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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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爷-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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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岔开话题,贴着他的耳朵说:“解药在楼主身上。”
  
  “西西?”
  
  范西西抱着盒子,转身离去,但下楼的时候,盈盈秋水间似有挣扎:“三郎,你要好好听话,不要惹乱子。”
  
  “西西你放心,现在木姜在我身边,她时刻提点着我呢!”
  
  西西也从田嫂那打听过,木姜是个实在人,不会……骗谢三郎。她掉头,步伐有些凌乱,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她怕自己心软,但离弦之箭,发不发都得走!
  
  楼下,崔玠一把抱住她,西西流泪靠在他肩头:“玠郎,我这一走怕是回不去了。”
  崔玠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有我在,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眼前大雾弥漫,一叶扁舟行在光滑的湖面上,木浆轻划,层层浪波染到木姜的脚边,她蹲下,拂去雾气,舀了一捧水,远处水墨般的山峦直插云霄,她眯了眯眼,低头,见湖面倒映出自己的脸,鹅蛋型,远山眉,微蹙的鼻尖,忽的,那水面涟漪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浮了起来,森白的牙齿,红的刺眼的血,木姜吓得跌在地上,哆嗦的发现,那人是何偏正。
  
  “何某此行若能活着回来,必细讲此行有趣之事。”
  
  她惊吓,脖子上的汗汇成小流,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信纸已经皱皱巴巴了。
  
  还好,只是一个梦而已。
  
  望向窗外,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闻花伤心事(二)

  谢三郎今日心情不错,神清气爽,提了个小铜壶给刚栽不久的芍药浇水,看到天井里熟悉的褐衣人影,他将小壶一搁,靠在栏杆上,喊道:“又去哪了呢,昨儿?”
  
  清晨的露水凝在荷叶上,如明珠一般,又一滴滴的落入水中,木姜今日将乌黑的头发盘了一个小团,露出雪白的耳廓,谢三郎见那耳朵在太阳的照射下像染了蜜一样,颇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凉了语气道:“怎么今儿还换了个发型?”
  
  还簪着一根素银簪,以前他怎么没看见呢?
  
  木姜上楼,接过谢三郎手里的铜壶,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三爷,奴的红头绳用完了,就拿了个簪子挽了发,三爷,这样好看么?”
  
  谢三郎回头,细细打量,鹅蛋脸,不浓不淡的远山眉,丹唇微启,贝齿浩洁,头发松松的挽着,少了分娇俏,多了丝风情,谢三郎偏不如她意,故意道:“不好看,真是丑死了!”
  
  木姜抿嘴,忍着笑:“哦。”
  
  “哦什么哦,小姑娘家的还没嫁人呢,怎么能将头发盘起来!”
  
  木姜惊讶,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还不知有这么一说呢!”
  
  谢三郎嗔怪,拿了根丝带,站到木姜的身后,取下素银簪,捏着问:“这个我第二次见了,第一次是你给我簪着的,这男士簪从哪来的?情哥哥的?”
  
  他边说,便将她头发散了,用丝带缠着编了个鱼尾辫,再捏了捏鼓包,拿了镜子递给木姜,邀功道:“如何,一般人我谢三郎还不弄呢,你看看。”
  
  木姜偏了偏脸,果然既青春又俏丽,她从凳子上站起,向谢三郎福身:“谢谢三爷。”
  
  说着,就要去拿谢三郎手里的素银簪子。
  
  谢三郎像早就料到似得,一躲,将它高高举起:“嘿嘿,你还想糊弄爷呢,快跟爷说说,这情哥哥是哪里的人家,家里有几口人,家中可有刁蛮古怪的老娘?”
  
  “谢老板。”三郎回头,有个穿蓝衣衫的小厮立在门外,神色焦急,谢三郎一时不察,手里的簪子被木姜夺了去,谢三蓝点了点她的脑袋,佯怒道:“等回来收拾你!”
  
