也觉得不可能在江宁府出现的达烨本尊。
  达烨回到坐落在城东的一处院落中,静候另一道黑影的回归。
  只是候了许久,仍是不见动静,他站起身立到窗前,暗忖:幸亏自己想得周全,估摸王洛尧的院里会隐有高手,这才带了一个人去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否则晚上的行踪很可能就被发现了,被追踪的便成了自己。傅春身手已是不凡,却至今未回,说明身后的尾巴一直没有被甩掉,更坏的,或许被王洛尧的人逆袭了也说不定。
  想到王洛尧,达烨的眉头禁不住凝起,头戴五品官纱的十八岁少年,却被老皇帝私下委以重任,他会是老皇帝在江南一带暗中安放的一枚棋子吗?
  达烨负起双手,英挺鼻梁下的一双薄唇被他以齿抵出各种弧度。
  历时十个月的招安如今虽是尘埃落定,但是历来被招安的人几乎没几个有好结局,尽管接受招安是他乐意为之,可这不代表事情便到此为止。
  当初若是别的人出面安抚,他说不定会捞到更多的好处,对未来也有更有利的规划,不想,迎来的却是王洛尧这么个角色,头一次会面时,他即发现这家伙是个不好相与的,更不似一般官员好糊弄,甚至到得最后自己都被他摆了一道,愣是朝北跪了一拜。
  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乎他的意料,今日一大早他闲了没事,到集市上溜达,竟碰到了一个旧相识,显然,那小人似乎也认出了他。
  达烨哧笑一声,没想到有人跟他一样命大,在那样茫茫的大海上,都能成功活下来,且貌似活得比他还来得快意啊,只是性子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三年前海啸发生后,苏苏同她爹跳上逃生船之际,脸上假眉还有假胎记被雨水冲刷掉,真颜被他看到,当时他就看出苏苏很可能是女儿身,今晚,他则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伸指叩了一下窗棂,达烨嘴角笑意愈浓:王洛尧……苏苏……呵!往后的日子怕是远比想像得要精彩呢!(糯。 米 。小 说。论。坛)

☆、第134章 汇报

  
  又候了许久,达烨才等来傅春。
  “怎么这么久?”达烨自窗前转身。
  傅春兀自气喘,感叹:“没想到那娘们还是个角色,一直甩不掉,我就在城南一片绕来绕去,后来还是她自己放弃的,我这才得以抽身!”
  “哦?”达烨虽有猜到,但见傅春这么狼狈,仍是颇为意外。
  傅春深吐一口气,面上神色有些惭愧。
  达烨回身继续面窗而立,窗外更深露重,静默一阵后,他再次开口:“王洛尧明日就该回来,侯府附近的人抓紧撤了!”
  苏苏的身份已经证实,他心里有数便成,若打草惊蛇,惊动了王洛尧,以后行动便没这么自在了。
  “是!”傅春点头应是,掉身之际,嘴里咂了一声,脚下顿住,悄声问,“近日外头都在传王洛尧娶了一个匠人之女,他可是要承袭爵位的人,为何娶这么一个人?老大此去可是冲着那女子的?”
  闻言,达烨没有否认,抚上下巴,沉吟道:“此事的确值得推敲!”
  傅春临走之际,对达烨关切道:“老大,离天亮还有一阵,不若您回屋里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那转运司有何意思,去不去点卯只看我乐不乐意,我只管睡我的!你先下去吧!”达烨应得不以为然。
  傅成嘿笑一声,躬身退下。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苏苏一觉睡醒,通身神清气爽,一个懒腰伸过,艾芙传说,安容在外等着请安。
  “请安?”苏苏收起胳膊,“好好的,请什么安?”
  “不知道,只说要亲自给您请个安!”艾芙也一头雾水。
  “哦!”苏苏暗下奇怪,但她对安容印象不坏,遂而对她此举没生出什么排斥来。
  待她一到厅内,安容即趋近,一边福礼道安,一边不时抬头朝她瞄看。
  苏苏被她看得奇怪,可总不能问她做甚老看自己,见她拜完,便道:“我这里有人服侍,你还是回西厢去吧!”
