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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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风-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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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人着急破案,也不顾是夜里,一听这事就要升堂再审,却被苏云开拦下了。
    “大人稍安勿躁。”
    苏云开将他拦回书房,明月便了然于心地将门关好,站在门后为他们把风,看得秦大人不痛快,“你们这是做什么,既然葛送不是凶手,那就该去抓真凶,再拖,让他跑了怎么办?这个罪名难道你们来担?”
    “衙门已经升堂审了几次案子,结果抓了三次人,却都不是凶手,百姓的说法只怕会更大。”苏云开坐在一旁,自己斟了茶喝,不紧不慢道,“从种种线索来看,我大致能猜出凶手面貌。身高不低于六尺,这样才能将柳氏头上砸成重伤。他爱喝酒,而且酒量也很好,否则不会做出潜入杀人后还卷走大批财物,安静离开。”
    秦大人忙摆手,“就算醉酒了我也能拿走东西。”
    苏云开笑笑,“连哪些比较贵重哪些比较低廉的东西都分得出来?还有大件的都不拿只挑小的拿?”
    秦大人这下不说话了。
    “我拜托白捕头明察暗访,发现与柳氏有接触的人中,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可问了吴筹?”
    “吴筹也说没有。”苏云开接着道,“那人未必要冠以情夫身份,或许真的只是入室抢劫罢了。”
    这下让秦大人往外走他都没力气站起来了,脸色都有些灰白,“那可怎么办,有迹可循还好,这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难道要我把整个南乐县的人都喊来问一遍?”
    “问不了活人,就问死物吧。”苏云开低声,“既然凶手掳走了一堆的古董,那总要拿去卖的。”
    秦大人皱眉,“他能这么冷静的将东西拿走,可见不是个蠢人,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东西拿去卖了?”
    “所以要引蛇出洞。”
    秦大人忙问道,“愿闻其详。”
    “既然葛送已经被关进牢里,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们就让衙役散播谣言说秦大人确定他是真凶,准备不日定罪。随后将百宝珍丢失的东西列出清单,贴在衙门口和当铺前,让百姓留意这些珍宝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让凶手以为葛送做了替罪羔羊,从而放松警惕?可后面是什么意思?”
    苏云开声音更低,秦大人只好凑了脑袋过去。
    “要少列几种东西,让凶手以为那些东西不在追查的范围内,放心的拿去卖钱。”
    秦大人恍然大悟,细想着实是个好办法,喜得一拍桌子,动静颇大。明月忙嘘他一声,秦大人也捂了嘴,决不能让人听见,若能破案,只怕又要升官,再不用回到这小地方当小官了。
    苏云开说完这些也要走了,秦大人并不愚笨,只是或许是上了年纪,有些急功近利,审案就不怎么走心。如今审到这个地步,他也该收了心,会好好办剩下的事了。
    “等等。”秦大人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小阿月的帮手,听你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难道你是……”他轻咳一声,“微服私访的……”
    苏云开蓦地笑开了,像看个顽童那样看着已过半百的秦大人,“只是个有点聪明又有点好管闲事的人而已,大人不用多猜。还有,平日多读律法,少看些戏文吧。”
    秦大人被堵得没话,虽是后生,但却可畏。知道他不会多说,也就不提了。不过他直觉这人不简单,日后还是得多礼让,总不会错的。
    从内衙后门出来,玉盘高挂。隐约有雾,月色不名,低矮的房屋如铺银灰,微觉鼻息湿润。街道无人,寂静清幽。等穿过一条小巷,步入大街,才看见了行人还有摊贩。
    明月想到他好似一天都没吃东西,见前头有摊主刚将馄饨下锅,便道,“肚子饿了,不如我们去吃馄饨吧。”
    说起来苏云开也腹中空荡,就和她一起过去,要了两碗。一会又觉不够,又让小二往汤里下了个面。
    夜越深,街上的人就越少。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在吃。落腹一碗,仍觉欠缺,苏云开问道,“还饿么?”