  又塔拉着白底黑帮的布鞋走到小厮跟前,淡淡道:“什么事?”
  
  小厮满头大汗,身上一股馊味,谢三郎捏着鼻子,凑近前听了,冷了脸问:“怎么可能!”那小厮大急,声音也吼了起来:“西西姑娘逃了!”
  
  谢三郎的眼底淬了冰,他捏着自己的衣衫,正了正形,难得面带威严,揪住小厮:“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可千万被糊弄我!”
  
  “谢老板谁敢骗你,楼主都快找疯了!好好地花魁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谢三郎顿觉天旋地转,握着门框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木姜听了,去扯他的袖子,刺啦一声,那袖节断在她手里,线头乱飞了一地,抬眼一看,楼梯上,天井上各一只白底黑帮的鞋,人却早已不见了。
  
  谢三郎像疯了一样,小倌楼离百香楼不远,地上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灼热一团,他踏在上面像没有知觉一般,一进门他就拉住一个小厮,问:“西西呢!西西呢!她人去哪了?说啊!”
  
  小厮拉扯住自己的衣襟子,为难道:“三爷,我们也正找着呢!”
  
  他放开他,站在百香楼大厅中间,环环绕绕寻寻觅觅去找脑海里前熟悉的人,庸脂俗粉,不是她!他松开手里失惊的女子,凡桃俗李,也不是她!他松开手里的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周围的人影重重,晃来晃去,他抬头看,哪里都是西西!
  
  “西西!”他大叫!
  
  “啪!”脸皮被大力贴向牙齿,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麻痹的感觉沿着右脸爬向脑袋。他伸了舌条,将打的变形了的脸慢慢顶回去,然后偏过头,模糊之间,看到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而他的正对面站着一个褐衣女子,手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是抖得,“三爷,你醒醒。”
  
  他的头回正,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好像从大梦初醒般,模糊又朦胧的盯着百香楼的牌匾,自言自语道:“西西走了,她不要我了。”
  
  刚听到西西姑娘逃走的消息时,木姜心里有一丝窃喜,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窃喜?她这样不是介入他们中的感情,成为了第三者?可后来她又劝自己,她已经走了,她不要他了,那她是不是在三郎的心里有了一点儿地位?但真的看到谢三郎那副疯癫了的样子,她的心猛地下掉,写有谢三郎的山丘碎成一座座荒坟,里面埋着的都是范西西,哪里有她的位置!
  
  她拉着谢三郎向给姑娘们赔罪,谢三郎捂着脸,任凭她拉着,不说话像个没了魂的木偶娃娃,随她怎么摆弄。
  
  金楼主挑了帘子,瞧了眼,对屋里人说:“令妹情路坎坷啊!”
  
  白衣公子手里的纸扇一顿,道:“不碍事,萧家的后代哪个的情路不是好事多磨?”
  
  “你也是?”
  
  “这个就不可奉告了。”
  
  回来,谢三郎就躺在床上,脚底板黑黑的,木姜打了水让他洗他也不听,木姜觉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将铜盆搁在地上,声音有些大,惊得谢三郎背脊一紧。
  
  她坐过去,扯扯谢三郎的袖子,“三爷,脚洗了再睡吧。”
  
  谢三郎没动,她拧了帕子就去擦他的脚心,他却往被子里一缩,木姜叹气,瞧了瞧,端着盆就要出去。
  
  “你叹气,是不是也觉得我也很无用?什么都抓不住?”
  
  “三爷?”木姜抱着盆,搭在盆上的白麻巾凉透了的水渗进她的胸口,凉的发紧。
  
  “你们都觉得我没用,以前被父亲抛弃,又被哥哥抛弃,如今又被心上人抛弃?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极了?”
  
