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要了二楼雅间。
萧芸娘暗叹三嫂大手笔,兴高采烈地提着裙摆跟牛五上了二楼。
麦穗摸摸包袱里鼓鼓的钱袋,率先点了大盘鸡,水煮鱼和鲜果汤。
牛五和萧芸娘推来推去的,谁都不肯点菜,说吃什么都好。
麦穗很无语,只得又要了两道甜点,其实醉仙楼的菜并不贵,就拿大盘鸡来说,比千崖岛还要便宜一些。
麦穗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以后还得多赚钱,下饭馆的时候,不用担心价钱。
禹州城的大盘鸡很实惠,满满一大盘,虽然里面大都是各种菌子蘑菇,但分量却是很足,味道也不错,水煮鱼也不辣,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黄油和各种调料,很是清淡,吃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们这鱼是河里的鱼吧?还不如三嫂做的鱼罐头好吃呢!”牛五皱眉道,“我在京城吃过的水煮鱼都是辣的,但一点鱼腥味也没有。”
“牛五哥嘴就是甜。”萧芸娘掩口笑道。
牛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埋头吃饭。
麦穗笑笑,靠在窗口,推开窗子往外看,凉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的微风迎面袭来,外面的喧闹连同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得很是热闹,甚至马车还堵在了一起,跟在后面车夫骂骂咧咧地嫌弃前面的人不会赶车,原来古代也会堵车。
醉仙楼对面是个医馆,牌匾上写着“保宁堂”三个大字,许是保宁堂的名气很大,门口竟然还排了长队。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醉仙楼门口。
车厢里立刻跳下一个身穿粉衣的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把放在了马车下方,又轻轻撩了车厢上的帘子,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粉衣小丫鬟忙上前扶着那只手,随后一个头戴帷帽的红衣女子出了车厢,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下了马车。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那红衣女子突然一个踉跄,软软地倒了下去,身边的丫鬟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惊慌失措地朝医馆里喊道:“大夫,大夫,快来人啊,我家小姐晕倒了。”
医馆里立刻跑出两个小厮,想帮忙把晕倒的女子扶进去,不想却被那小丫鬟拦住了:“不行,你们不能碰我家小姐,找你家娘子出来,我家小姐重重有赏。”
两个小厮愣了一下,悻悻地退了回去。
赶车的车夫紧跟着一个箭步进了医馆,急声道:“大夫大夫,赶紧请你家娘子出来救我家小姐。”
那车夫是个翩翩少年郎,丰神俊逸,很是引人注目,如今他站在医馆喊了这么一嗓子,立刻有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站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大姑娘小媳妇看了这翩翩郎君,都悄然红了脸。
这年头,连车夫都这么好看哪!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难道性命比名声更重要吗?”
“就是,这是哪家的小姐哪,你们见过吗?”
“不认识,听那丫鬟说话,也不是咱们这里的口音,怕是路过的外地人。”
……
“姑娘,我帮你。”这时,从人群里快步走出一个妇人,上前帮着那丫鬟把那晕倒的女子搀进了医馆。
众人议论了一番,这才如鸟散去。
那个热心的妇人正是虎子他那个表姑谢氏。
麦穗瞧着那丫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还没等看清楚,那丫鬟便搀着红衣女子进了医馆。
片刻,年轻的车夫立刻跳上马车,调转车头,急急地走了。
认出来了,那丫鬟是碧桃。
溧阳郡主的贴身丫鬟。
还有那个年轻车夫她也见过,是叫什么秦十三的,听说是秦溧阳的近侍,以前他还去她家吃过早饭呢!
如此说来,那个带帷帽的女子肯定就是溧阳郡主了。
那秦溧阳跟萧景田一样,都是练家子,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这样冷不丁晕倒在医馆门口,画风实在是违和。
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晕倒在了医馆门口。
“三嫂,你在看什么呢?”吃饱喝足了的萧芸娘容光焕发,好脾气地凑过来问道,“是有什么新鲜事吗?”
“没什么,咱们走吧!”麦穗不以为然地笑笑,秦溧阳贵为郡主,自然有好多人伺候着,轮不到她来关心,她也不想关心。
结了账,三人出了醉仙楼。
谢氏正提着裙摆从医馆里走出来,一抬头见了麦穗,便快走几步,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哎呦是你啊,我敬香回去后,得知你走了,还埋怨苏三没有留你,却不想能在这里碰到你,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缘?”
“还真是的,我跟表姑的确有缘。”麦穗笑着问道,“我见表姑刚从医馆出来,表姑是来医馆抓药吗?”
其实她还有些好奇溧阳郡主的病。
“嗨,你不知道,刚才有个小娘子在这里晕倒了,我把她扶了进去。”谢氏压低声音道,“我出来的时候,那小娘子还没有醒,但我听大夫说她是喜脉,好像是胎相不稳,这胎怕是保不住,想来小娘子身子孱弱,所以那大夫便让她男人来。”
“喜脉?”麦穗大惊,难道溧阳郡主有了身孕?
她还没有成亲哪!