    “饿。”
    苏云开让摊主再上两碗,又笑了笑,明月问道,“你是觉得我吃得多了么?”
    “一般姑娘的确吃得不太多,只是不在意旁人,填饱肚子要紧的做法,却也比一般的姑娘更大方直爽,也挺好的。”
    眼前姑娘又嫣然笑开,恰似一轮明月藏在薄雾后。肤若白雪,唇似一点红梅,娇俏玲珑,好看极了。
    明月发觉他在看自己,微微偏头,挪开了视线。苏云开也随之偏头,一时无话。等馄饨端来,他才寻了机会说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个谨慎的姑娘,也算是自小在衙门长大,应当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个陌生男子搭话,还带着陌生男子到处走,如今夜里还坐在一起吃东西。”
    明月笑看他,“我要是说因为你长得像好人,你信不信?”
    苏云开也笑开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也罢,到了你想说的那天,自然会说了。”
    “嗯。”明月心底不愿说,她总觉得,他应该没忘了她的——毕竟两人当时被狗追得那么惨。他就算忘了自己也不该忘记被狗追吧,等他想起以前路过南乐县时遭遇恶狗的事,估摸就能想起自己来了。等等,那这样她不就是连狗狗都不如了?
    苏云开见她不知深想什么,越想越乐的模样。
    又吃完一碗,终于是饱了。苏云开将钱结了,要送明月回家。明月摆手说道,“我家就在附近,你住的客栈还远些,回去吧。”
    苏云开叹道,“我真把你丢在这自己回去,明天白捕头一定会痛骂我,秦放也会说我非君子的。所以为了不挨骂,就请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明月抿唇一笑,就没听过说得这么委婉委屈的,欣然道,“那走吧,赶紧回去,然后你也赶紧回客栈。”
    因明月的爷爷是仵作,随时要被衙门召唤,所以住的地方离衙门并不太远。穿过两条大街,就到了进家的小巷。巷子里的第五户人家,就是明家了。
    明月拿钥匙开了门,进了里头说道,“我爷爷不在家,男女有别,我就不请你进来喝茶了,明早见,我去客栈找你。你可以晚一点起来,我给你带早食。”
    “好。”
    苏云开准备等她关门了再走,忽然巷尾那传来敲竹梆子的声音。打一下又一下,连打多次,咚、咚;咚、咚!
    明月探了探头,说道,“二更天了。”
    一晚五更,每一更的敲打声都不同,打落更是一慢一快,连打三次,如今打得一下一下,正好是二更。她想让苏云开快些回去,却见他神色有异,似在沉思什么,一时没有打搅。等觉他眉头微展,才道,“怎么了?”
    苏云开缓声,“我们一直认为没有证人,因为没有人会在半夜的时候在街上走。可如果是更夫,却有可能曾看见过可疑的人。葛送说他是不到寅时就走了,如果恰好被更夫看见,那他就能完全洗去嫌疑。”
    听见这个极有可能成立的证据,明月又想到另一点,已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而且从尸检来看,女掌柜死于寅时之后,也就是说,更夫很有可能连凶手都看见了。”
    苏云开立即说道,“我去找秦大人,让他去将负责百宝珍附近打更的更夫都找来。”
    明月想跟着一块去,但被苏云开拦下了。想到衙门那边他已经是畅通无阻,也不用她开路,这才收住步子,等着天明再见。

  ☆、第10章 古董铺子(十)

第十章古董铺子(十)
    天渐破晓,大地朦胧,青黛色的远山缕缕晨曦迅速升起,驱散浓雾,云霞似血。
    明月找到苏云开的时候,只觉他眼里的血丝如霞,显露疲惫。
    苏云开刚出衙门就看见明月,还看见她手上提的糕点,伸手道,“正好饿了。”
    明月递了给他,见衙门后面没跟来人,说道,“你找到更夫了?”