  “三爷。”木姜将白麻巾放进水里,拧干,坐到床尾,“奴从未觉得三爷可怜过,这长安城比三爷可怜的人多的是,三爷太过妄自菲薄了。”
  
  谢三郎冷笑,侧过身子,问:“你懂什么?你只觉得那些穷人每日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机不得以做些什么累活,我呢?平常若是有一个两个这样的公子哥儿落入风尘,谁不是寻死觅活,抹了脖子去,偏生我活的没心没肺,你们都觉得我傻,你们才真的傻,只把我当成个漂亮的草包看,好啊,草包就草包,我谢三郎偏要比你们都活的长!”
  
  木姜觉得他入了魔障,怎么说也是不听的,嘴动了好几次,还是将话忍了回去,“三爷,奴才先退下了。”
  
  “等等,我是奴才还是你是奴才,我没叫你退下,你为什么要退,我好欺负么?”谢三郎撑起半个身子,妖孽的脸孔贴向她。
  
  木姜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向后挪了挪,望着自己辫尾的丝带,说:“三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凉的惊人的手贴到她的耳朵,黏起一小绺头发,在指尖慢慢的搓揉:“那你说我好看么?”
  
  “好看。”
  
  “那为什么你喜欢崔玠,却不喜欢我?”
  
  木姜猛地抬头,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盯着谢三郎,她伸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塞:“三爷认错人了,奴是木姜,不是西西姑娘。”
  
  他放开手间的头发,向后一躺,闭上眼:“滚吧,西西没有你这么丑。”
  
  木姜站起身子,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着他,又好像看着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自己,她忍着鼻腔的酸意,收了铜盆,肩膀一怂一怂,站在门槛那背对着谢三郎,“对,奴是不好看,但奴起码有自知之明。”
  
  “哐”的一声门阖上了。
  
  谢三郎躺在床上,单掌捂着自己的眼,揪了枕头往门那砸:“什么劳什子自知之明?去你妈的。”
  
  木姜将铜盆往青石台阶一搁,埋着脑袋,她想哭,可又拼命的忍回去,哭做什么?是谢三郎的错,她为何要承担谢三郎的错误?她一点点儿,一芝麻点都不喜欢他,男人都是大屁眼子,连谢三郎这个小倌也是的!她抹干了含在眼眶的眼泪包,眼睛红的像兔子,不想哭,可是却更生气,他失他的恋,关她什么事,凭什么把气发在她身上?
  
  铜盆里是谢三郎洗脚的白麻巾,她拿了过来,假装它就是谢三郎,于是狠狠的将它摔在地上,跺着脚在上面踩,把他如花的脸,恶毒的舌条全都踩烂。等心情稍稍平复,她要告诉自己,木姜你哪里是喜欢他?你只是喜欢他的一张脸,那么漂亮的脸,谁看了都会动心,她只是犯了平常人都犯了的错,被色欲蒙住了眼。她才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草包。
  
  她向往的应该是像何偏正那样的大侠,一身的爽朗与豪气,银剑挥削之间说不尽的英雄气概,哪像他,每日靠在栏杆上嗑着瓜子和男人们斗嘴。
  
  对,就是这样,一个人偶尔犯错不要紧,只要不要一直错下去就行。索性她现在就只对他的容貌存了一点好感,索性她如今没有泥潭深陷,如今她要让自己从这厉害里摘的干净,免得扎的全身是刺。
  

  ☆、素颜繁花梦(一)

  等木姜回了房,谢三郎背脊一僵,却没回头。
  
  他听见木姜从箱子里拿了棉被,拿在手里弹了弹,铺在地上,于是轻声的说:“木姜,我饿了。”
  
  木姜将手里的事忙完了,推了门就出去。
  
  见人走了,谢三郎翻身坐起,憋着嘴,欲言又止,只能盯着地上的棉被。他承认今天他做的不对,不该因为西西的事向她发脾气,也不该说她丑,可她不丑这是事情,应该不会为这种显而易见的气话生气吧?
  
