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惊动她们一行,王洛尧转身快步走开,凌烟阁里杜耀楠几个还在等着自己呢,这么一晃过来,大半个时辰就耗没了!一会儿见面还得想个合适的托词应付他们才行!
果不其然,他一现身,杜、潘两人就开始盘问,翻来覆去盘,覆去翻来盘,直到确定王洛尧给出的借口没有前后矛盾且符合逻辑,方才放过他。
余下时间里,他们就窝在凌烟阁内,直到晚间的花魁大赛评选结束。
午时前后,苏苏几人才回到府上。用过午饭,各自回园休息不提。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苏苏利用这个出府的机会,成功弄得一块美翠。私下一人时,她数次偷偷地把切开的翡翠毛料悄悄拿出观摩,发现石内翠色越看越鲜透浓重,翠面越摸越水润净滑!简直令她爱不释手。
她如获至宝般将翡翠小心珍藏,恨不能立时就能回到苏家庄,拿给苏齐徽鉴别加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块毛料真有可能就像玉匠所说的,就是翠中极致佳品——帝王绿。
晚间时候,苏贝即过来找她,温言劝说:“妹妹,我知你上午跑出去不是专为着那几身衣裳去的!你不受拘惯了,这个我晓得,只是你就不能忍忍,等这么一段时间过了,回到苏家庄,你想怎么就怎么!假如何妈将你上午的事情告诉太伯母,太伯母会怎么想我们?怎么想我们爹娘?怎么想苏家?”
苏苏一听苏贝把帽子扣得恁大,噘噘嘴驳道:“姐,哪能如你说得那般严重!何妈妈隐瞒还来不及呢,太伯母从何得知?除非你们几个去告密!”
苏苏说得很笃定,她心里也确这么想,何妈身为管事妈妈,今日出门即负责几位小姐的出行安危,事情出了纰漏,她遮掩尚遮掩不过来,又岂会在老太太面前主动提及此事?
“实话说,你是不是又溜去逛珠宝铺子了?”苏贝不想在何妈的事上过多纠缠,一语道出自己的猜测。
苏苏亦觉得没有隐瞒苏贝的必要,遂将上午买的翡翠原石拿出予苏贝相看。
姐妹俩欣喜不已,商量着等回家后该怎么处置这块稀罕石料。
至于何妈妈那里,她俩谁也没有过多得担心,正如苏苏所说,苏贝也觉得何妈妈不会自曝疏忽,让毕氏知道上午发生的事。
在她们看来,何妈妈仅是侯府的一个管事婆子,只因服侍在老太太身前才显得稍稍贵重一些罢了,却没有想过,毕氏把何氏留在身边用了几十年,是有其缘由的!
第66章 惊闻
这个时候,朝晖园西套间的梳妆台前,何妈妈把毕氏头上的珠钗一件一件小心拆下,给她重梳了头发,搀着她躺到卧榻上。
“上午,你陪几个丫头出了一趟门,你瞧她们怎么样?”毕氏半倚到床头的大靠枕上,双手搁在腹前,问向何氏。
闻言,何氏半点迟疑没作,便笑意盈盈地答道:“咱们五小姐就不用多说了,天真烂漫,一副好脾性。”
“嗯!”毕氏半闭着眼睛点点头,“苏家三个丫头呢?”
何氏听后,面上笑意微敛,但语气不变:“苏家三个小姐容姿过人,性子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好!”
“嗯!说来听听!”毕氏依旧半闭着眼睛,面上没什么波澜。
何氏心中有数,虽然毕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及,可她跟了毕氏这么多年,毕氏心里想什么,她还是能摸得个七七八八的,而这点,毕氏也是晓得的。
所以,听到毕氏这么问,她知是在询她的看法,因此,她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其实因着汀小姐的关系,自打一见面,老婢就对三位小姐心生好感!怎么说呢,三位小姐毕竟还小,在人情事故上稍显那么一些稚嫩也是难免的!若论端庄稳重、才气品行的话,要推属苏贝小姐;若论精明算谋、心机城府的话,得推属苏秀小姐;若论姿容外貌、机灵活泼的话,得推属苏苏小姐!”
