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璇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指着亭子道:“去那儿坐坐吧。”
顾潋清撇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走进亭子里,微风拂过脸颊还有些凉凉的,但到底不那么冷了,乔璇衣将脸边细碎的发理了理,发觉他已经半睡半醒的靠在栏杆上了。
她笑着坐到他的身边,将他的身子掰正,顾潋清迷迷糊糊道:“做什么?”
“爷昨夜监督的累了吧,靠下歇息一阵也好。”说着,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顾潋清的眸子看到她的笑容,随即也没挣脱,闻着她身上宜人的香气,慢慢的阖上了眸子。
乔璇衣见他睡着了,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替他揉着,手指开始有些僵硬,渐渐地也就软了许多,微风吹过亭子,但亭子里的二人却像是一副美好的画卷,尺素在一旁看着偷笑,这才转过身子。
不知睡了多久,乔璇衣的腿已经麻的没有知觉了,腿上的脑袋蹭了蹭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物之后,才发觉自己所在之处从乔璇衣的腿上起来。
乔璇衣淡淡的笑道:“爷醒了。”
“嗯。”顾潋清有种说不出的感情,总觉得眼前这人太安静了,陪在身边一点也不吵闹,却最合他的心意。
“走吧。”顾潋清起身想走,乔璇衣也跟着起来,只是刚刚才站起来却又重重的坐了下去。
顾潋清听见响动回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腿麻了,爷若有事便先走吧,妾在这儿多看会儿风景也好。”乔璇衣揉着腿对他说道,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受。
这样叫他如何能放心,顾潋清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摁了摁她的腿,乔璇衣“嘶”了一声,他问道:“还能走吗?”
乔璇衣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顾潋清起身扶起她,乔璇衣的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面,一点也使不上劲儿,顾潋清便用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肢,扶着她出了亭子。
尺素看着二人出来,乔璇衣很需要帮助的样子,便上前道:“主子,奴婢搀着你吧。”
乔璇衣正想说好,可身侧的声音却比她更快一步,“不用了,我馋着就好。”
顾潋清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尺素也就没敢多说,跟在二人身后。
平时顾潋清的步子走得很大,可这回为了迎合她的速度却走得很小。
江明月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远处的人后立刻停住了步子,千言在后头差点撞上,随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顾潋清扶着乔璇衣缓缓的走着,乔璇衣时而抬头说几句,而顾潋清低头回她,目光里却含着柔和。
江明月将指头上的一朵好花死死地拽了下来,甩在地上之后狠狠地踩了几脚。
“乔璇衣,真是有意思极了!”江明月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带着尖锐的光芒。
走着走着乔璇衣的腿也没这么麻了,也就没让顾潋清继续扶着,怀里一空,顾潋清还觉得空落落的,目光触及到她头上的发簪,才发觉原来她戴的都挺少,而乔娇婵的发髻上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发饰。
“爷,逐兰阁到了。”乔璇衣看向顾潋清,却发觉他好像在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才将他拉回来。
顾潋清抬头看了看牌匾,点了点头道:“好,进去吧。”
说罢做出了个要进去的动作,乔璇衣却疑惑地问道:“爷不去夫人二夫人那儿吗?这么多日子没见了,怕是惦念的紧,夫人上回也希望爷过去一趟不是?”
尽管心里头还是挺拧巴的,但乔璇衣发觉自己没以前那么黏他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
顾潋清不太适应这样的乔璇衣,看了她一会儿,“那我……去了……”
乔璇衣点了点头,转头进了逐兰阁,一点也没想回头看他的样子。
顾潋清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以往他多来逐兰阁,乔璇衣总是很高兴的,可如今……却学会了让他离开?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想了一会儿后挥了挥衣袖去了琉璃阁。
一进琉璃阁顾潋清就觉得不太对劲,以往空气中能闻到的麝香味都没了,而乔娇婵却做着刺绣,一不小心就刺中了她自己的手指。
顾潋清出声道:“这针线活做不好,不做也罢。”
乔娇婵一听声音连忙起身,看到顾潋清终于来了,高兴的走过去撅着个小嘴巴道:“妾身也想学着做针线活,将来还能给夫君做件衣裳什么的。”
“这种事情,自有绣娘会做,你大可不必如此。”顾潋清看了看她的手指说道。
乔娇婵收敛了笑意,定定的看着他道:“夫君,你最近不太对劲,是不是妾身哪里惹得你生气了。”
“没有。”顾潋清也说不上来,只是单单觉得她不适合缝缝补补,倒是乔璇衣那样,安安静静的脾气比较适合。
“那是怎么回事?以往夫君下朝了来的都是琉璃阁,可现在呢,每次都去逐兰阁!”乔娇婵再也忍受不了的大吼大叫起来,一双眼睛都发红了,眼泪不住地往外流淌。
顾潋清想伸手去拉她让她冷静一些,但是乔娇婵挣开了。
乔娇婵一边后退一边哭,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便干呕了一下。
顾潋清这会儿有些慌了,赶紧扶住她坐下,冲翡翠喊道:“快去请大夫!”