    “找到了,寻了六人,找到一个。带他从后门去见了秦大人,刚从后门走了,待日后再让他出来为葛送作证。”
    明月眼一亮,“更夫真的看见葛送寅时前回去了?”
    “嗯。”
    见他拿了糕点吃,明月又将抱着的水囊给他。苏云开一喝,竟是鸡汤。鸡汤味浓润口,齿留余香,现在时辰还这么早,也不知道她是几点起来熬的。
    他总觉得,明月对他异常的好,但又察觉不到半点恶意和心机,就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明月明月……两人以前见过么?
    喝完鸡汤,一夜奔走的疲倦也从骨子里剔除干净了。他将水囊食盒和锦囊交还给她,才道,“在衙门门前说秘密正好,少人耳目,我来告诉你更夫的事。”
    明月还警惕地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道,“说吧。”
    “那更夫叫程达,那晚他来打更的时候,的确是看见葛送寅时之前出现在了街上,跟百宝珍是反方向,而程达的路线,就是百宝珍那。也就是说,程达可以证明葛送是无辜的。毕竟依据尸检来看,柳氏是寅时后才遭了毒手。”
    “葛送不是凶手的证据可算是找到了,这下秦大人该彻底相信了。”
    “只是,”苏云开继续说道,“程达那晚还看见了一个人。”
    明月双眼一亮,“有可能是凶手?”
    苏云开点头,“更夫打更完要回去守滴漏,在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急匆匆从街尾跑过,而他离开的方向,正是百宝珍。”
    不等他往下说,明月就面露可惜,“那程达肯定是没看见那个人的脸,要是看见了,现在白哥哥他们早就到处去抓人贴告示了,葛送也从牢里出来了,对吧?”
    苏云开见她一点就通,笑道,“聪明。”
    “可还是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那人也未必就真是凶手,世上事无奇不有,万一只是个巧合呢。”
    “这倒不急,等再过两天。”
    “你也先回客栈休息吧,有消息了我立刻去喊你。”
    许是年轻,奔走了一晚的苏云开并没有感觉到太过疲累,刚吃得饱腹,更觉如初升朝阳有朝气,不过现今没事,去养足精神也好。就和她道别,回客栈了。
    明月等他走了,也准备回家,走了几步又觉她倒可以去做一件事。转身进了衙门去找白水。
    明月生得漂亮,衙门里的又都是男子,每日见她进进出出的说不起别的心思也不可能。只是衙役捕快都知道,这明家姑娘,有白捕头护着,看模样就是一对。且不说白水是他们南乐县数一数二的捕头,单是这清俊的脸,就胜过他们这些粗糙汉子一大截了,跟明月站一块,那就是一对璧人。
    所以如今明月来,也只能将她当做妹妹看着护着。大清早的提着个食盒进来,便有衙役打趣道,“又是给你白哥哥送吃的来了?”
    “这是空盒子,刚在门口送人吃了。”
    衙役意外道,“谁呀?”谁能比白捕头还重要?
    “就是那个苏公子。”
    几个衙役了然,等她走了又笑笑,“白捕头地位不保哟。不过整日埋头案子,放着这么个娇俏人儿不陪,也是该。”
    “可不是。不过那苏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断案的时候可真是厉害,连秦大人都好像对他敬畏三分了。”
    “谁晓得呢,他们断他们的案子,我们只管负责抓人。”
    “也是。”
    ……
    衙门宽大敞亮,衙役们的低声窃语传不到明月耳朵里。
    白水正打算外出巡视,刚过二门就见那一身杏色的姑娘跑来,紧绷的脸也微露笑颜,等她跑近,伸手就要拿那食盒,“正好饿了。”
    明月立刻笑道,“给苏公子吃完了。”
    “……”白水颇为不忿,“看了好几年的水仙花就要被人摘走了。那陪我去吃个早饭吧。”
    “行,你等会要去巡视吧?”