何氏说到此处,停顿下来,觑了一眼毕氏,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轻轻笑着续道:“如果三人的这些品格集中在一人身上就全乎了!”
言外之意,苏家三位小姐每个都有致命的不足,苏贝缺乏心机,苏秀少了沉稳。而苏苏则短了些才气,这在深宅大院里可不都是致命的?
听此,毕氏面上无波,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侧面看着何氏,嘴边隐隐带笑地问道:“你觉得苏苏那丫头……机灵活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见她言行举止却是最为沉闷!”
何氏脸色一肃,先告了罪,然后把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毕氏,尔后道:“之前我也没有看出她的这股性子,若非经过上午的事情,我一样瞧不出来!”
毕氏点点头,轻叹一声:“听你这么一说,小丫头的确鲁莽了些。好在有惊无险!不过,她做出此番举动,我倒是并不稀奇!”
何氏抬了抬眉头,面现惊讶,躬身低耳:“哦?老祖宗。不知您是从哪看出来的?”
毕氏轻轻一笑,然因为她面上皱褶甚多,是以显得她这个笑有些重:“识人看目,一个人的脸可以隐藏情绪,但眼睛却藏不起来,何况她才半大点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能藏得利索!”
“是么?”何氏颇为恍然。“苏苏小姐长了一对顶美的眉目!”
“就是因为她一双眉目极俊,所以你们容易忽略她目中的神采!”毕氏嘴角笑意不减,“她一直总那么沉闷,是她不喜欢咱们侯府的缘故!”
何氏连忙摇摇头:“老祖宗,您怕是想偏咯!外头不知有多少千金贵小姐做梦都想嫁进咱们侯府,苏苏小姐又怎会不喜欢?”
毕氏亦跟着摇摇头。语气幽远:“深宅大院固然好,但总有那么一丛人是例外,耗尽力气只为能远离!”
何氏眼见毕氏的目光变得怔忡,知她开始神游,便不再问话打扰。只静立在旁侍守。
这一次外出正如苏苏姐妹俩预猜的那样,没有引起什么后续反应,不管是苏氏三姐妹,还是王洛歌,还是何妈妈,都未曾受到任何追究,一连几日香浮院都过得风平浪静。
三月二十二这天下午,香浮院里欢声笑语,王洛歌因与苏白混得熟了,一下午都在逗弄苏白,惹得众人喜笑连连,直到王洛歌的贴身丫环湘娥神色匆匆地跑来,大家才止住笑闹。
湘娥附耳对王洛歌说了几句悄悄话,听闻后王洛歌脸色顿时不大好,简单同苏氏三人挥了挥手,就跑出香浮院。
苏氏三人猜到府上定然出了什么事,却不便打探。
半个多时辰过后,她们隐约听到凌云轩的方向似乎有些喧闹,三人面面相觑,心下不由好奇。
片时后,苏苏抱了苏白起身,朝门外走。
“妹妹,你做什么去?”苏贝瞅见苏苏作势要出门的样子,知她想出去探看,欲劝止。
“我出去看看!”苏苏应得倒是坦承,
苏贝起身:“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
苏苏回头看着苏贝,转眸又觑了眼苏秀,宽慰道:“我又不是去掺和,只是在外面看一下!”
闻言,苏贝亦瞅了眼苏秀,见苏秀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便重新坐回椅中。
苏苏悄步来到凌云轩外,果然,之前听到的声音正是出自凌云轩内,在侯府呆了一个多月,她已能辨出许多人的声音。
“怡儿,你瞧,你瞧,你二弟翅膀硬了是不是?连门都不愿开了!”这是大奶奶高氏的声音。
接下来却不是王洛怡接话,而是赵凤玲略带急切的声音:“大奶奶,您先别动气!二少爷闷在书房里,不是不给您开门,他只是不想给您再添气!”