翡翠飞快地跑了出去,没到半刻钟就将大夫请来了,把了一会儿脉后撸着胡须,面带笑意道:“恭喜顾大人了。”
顾潋清也是一脸茫然,“恭喜?她不是病了吗?”
“回顾大人的话,贵夫人可不是病了,是有了喜,虽然这胎儿不足一个月可脉象走势却有,大人若是不信,等过了足月便可再去寻其他大夫来诊诊。”大夫对他道。
顾潋清没说话,像木头一样呆愣在原地,乔娇婵看了他两眼,撇着嘴巴:“看夫君的样子,是不想让妾身有孕。”
顾潋清缓缓回过神来,回到:“怎么会呢,多谢大夫。”
半个月之前……半个月之前他与乔娇婵并没有……不,还是有一夜的,莫非是那一夜怀上的?顾潋清只觉得脑子里很乱,分明是有子嗣的喜事,可是他全然没有欣喜的感觉。
甚至……那一夜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了。
大夫被翡翠领了出去,顾潋清坐在凳子上思索,乔娇婵扯着他的衣袖笑着问道:“夫君是喜欢公子还是小姐啊。”
“都好。”顾潋清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有些僵硬。
等到翡翠进来了,顾潋清起身道:“好好照顾你主子,我出去冷静冷静。”
乔娇婵看着他出去,笑着抚上自己的肚子,翡翠也只好陪着她笑,“这下夫人生下的可是长子呢。”
乔娇婵笑容越发的灿烂,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道:“这事暂时别跟透露出去。”
翡翠不解道:“为何?”
“我怕有人不舒心,盯上我肚子里的这块肉。”乔娇婵冷笑着,心里却已经想到了名字。
翡翠的目光一寸寸的移开,若有所思的想着。
已是夜半了,琉璃阁的主屋早就灭了蜡烛,翡翠披衣出去,一个丫鬟睡得朦朦胧胧,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翡翠姐,这么晚去哪儿?”
“上茅房。”翡翠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丫鬟也没太在意,便睡了过去,却哪知翡翠一去就去了一个时辰。
等到回来时,一双眼眸清亮,脱了衣裳进了被褥闭上了眼睛。
这日,琉璃阁的主屋才刚打开了门,江明月就上门来了,乔娇婵对江明月摸不透底,自然也就没先说话,倒是江明月先开口道:“好几日没来姐姐这儿坐坐了,姐姐这几日过的可舒心?”
“自然舒心,爷也来过了,陪了好一阵功夫呢。”这话纯属就是想让江明月气愤,从而露出破绽,可奈何江明月是个老道的,听得此话却不感到生气。
“前几日妹妹去逛院子,却意外地看到乔姨娘与夫君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感情很好的样子,恐怕这后院里头,乔姨娘才最受夫君的宠爱吧。”说着做出了一副忧愁锁眉的模样,似是心伤了。
乔娇婵一听,拍掌在桌:“笑话!当初嫁给夫君,我可是三礼六聘八抬大轿娶的,可她单单只是走了后门,大婚之日夫君不还是留在我这儿!”
江明月心中得意,面上却诧异道:“原来如此,是妹妹眼拙了。”
“她个狐媚子,从小跟她那娘一个样儿,见到男子就想往上贴,也不瞧瞧她那模样。”说罢,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乔璇衣一般。
这会儿翡翠从外头进来,手里头端了一盘的点心,经过江明月时,下意识的撇了撇眼睛,将点心摆在了乔娇婵的手边。
乔娇婵正拿起要往嘴里送,闻见的味道有所不同便看了看,这不看还好些,看了简直吓得她心凉了半截,顿时一巴掌拍在了翡翠的脸上,力道之大将她扇在地上。
那点心随意往翡翠的身上一砸,“你不知道我现在不吃这个了吗?你是想死吗?”
翡翠顶着一张带巴掌红印的脸跪在地上,“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是奴婢拿错了。”
“还不快拿下去!”乔娇婵现在看到她就烦,翡翠连忙爬起来将点心拿出去,换了一盘新的。
江明月抿了一口茶,用丝绢点了点嘴角。
果然没错,乔娇婵就是怀孕了,那盘点翠糕里面带有杏仁粉,若是吃多了,恐怕孩子也保不住了。
乔娇婵的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应该的,这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若是轻易就失去了,岂不是要痛苦出声。
江明月今日前来只是探探实情,既然已经探出来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留的了,于是笑着道:“姐姐的心情似乎不佳,妹妹还是改日再来吧,姐姐也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好了,我知道了,翡翠送客。”乔娇婵的语气好不到哪里去,翡翠这就领着人出去。
到了琉璃阁门口,翡翠送完要回去,却被江明月喊住了,“慢着,这东西你收着。”
她将一瓶膏药塞进了翡翠的手里,翡翠有些感动,作为丫鬟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乔娇婵对她这样好,而江明月却对她毫不令色。
“多谢二夫人。”翡翠谢过之后就将药膏放进了衣袖里,转身进去了。
江明月望着那道身影离去,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冷,乔娇婵肚子里的孩子,可留不得!