    “嗯。”
    “那也陪我去百宝珍附近走走吧。”
    白水偏头瞧她,“你倒真是对案子上心起来了,怎么,又是因为那个苏公子?”
    明月点头,“对呀。”
    白水摇摇头,“小心栽跟头,他毕竟来路不明,虽然聪明,可还是得防着。”
    “白哥哥。”明月垫脚往他耳边凑,低低念道,“他就是苏云开。”
    耳廓被她的气息呼得微暖,等她离开,白水摸摸耳朵,暗暗念了两遍这名字,忽然想起来,“你的豆包哥哥?”
    明月双颊红晕,极快极轻地点头承认。双眼顿时更加明亮,又染了姑娘家的点点娇羞,整个人更是明艳三分。看得白水都忍不住说道,“难怪你这么信他,可这都十三年过去了,当初会为你拦住恶狗的人,如今却可能将你推到恶狗面前。”
    “你再仔细想想这个名字。”
    白水蹙眉,不就是她一直心念念的三个字么,苏云开苏云开,苏……他蓦地一顿,诧异,“大名府路的那位苏云开?”
    明月眉眼一弯,颇有些得意,“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信他了吧?”
    意料之中的惊诧转瞬变成了沉思,似乎一下就掉入了坑中,不知在想什么。明月唤了他两声他也没答话,等晃晃他胳膊,白水才抬眼,若有所思,“听说他的父亲在开封任职大理寺卿,是京都的大官。”
    明月有些不安,“你还是想去开封找你兄长的对不对?”
    “想,如何能不想!”提及兄长,白水便紧握刀柄,目有火炬,隐忍得连声音都沉落了,“五年前兄长在开封莫名失踪,当时明明是在查案,却突然失去踪迹。”
    白水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可哪怕真的如此,他也想知道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而且明明是朝廷命官,为什么会在失踪之后草草结案。他总觉得,兄长失踪与他所查的案子有关,但一切都是猜测。唯有去了开封,才有可能查出真相。
    奈何自己没有门路,别说开封,就连去州里,都无人搭理。
    所以在县里他才这样拼命,只想着有生之年能提拔到京都,才能更好的查兄长的事。
    明月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温声,“别想太多,我带你去吃家新开的面摊子。”
    白水应了一声,情绪没转回来,语气还有些僵硬,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明月要带他去吃面的心情。这几年来他是怎么过来的,明月不敢说自己最了解,可也能排上前三了。
    “对了,不是说等会去百宝珍么?还去那做什么?”
    “是去附近。”明月瞅瞅四下,见无人旁听,才道,“他刚跟我说更夫瞧见半夜有人抱着一堆东西鬼鬼祟祟的从百宝珍那个方向离开。所以我想去重新走一遍,看看离开的那条路是通往哪儿。”
    “嗯?这些他刚在秦大人面前提了。”白水总算是露了笑,“秦大人简直要被他烦死了,可又出奇的忍耐。”
    “现在秦大人也无路可退了,这案子办好了功劳是他的,办不好还能拿苏公子问责,多好的事。”明月撇撇嘴,对这种做法予以轻蔑,“还有,凶手喝的是口子酒,配的菜都是重口油腻的,但是那时候已经是申时,在开的店肯定不会太多,我们四处去问问当夜在开的店有哪些,说不定店家能有点印象。”
    白水惊奇道,“这点苏公子也跟我提了,还让我去查访来着。”他笑笑,“不错嘛,现在就心有灵犀了。”
    明月眨眨眼,“他竟没跟我说。”
    “不跟你说也是为了你好,你终究是个姑娘家,这种事跟我这捕头说才对。告诉了你,万一被凶手发现了怎么办,多危险。他这是为了你好,你还埋怨他。”
    明月想想也是这个理,心里也舒服了起来,欣然道,“好吧,可这事我还是想到了,横竖你也要去,我跟你一块去吧。我也算是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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