“呵,玲丫头,我瞅你一向识大体懂分寸,才放心把儿子交由你服侍,为何出了这么大事,你事前都没有与我说知?是不是你觉得你现在是怡哥的人,有怡哥罩着你,就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眼里了?”高氏话中的怒意十分明显。
赵凤玲听后像似扑通跪到了地上:“大奶奶,您这话实在冤枉婢子了,婢子对您的忠心天地可表!这件事情一来婢子当真不知道,也是才听说;二来二少爷品行大家都是晓得的,您千万不要被外面的妖言迷惑了啊!”
“是啊,娘!”王洛怡开口了,“凤玲说得对,娘也不必这么上纲上线的,二弟年少气性。恃才不羁也是情有可原的……”
“什么恃才不羁?别人说他风流成性,说我们大房上梁不正下梁歪!”高氏情绪已然激动,“怡儿,你去把门拍开!”
“娘。您先消消气,你何苦因着别人几句话,把气撒到二哥身上呢!”王洛歌扬声插嘴劝道,“再说,自古以来,哪个大文豪没有去过烟花之所?”
说到后来,王洛歌的声音陡然走低。
苏苏听到这里,约摸猜出事情的大概了,高氏生气多半是知道王洛尧流连烟花之地了。
苏苏扯唇一笑,准备转头走开。却听高氏转头数落起王洛歌来,她脚下不由一滞。
“你怎么跑过来了?刚才那样的话该是你这样的姑娘家说得出口的?”高氏气得跺脚,“你们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一个两个不争气!你们眼睛都长哪儿去了?这么些年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会忍气吞声地容那个下贱人整日在眼前晃悠?”
王洛歌被高氏这一训,登时嘤嘤地哭出声来。
王洛怡看不下去。出言安抚王洛歌两句,然后对高氏道:“娘,你今儿怎么了,我瞧着你根本就是因为李姨娘才看不过二弟的事!”
“没错,有那么点干系!但凡你二弟能有心想着为娘,就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我连想都不要想,那贱人要是听说这件事。还不知怎么得意呢!你爹娶那样的人进门,这些年我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这就也罢了!没想到头来,连我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今后这个家我还能不能呆下去?我这张脸还能往哪儿搁?”
王洛怡叹道:“娘,二弟的事跟李姨娘的事完全是两码,就因为有人在背后摇唇鼓舌。您就受不下去了?”
“哼,他今日能不惜重金不惜费才捧那花魁,以后他就有本事把人弄进家门!就跟他爹一样!”高氏恨声道,“去,你们给我把门喊开!”
“娘——”王洛怡声音都说哑了。清了清嗓,继续劝道,“您有没有打听清楚,二弟没有费多少银子,他不过是写了十多首诗,助那小娘子夺了魁首而已!”
“呵,你们一个两个替他说话,敢情他这么做法,你们还觉得与有荣焉是不是?”高氏气极而笑。
王洛怡连忙趁热打铁:“可不是,当初二弟夺了江南东路的解元,也没这件事来得轰动,现在整个江宁城都知道咱们侯府长房二少爷是个绝顶才子!”
“呸!我稀罕!去,去喊门,我叫你们去喊门,你们都耳聋了?”高氏不但不吃这一套,顺带连王洛怡也教训上了。
王洛怡受不住,泣道:“娘,您真是油盐不进,为了您,我大老远跑过来,既然您这么听不下劝,明天我就回嘉兴!”
一听这话,高氏急了,跟着哭道:“回就回去,你们通通都走算了,一个一个的,我真是白费心机!”
“都别说了——”
突然,王洛尧沉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苏苏抬起脖颈。
“凤玲,你扶娘进厅里坐!”王洛尧一出面即命赵凤玲。
“娘,我怎么可能会娶岳湘湘进门!岳湘湘是谁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可怜,才出手助她夺魁!您何至于此?”
院外的苏苏闻此,吐了吐舌:是么?
高氏如此动怒,还不是因为大爷,王洛尧的生父,娶了两个青楼妓人进府,怕子承父陋,学他父亲也弄两个倡人进门。
所以,当她听闻王洛尧捧出了一个魁首时,她嫉怒了,她不好了!
真是混乱不堪的一家人!
苏苏摇摇头,举眉瞥了一眼凌云轩的门扉,脚下旋转,欲回香浮院,然,瞥眸间,她的目光和双脚不由瞬时凝住!