乔娇婵已经盘算好了,如果想让别人知道,就一定要找个靠山,而在顾府里头,顾老太才是最结实的靠山。
眼瞧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顾老太将三个女子聚在一起,好好说道说道,乔娇婵来的是最迟的,顾老太道:“你为何迟来。”
乔娇婵抿着唇看上去有些难受,“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所以就来迟了。”
“快坐下吧。”顾老太没有多抱怨,待她坐下之后便开始啰嗦,“你们都是衍儿的妻妾,什么是本质应该最清楚,无后最大你们可清楚?无论是妻还是妾,只要能生下儿子,都是我顾府的长子……”
顾老太的话还没说完,乔娇婵便干呕起来,顾老太忙道:“快,将医女请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胃里难受的很,夜里睡得也沉,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乔娇婵故意为之,江明月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无非是想当着顾老太的面,告诉所有人她怀了子嗣。
哼了哼声,乔娇婵呕的更加厉害了,乔璇衣坐在侧椅上不作声,可双眼一直盯着她,医女来了把了把脉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夫人这是有孕了。”
顾老太听了她的话没反应过来,好一阵才道:“怀……怀上了?”
“怀上了。”医女很是确定的回答。
顾老太一时腿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吓得一旁的丫鬟赶紧扶着,“怀了,终于怀上了。”
顾老太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看向乔娇婵的眼神越发的柔和,“这真是大喜事,不愧是正室啊,就是不一样。”
乔娇婵弯眼一笑,顾老太道:“奉玉华珠,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她的丫鬟了,孩子没生出来之前,你们都要用心的伺候,不得有误知道吗?”
她笑的很是得意,看向乔璇衣的目光带着分外惹眼的情绪,乔璇衣起身走到她面前还未靠近,乔娇婵便警戒道:“你想做什么?”
“恭喜夫人。”乔璇衣的目光很平静,即便是江明月也有些意外,竟然不生气吗?
顾老太道:“你们两个也好好的照顾下她。”
乔璇衣与江明月颔首道:“是,老太太。”
之后府中上上下下,几乎都围着乔娇婵团团转,顾潋清回府后去了书房请了大夫,大夫把了把脉之后,慌忙的退开了几步,顾潋清很是不解道:“大夫这是何意?”
“顾大人……您这是染了病寒啊。”那大夫话都有些不利索,目光紧盯着顾潋清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上前碰到自己。
“病寒很是正常,可大夫你为何……”
“次病寒非正常之症,老夫从未见过,怕是不能医治。”说着,大夫赶紧收拾了药箱跑了出去,昭和被出门的大夫撞了撞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进门后发现自家主子的脸也有些不对劲。
“少爷你怎么了?”昭和挠着后脑勺问道。
顾潋清的眼眸中看不清情绪,半晌抬起头对昭和道:“拿着令牌入宫,说我要请太医前来诊脉。”
第41章 见人心
昭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命令的拿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太医院,请了太医回府。
太医诊脉了之后,脸色也变了,只是还算镇定的起身作揖道:“大人的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以太医的医术,眼下可有好的医治方子。”顾潋清有些头疼的抚了抚前额。
太医思虑片刻后回道:“回大人的话,恐怕没有。”
顾潋清叹了口气,“太医若是行的方便,请告知皇上说我恐怕要休息几日。”
“这个……属下自然明白。”太医拿着药箱出门,捋着胡子却有些糊涂,这病寒很是少见,与前几日派去贵州的太医汇报的病症一模一样,可顾潋清是京官,又如何去得了贵州地界?
这答案自然得不出来,太医连忙进宫面见圣上。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将宫里头上好的药材拿去了顾府一些。
顾潋清关在自己的屋子里整日不出来,后院里的几个女人都待不住了,最先待不住的是乔娇婵,午膳刚过就带着人过来。
昭和将她拦在外头,“夫人,您不能进去啊。”
“我为何不能进去?你个奴才还敢拦我?!”乔娇婵左右进不去,就将火气撒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少爷吩咐的。”昭和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乔娇婵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看看,于是捂着肚子道:“你难道想气坏我的身子,好让我生不出顾府的长子来?”
昭和见她连这招都用上了,赶忙解释道:“少爷生病了,这病连太医都治不了,夫人若是硬要看望,奴才也拦不住。”
说罢,无奈的看向她,退开了一步让出了后头的一扇门。
乔娇婵顿时百感交集,脸色有些僵硬,这进去不是不进去又不是,她站立了一会儿突然捂着肚子道:“翡翠,快扶着我,我肚子难受。”
昭和急了,忙道:“这可怎么办啊,赶紧进主子屋里头歇一歇吧。”
说着打开了房门,乔娇婵额头汗都冒出来了,“不用不用,翡翠快把我扶回去。”
翡翠看她的模样分明不想进去,于是扶着她离开了院子,昭和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的道:“到底进不进去啊。”
“昭和,外头发生了何事?”里头的顾潋清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