“怎么?你认识那小娘子?”谢氏惊讶地问道。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的。”麦穗自知失言,忙解释道,“我刚刚听您说那小娘子晕倒了,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却不想会是喜脉,我虽然不太懂医术,却也看过一些医书啥的,从来没听说,怀个孕还能让人晕倒。”
毕竟她现在还不能确认,晕倒的那个姑娘就是溧阳郡主。
说不定那个小丫鬟是陪着别人来的呢!
“也许是那小娘子体质弱呢!”谢氏不以为然地笑笑,又道,“这女人啊,一怀了孕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有身子强壮的,有了身孕以后说不定变得很虚弱,而有身子虚弱的,有了身孕以后说不定变得康健起来,等你有了身孕,你就知道了,想当年我怀孕的时候,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呢!”
“原来如此。”麦穗恍悟,原来女人有了身子竟是如此神奇,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三嫂,咱们回吧!”萧芸娘坐在马车朝麦穗招手喊道,“再不走,回家得天黑了。”
“就来了。”麦穗扭头看了看等在不远处的马车,浅笑道,“表姑,咱们改日再聊,我得走了,若是我这鱼罐头卖得好,您什么时候要货,您就提前派人去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早做准备。”
“好,那就这么定了。”谢氏点头道是。
马车缓缓穿梭在人群里。
人太多,马车走得极慢。
萧芸娘在车厢里闷得慌,索性坐在牛五身边,陪他说话,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不时引来路人各种目光。
这小两口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麦穗抱膝坐在马车里,回忆着适才在醉仙楼上看到的一切,越想越觉得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就是溧阳郡主,那身段那背影加上那个小丫鬟,不太可能是别人,想着想着,麦穗心里有些莫名的轻松,溧阳郡主有了身孕,想必就不会再跟萧景田纠缠不清了吧!
虽然萧景田从来没有对溧阳郡主表现出半点好感,但一想到,那个溧阳郡主心仪自己的夫君,麦穗就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换谁谁膈应。
如今溧阳郡主有了身孕,那这孩子的父亲肯定非富即贵,待日后成了亲,溧阳郡主为人妻母,自然就不会惦记别人的夫君了。
人群里,迎面走来两个很是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个是秦十三。
另一个,另一个竟然是萧景田,他穿着干净利索的紧身衣裤,在人群里很扎眼。
麦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直接是愣住了。
眼睁睁地看着她日思夜想的夫君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跟她擦肩而过,脚步匆匆地进了醉春风对面的那个医馆。
“这位公子,这小娘子的情况很是不妙,此次若是保不住这胎,日后想要再生孩子,怕是就难了。”大夫一脸凝重地萧景田说道,“所以她得卧床静养两个月,用保胎药保胎,若是能保过三个月,这一胎就无碍了。”
萧景田心情复杂地看着刚刚醒来的秦溧阳,皱眉道:“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有了身孕?
难道是她回京城的时候,当今皇上昭庆帝召见过她?
他不想猜下去了。
“二哥,你不要问了。“秦溧阳哀伤欲绝道,“我,我得留下这个孩子。”
萧景田很快收回思绪,淡淡道:“随你。”二更。
第214章 怀疑
“牛五,你赶紧调头,我要回醉仙楼一趟。”麦穗忙道,“我刚才看见你三哥了。”
萧芸娘正跟牛五聊得起劲,压根就没有看到萧景田半个人影,如今听麦穗这样说,两人都很惊讶,萧芸娘忙伸直脖子四下里望了望:“我三哥在哪里啊!”
“三嫂,这个地方人太多,不好调头,等到了前面路口吧!”牛五甩着鞭子道,道路两边的商家都被货物搬到了路面上,稍有不慎,若是给人家压了货物怎么办?
“那你们去前面路口等着我,我去去就来。”麦穗也觉得这里不好调头,弯腰走出车厢,纵身跳了下去,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三嫂,你早点过来找我们哈。”萧芸娘坐在马车喊道。
“嘿嘿,三哥跟三嫂的感情还真是要好。”牛五打趣道,“三哥知道三嫂来了,肯定会留三嫂住下呢!”
萧芸娘掩嘴笑。
麦穗在人群里穿梭了一气,却怎么也找不到醉仙楼,奇怪,她记得不过是拐了两个弯,怎么会找不回去?
没法子,她只得停下来找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问路。
货郎抬手在她身后一指:“那个路口,往东一拐弯就看见了。”
麦穗汗颜,她果然是迷路了,道了谢,又急急地往回走。
萧景田不在医馆。
也没有看见秦溧阳和那个小丫鬟。
大夫说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没有说是去哪里了?”麦穗走得急,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样子有些狼狈。
“这个老朽就不晓得了。”大夫摇摇头,摸着花白的胡须道,“那小娘子是个内寒的体质且胎像不稳,需好生静养才是,我听那小娘子的夫君说,让她好好回家休息。”
因麦穗来回耽搁了些时辰,牛五赶着马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见女儿媳妇回来,孟氏才算松了口气,忙张罗着他们上炕吃饭。
萧芸娘吃着饭,嘴也不闲着,叽叽喳喳地说着禹州城的所见所闻,牛五不时地附和几句,麦穗只是一声不响地吃着饭,今天的事情太过蹊跷,她不能不怀疑。
“你们去禹州城,没见着你三哥吗?”萧宗海冷不丁地插话问道。
“回来的时候,我三嫂说是在路上看到我三哥了,然后就返回去找他,却也没找到。”萧芸娘看了麦穗一眼,又道,“大概是我三嫂看错了吧!”