☆、第067章 挨贬
前一瞬还在院子里的王洛尧,竟毫不声响地突然出现在门口,苏苏不防他的现身,一时怔愣住,而王洛尧抬眸间撞上苏苏的目光,显然也是很惊讶。
王洛尧最先回过神,猜知刚才轩内的吵声苏苏定是听去,瞅着她怀抱苏白堂而皇之地立在过道中央,毫不避讳的亲子,本想出言讥讽两句,启唇之际忽又想到身后还站着许多人,遂忍住作罢。
他再次瞥向苏苏,瞧她面不改色地抚着怀中的萌宠,脚下已经动作,却并非回头,而是起步继续朝前走。
王洛尧微微偏侧脑袋,眼梢的尾光扫了眼身后,面上无波,提脚大步往路央走,就在与苏苏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嗓门,哑声道:“呵,隔墙之耳有你这么做的么?能不能藏好了再行偷听之事!”
不等苏苏反应,他已快步走开,拐进竹林甬道。
苏苏眨眨眼睛,扭头见王洛尧没了身影,不由掀掀唇角,低头在苏白的脑门上亲了一回,便旋身轻跑着回往香浮院。
凌云轩里,高氏没有想到王洛尧在让赵凤玲扶自己进厅之后会独自闪离,待回过神来时,不禁气得直跺脚,指着大门,对身侧的王洛怡诉道:“你瞧瞧他,你瞧瞧,亏我这些日子成天为他忧心,那三个丫头已经够我焦心的了,他倒好,还要再给我惹出这种事!”
王洛怡闻言,咂了下嘴,心里心疼归心疼,可高氏不顾场合地乱说话,她又心急。拿眼斜斜瞄了眼在场的赵凤玲和王洛歌,王洛歌一径在那抽噎,像是没听清母亲的话,赵凤玲却是听到的。
看到王洛怡瞄过来,赵凤玲立时垂眸含首,纹丝不动。
王洛怡暗自点头,赵凤玲她是知晓的,不是爱惹是非的人,遂伸手揽住高氏的肩头,本想嗔她两句,又看她眼泪哗哗,心里一软,遂转移话头:“娘,别哭了,进厅里歇会吧!”
“我哪里还有心思歇?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说着,高氏就快步冲向院门处。
高氏冲得太猛,王洛怡一时没拉住她,只得长叹一口气,追出门,拽住她,低声怨道:“娘,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去找老祖宗摊牌,万一,老祖宗偏就是一意孤行,你可有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
王洛怡的这句话,忽地让高氏忆起上个月初八,苏苏生辰之日,丁氏和刘氏同她说的那段话,她猛地一惊,脸色跟着一白,自责道:“我这一碰到尧儿的事,整个人就绷紧,脑子也不好使,幸亏还有你在。”
“可我下个月初就回嘉兴,您老这么冲动,我怎么放心!”王洛怡无奈又无奈。
高氏扭面看着王洛怡,刚才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拍了拍王洛怡的手,红着眼圈,温言道:“怡儿,娘刚才一时上火,瞎说一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王洛怡眼里也湿湿的,强笑道:“娘,我知你心里苦,不过二弟这事,您确实小题大做了!”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怒其不争,冷下脸来,“李姨娘这些年过得是风光,还不是因为爹给捧出来的?您要是像李姨娘那样一惯沉得住气,您和爹也不会闹成现今这样的局面!”
闻言,高氏脸上不好看,摆摆手:“不提你爹了,我如今还能指望他?只要尧儿春闱高中,再订门好亲事,我这辈子就安心了!”
说到王洛尧的亲事,王洛怡神情一肃:“娘,您倒是可以借二弟这件事到老祖宗那里哭诉一番!虽然场面上看,二弟闹出这事本是无伤大雅,但身为女子,我骨子里也是不赞同的,您可以借此再去探探老祖宗的口风,借说二弟年岁大了,得找个稳妥持重的媳妇!看她怎么回应您?”
高氏听着,颇觉有道理:“不如,你与我一道去吧!”
王洛怡应下,边走连嘱:“但是娘,您也记住,万不要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