  安容闻此,倒没有硬赖着意思,瞥了两眼艾芙,又在其余人脸上睃视一圈,这才退出厅去。
  “这安容好生奇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艾蓉等安容走后,专程跟着门口,觑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拍着胸脯道。
  苏苏亦觉出安容举止有些不对路,刚才没好问出口,这听了艾蓉的话后,越发好奇。
  遂对艾蓉点点下巴,沉声道:“快,把她叫回来,我问问!”
  艾蓉闻令即追了出去。
  安容束手快步回头:“少奶奶有何吩咐!”
  苏苏再次将她打量,发现她两只眼睛黑眼圈极重,想必昨晚没有睡好。
  “你可是有话同我说?”苏苏视线没有移开,仍是定在她的一双眼睛上。
  安容低垂着头颈,半晌后才应道:“婢子想给少奶奶守夜!”说着,不忘再次在艾芙几人脸上扫视一圈。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全愣住了。
  但没有人觉得她这话言不由衷,相反她求得相当诚恳。
  苏苏与艾芙和叶氏对觑一眼,然后对安容道:“为何?少爷那里不需要人?他既让你进来,定是另有安排的,我怎好夺人所爱!”
  “若是回头少爷允了,请少奶奶答应让婢子替您守夜!”安容应得很利索,没有迟顿。
  就算直到此刻,她仍还心有余悸,昨晚她听到墙头传来动静,第一时间冲出,发现那人欲逃跑,便追了上去,岂知追了许久一直不得近身,直到后来,突然意识到素园没有人守护,暗怕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才匆忙赶回素园。
  发现素园一片祥和并无什么不妥,她一颗心方落定,可没有亲眼见到苏苏安然无恙,她很难放心。
  这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冒失,可还是要先行探探底为好。
  少爷命她保护素园,特别是少奶奶的安全,可是隔着远,保护不周是极可能发生的事,她不想一露脸就让少爷失望。
  苏苏眼瞅着安容神色有异,再听她出言前不着后不着店,揣测安容如此决非凭空所为,多半是有因由的。
  想即此,她登时便面容微冷,声音也跟着冷了两分:“我为何要允?你可不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
  安容早知苏苏不会轻易答应下来的,但未经回复少爷,昨晚的事她不敢随意透露,唯有婉转回道:“婢子仅仅是想给您守夜,并不掺和其他的事务,而且晚上守夜的一并还有艾芙她们一道,请少奶奶相信婢子!”
  “呵!”苏苏摇头一笑,“是谁给你这份自信,你家少爷彻夜未归,一大早你就莫名其妙提这么个请求,叫我如何能信你?”
  安容并未因此退缩,头颈依然保持先前的垂度:“婢子别的本事不敢说,却有一身蛮力,想必会有少奶奶用的着的时候!”
  闻言,苏苏愣了愣,盯着安容头顶的目光也变得探究起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安容好好的不可能来这么一招,可她左右不说内里缘由,究竟为着什么?但她说她有一身蛮力,邹妈妈也有一身蛮力,却不知她的蛮力比之邹妈妈如何?
  “哦,你原是也有一身蛮力的!不过,我身边并不缺这样的人,邹妈妈便是!你还是回西厢侍候……”
  “邹妈妈的蛮力不及我一只手臂!”安容不等苏苏最后一句话说完,即出口。
  这下,苏苏是真被震住了,陷入沉默:当初她就知道安容异于常人,不像一般女子,却不想她竟有如此本事,她丝毫不怀疑安容所说的话,然这会儿,她也不可能爽快应下,她要时间考虑和观察。
  “你的话我听进了,不过我要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是!”安容仍然没有抬头,躬着身子退出门槛,心里盼着少爷能尽快赶回来。
  昨晚那人分明是冲着素园来的,看架势且是奔向正房的,正房里除了少奶奶一个主子,其余都是下人,显然那人很可能是对少奶奶有所企图,只是,那人是个什么来头,他为何趁夜溜进来,是算准了少爷不在府中?
  安容一整日皆心神不宁,却并不为自己上午对苏苏的请求过多担心,因为她来此园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她,这是少爷亲自嘱下的,目下,她只想尽早把情况告知于他,让他做主拿主意。
  这一等便是等到天色煞黑,她不等赵凤玲迎上前,已是先一步到了王洛尧的身边。
  衣衫上满是尘土的王洛尧一眼瞧出安容有事禀告,遂命她到书房回话。
  关上房门后,安容即把昨夜还有上午在正厅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洛尧听。
  站着听完安容的汇报,王洛尧顾不得一身疲惫,阴冷着脸:“昨夜他在何处落的脚?”