“当时人多,的确有可能看错了。”牛五附和道。
“我没有看错,那人就是你三哥。”麦穗赌气般放下筷子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回去歇着了。”
“芸娘,今天没出什么事吧?”孟氏见媳妇闷闷不乐的样子,悄声问道,“我怎么看你三嫂今天不太高兴?”
按理说,出去卖货赚了钱回来应该很高兴的嘛!
“没有啊!”萧芸娘不以为然道,“兴许我三嫂是累了呢!娘,您就别瞎心思了,累不累啊”
孟氏叹了口气不再吱声。
麦穗回屋后,泡了澡,早早上炕歇了。
许是白日里太累,她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地,她突然觉得有人在拽她的衣裳,一个激灵醒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惊讶地看清竟然是萧景田回来了,她是在做梦吗?
麦穗揉了揉眼睛。
“媳妇,是我!”萧景田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迫不及待地擒住了她的舌尖,带着薄茧的大手探进她的衣衫里来回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肌肤,所到之处,引起阵阵酥麻。
“景田,我有话要问你。”麦穗推着他压过来的结实的胸膛,直接了当地问道,“在医馆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溧阳郡主,如果是,那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还有,她怎么还把你叫过去了呢!”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问。”萧景田再次吻住了她的唇,三下两下扯了她的衣衫,这些日子,他无时不刻地在想着她,渴望着她,眼下这短短地相聚时刻,他可不想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秦溧阳腹中的孩子爱谁谁,反正跟他没关系。
待云收雨散后,两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动也不想动。
麦穗更是身心疲惫,连话都懒得说了。
一觉醒来,身边空空地,萧景田早就不在身边了。
若不是炕上一片凌乱,麦穗还以为是她做了个梦。
锅里熬了粥,灶火里还有余火。
锅台上写了几个字:有事去京城,过几天回来,勿念。
原来他又走了。
麦穗有些懊恼。
她竟然都没有来得及问一问他昨天的事情,太气人了!
吃过早饭,苏二丫推门走了进来,见了麦穗,眉眼弯弯地说道:“三舅妈,今天就我公公这一份鱼了,我二舅妈说二舅今天不舒服,没去出海。”
姜木鱼每次打的鱼都不多,没有一次能超过萧贵田他们。
不过他捞的鱼却被别人的个头大,麦穗觉得是他的渔网比别人大了一点点的缘故。
“无妨,你先在家里收拾一下这些鱼,我跟牛五去海边看看,收点别的海货回来也做成鱼罐头。”麦穗觉得光做鱼罐头太单一,想挑战一下新的品种,虾和蟹子同样可以做成罐头卖出去。
她有凤头草,不怕这些海货罐头变坏。
萧芸娘还在睡觉,麦穗也没去打扰她,简单收拾了收拾,拿起帷帽,就去了隔壁喊上牛五,牛五正在家里烟熏火燎地做饭,弄了满满一院子烟。
“三嫂,你吃饭了啊!”牛五见麦穗进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灶火道,“我这柴火没有晒干,点不着,让三嫂见笑了。”
“我见笑啥,我也不会烧火的。”麦穗没进屋,站在院子里说道,“你慢慢做饭,我去海边看看,收点别的海货,回头你赶着板车去瓷窑拉车瓦罐回来就行。”
“好好好,我待会儿就去。”牛五一个劲地点头。
麦穗被呛得咳了几声,掏出手帕捂着嘴走了出去。
海边很是热闹。
早出的船已经纷纷回港,十分热闹。
狗蛋媳妇和梭子媳妇站在码头上等着自家的渔船进港,两人也没带帷帽,脸上被海风吹得通红,许是今天船上的货比较多,狗蛋和梭子老远就朝她们不停地挥手,得意地翘着大拇指,大喊道:“好多虾和蟹子,推了板车过来没有。”
“推了推了。”狗蛋媳妇兴奋道,“一次拉不了下次,再不行就往回扛。”
“若是天天如此,咱们就发财了。”梭子媳妇笑道,她一扭头看见麦穗,眼前一亮,忙朝麦穗招手道,“那不是景田媳妇嘛,快来看看我们船上的货。”
“两位嫂子,这么早啊!”海边清冷,麦穗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把帷帽推到了脑后,提着裙摆朝两人走了过去。
三更。
第215章 香辣虾香辣蟹
渔船缓缓靠岸。
狗蛋和梭子跳下船,拴好缰绳,把船上的货一筐一筐地搬下来。
麦穗也挽了裙摆,上前帮忙。
筐里全是活蹦乱跳的虾和小蟹子,再也新鲜不过了。
小拇指头粗细的虾白里透红,核桃大小的小蟹子连同碧绿的海菜一同被捞了上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