  晚饭早就过了,木姜到厨房一看,只有一些剩菜和已经凉了的馍馍,她不会做菜,只得烧了火,将这些放到蒸笼里搭气。
  
  谢三郎光着脚坐在凳子上,等了好久,也没看到木姜回来,他觉得她应该生气了,他想道歉,又怕他热脸贴了冷屁股,垂眸间,看见木姜铺下地上的棉被没整理好,于是整了整,满意了才站起来。
  
  木姜还没有回来,连上楼梯的声音都没有,一个待在屋里无趣,他的手里是扎实的棉布,暖洋洋,他拍了拍,果然厚实,于是躺在上面滚了一圈。
  
  偏过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床榻,淡青色的幔帐,青色的樱子,再往前看,木窗开了一半,芭蕉结的果实长大了一丢。
  
  要是自己睡在床上,木姜一偏头正好可以看见他挺拔的鼻子,薄而红的唇,以及滚动的喉结,想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一上一下的喉结,望向门外,夜凉如水,可她还没回来。
  
  木姜端上热好的馍馍和剩菜,说,“三爷,厨房里只有这些了。”
  
  谢三郎悄悄瞧了她一眼,只见她温顺的拿着托盘站在一边,就如往常的丫头一样。
  
  他点点头,拿了筷子就捻了菜吃,待咬了几口馒头,他忽的问:“那你吃了吗?”
  
  “吃了,奴和楼下的长工一起吃了。”
  
  哦,原来合着就他一个人饿肚子呢!他大力的咬了口馒头,嚼了使劲咽下去,右手戳着碗里的菜,嘟哝道:“对不起。”
  
  木姜望着地板,置若罔闻。
  
  谢三郎食之如同嚼蜡,他将馒头搁在桌上,筷子也放下,一眨不眨的看着木姜:“木姜,我错了,我不该向你发脾气。”
  
  “三爷没什么该和我说对不起,是奴不该打三爷。”
  
  谢三郎苦笑,若不是那一巴掌,他还不知道癫狂成什么样呢,那一巴掌扇醒了他,偏偏他还对她说那样伤人心的话。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谢三郎难得真诚,可木姜一句话就让他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掉了。
  
  “三爷,奴觉得自己愚笨不会服侍人,如今西西姑娘走了,三爷您也放心,我绝对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奴觉得,奴觉得自己还是回去倒夜香比较好。”
  
  谢三郎捡起筷子,神色黯淡的戳着馒头:“在爷这儿不好么,风吹不着,雨晒不着,也不用做什么累的事。”
  
  “木姜怕懒散惯了,骨头松了,以后再做重活,累活就不行了。俗话说的好,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谢三郎恹恹,站起身,背对她:“你什么都想好了,还和我说什么,反正不想在我这儿待,是吧?”
  
  木姜不说话,麻利的收拾了碗筷,要出门,却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谢三郎的背影,“三爷,你说我不愿在你这待,那你将奴当做什么,小狗吗?开心的时候逗逗,不开心的时候就踢一脚?奴也是人,会哭,会疼,若三爷真的为奴好,不如让奴走吧,省得爷总替奴收烂摊子。”
  
  “好好好,那你走,走的远远地。”他躺回床上,闷着气道。
  
  木姜晚上便收了铺盖,回了大通铺。田嫂挑灯缝破了个洞的裤子,见木姜抱着棉被回来,好奇道:“不是去服侍谢老板么?怎么回来了?”
  
  木姜放下棉被,整理好:“不去了,从明天起我还是做明天的工作。”她将头发散下,摸到那根丝带,愣了愣,将它塞在枕头下,问田嫂:“倒夜香的工作有人做么?”
  
  田嫂笑:“你还以为有人和你争呢?这活儿谁都不愿意做,管事的说了让咱们几个轮着来,如今你回来他们指不定多高兴呢!”
  
  “那就好。”木姜躺回被窝里,看着仅涂了薄薄一层红漆的横梁,闭了眼,说:“田嫂,我觉得还是倒夜香好。”
  
  田嫂将活儿做完了,吹了灯,笑道:“睡吧,做什么只要习惯了都觉得最好。”
  
  谢三郎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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