  “婢子追了许久,始终近不得身,且他只是在城南一带环绕,估摸他真正的落脚地并不在城南!”安容躬身应道,“后来,婢子担心素园的安危,没有跟他耗下去,抓紧时间赶回了!”
  “你跟追他追了多久?”王洛尧的声音向似自冬日一口枯井里传出来一般低沉而冰冷。
  安容强自稳住心神,这才没有打颤:“从出了园子,前后怕是有半个时辰!”
  闻此,王洛尧摇摇头,两道利锋一样的目光射到安容的头顶,声音比之刚才还要如霜似冻:“经了那么多次历练,你竟然还犯如此低等错误,最简单的调虎离山计你会想不到么?你不在的半个时辰,素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知道?就算没有人伤亡,可你能确定就没有别的?”
  安容蓦地抬头,惶恐地盯向王洛尧,扑通跪到地上:“属下该死!”
  “起来,跟我上屋顶!”王洛尧没有让她跪许久,而是当即命她起身,自己则已启门而出,腾身跃到房顶,在素园内各个屋宇上方一片砖瓦一片砖瓦地查探起来。
  安容立马意会,左右见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跟着也跃了上去。
  “他在什么方位被你发现的?”王洛尧半蹲身子,发现一路查探过来并没瞧出哪处砖瓦被动过的痕迹,遂抬头问向身后的安容。
  安容依令指了指正房东头屋的位置。
  王洛尧眉目凛厉,看向安容手指的方位,起身朝那处轻脚走去,半伏身子,发现那周围的砖瓦也没有什么不妥。
  安容松了一口气,但见王洛尧不曾就此停住,而是继续朝西一路查探过去,她的心不由再次提起。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王洛尧心里也在暗暗盼着是自己多心多疑了,但稳妥起见,还是仔细通查一遍,于是提气在正房的几间屋顶上小翼查看脚下的砖瓦。
  东头屋顶没有发现问题,堂屋也没有,这时他半躬身子朝西头屋顶缓缓走去。
  盘查片时,突然,他的视线被距脚下两寸远的几块砖瓦勾去。
  他抿唇走近,手抚砖块,尽管只有轻微的痕迹,但他已是肯定这几块砖有被人动过。
  素园从起基到上房封顶,他都亲自过问,这一处园子的建筑规格就有如朝晖园、凌云轩还有香浮院一样严谨结实,一砖一瓦都与别处屋宇不同。
  即使再清楚不过这几块砖瓦下面所对屋里的方位,王洛尧还是动作轻巧地一块一块揭起瓦砖……(糯。 米 。小 说。论。坛)

☆、第135章 起色

  
  屋里灯火通明,入眼便是靠墙的一张大床,此时已经罩上轻薄的乳色绢帐,床铺齐整,而一袭淡粉夏衫的苏苏正伏在书案埋头……作画?
  王洛尧触及此幕,冰冷的眼眸不由一怔,可他再次凝眸时,发现书案上平铺着数十张水墨画,有的墨迹已干,有的尚墨意浓浓,只是每张纸上所画不是山水,也非人物,而尽是些簪首、钗头纷繁华丽的头面首饰,每幅皆无比逼真形象,虽然画面无甚意境、章法可言,珠石的色彩也不过以多层次的水墨色度来体现,但丝毫不影响整体画面的质感和缤纷。
  此时,苏苏手上正在着画的便是一株发钗,看她下手的熟练和精巧程度,足见她是完全通晓用笔用墨的技巧,焦墨、浓墨、重墨、淡墨、清墨,黑、白、干、湿、浓、淡,这些她通通是有掌握的。
  王洛尧自嘲一笑,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苏苏是自称不会吟诗不会作画的,如今看来,不会作画完全就是个谎言,只怕不会吟诗也是骗人的。
  想她师承缪仲申,再想她三姐那满腹的才华,就算整日耳濡目染,这些年下来,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吧?
  而她那般用心拉低自己,目的……
  王洛尧不愿过多联想,视线顿在苏苏乌黑的发髻间横插着的一根明珠簪上,只觉簪首一颗明珠在烛灯的照耀下异常得晶莹剔亮、水润非常,明明赤金的簪首只镶了一颗珠子,但因这颗珠子实在光华夺目,令整个发簪显昨蜃华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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