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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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笑春风-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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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帝一顿,侧身看着崔庭轩半响,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召执玉进宫么?那朕要如何询问?”
  “户部掌管财经,户部尚书刘大人多年前曾与林大人在江南路一同共事……前日舒相曾上奏言说今年两浙路的税入不及去年一半,更低于先帝当年洪涝之年的税入……”崔庭轩点到为止。
  昭和帝脸色阴沉,舒晏清的奏疏他当然见到了,这两日一直隐忍不发,便是等刘大人的奏疏,却没想已过四日,还尚未见到户部对今年财经有何奏报,想到这几日关于让陆砚任职户部一事,频频被以林大人为首的几位三省官员阻挡,心中顿生滔天怒意。
  “王德安,传执玉进宫!”
  崔庭轩见王德安匆匆出殿,在一旁立了片刻,道:“臣先告退。”
  昭和帝平息了些心中怒气,看了眼面前清隽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去吧……朕听闻这一月有余你都在听政堂,今日莫不是也不回家?”到底是自己的表妹,昭和帝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前几日,彤霞进宫来见皇后,说你日日不归家……若是今日无事,便回府吧。”
  崔庭轩眼眸当下就冷了起来,垂首道:“让圣上忧心臣之家事,是臣的错。”
  昭和帝被他这话一噎,当下也有些无语,当年为了不让崔舒联姻,硬是让崔家二郎娶了彤霞,三年来虽未听过两人有多恩爱,但也不曾见两人闹腾,只是这段时间彤霞入宫越来越频繁,次次都向皇后哭诉崔家二郎不归家,然而本身为起居郎,本就是他的随身近臣,时间本就应该随着他的。因此心中对彤霞也多了几分厌烦,只能摆摆手道:“是朕多事了,还请乐容不要见怪。”
  崔庭轩面上无甚表情,行礼之后出了承庆殿,走出殿外,本继续回听政堂,想到刚刚昭和帝的话,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向宫门方向走去。
  出宫时,恰好与应召进宫的陆砚碰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愣,而后才双双上前行礼。
  崔庭轩上下打量着陆砚,虽当日大军进城时,他随百官已经见过陆砚一面,但此时近距离细看,发现这三年对他的改变不可谓不大。陆砚原本就不同于时下文人一副临风而去的纤瘦单薄模样,此时更是身姿矫健,行动间虽仍有世家公子的风流俊逸,但却也刚硬不凡。
  “陆大人,别来无恙。”
  陆砚没曾想居然会遇到让自己心烦不已的主人公之一,微微一顿,浅笑回礼:“崔小郎亦是无恙。”
  两句寒暄之后,二人便再也无话,彼此对视片刻,心中皆是晦涩复杂。
  “圣上还等着陆大人,某便不耽误陆大人时间了,改日再会。”崔庭轩微微向一旁侧身,请陆砚先行。
  陆砚微微点头:“这般甚好,待空闲,你我再会。”说罢,略一回礼,便转头大步离去。
  崔庭轩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转头微微苦笑,他与阿桐的关系京中知人不多,本以为这般对她也好,可刚刚明显陆三郎君的态度表明对他二人关系的了然,叹了口气,眼中抚上一抹愁色,心中对长宁再多一分记挂。
  刚进崔家大门,就见崔丁三快步过来,一脸惊惶。崔庭轩不由皱起眉头,看着他问道:“出了何事?”
  “回二郎君,县主……县主……”崔丁三看着崔庭轩沉下来的脸色,不由吞咽了两口唾液道:“县主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一清院了……”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崔庭轩的怒火和压力迎面扑来,连忙跪下道:“是老奴没用,那日县主从宫中回来,带了宫中的两个女官,说是皇后的意思,奴婢们也不敢拦,只能由着县主将东西搬入……”
  “叫承武!”崔庭轩冷声吩咐道,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半响后冷冷道:“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没用!来人,笔墨伺候,我给母亲修书一封,你便带着这封信回老家养老吧。”


第六十九章 
  “县主, 你这下搬来,郎君便再不能躲着你了……”一个侍婢一边给彤霞头上试着新送来的发钗, 一边笑道:“多亏了皇后赐下的这两个女官, 你没见那日崔家那些仆人, 个个都老实的像什么似的。”
  彤霞看着镜中的自己, 唇角带上几分得意的笑,抬手抚了抚被挽起的发鬓,看着发间被插上风头金丝点翠钗, 满意的摆了摆手, 道:“纵使他再圣上面前再得意,也不过是臣子罢了,难不成我堂堂宗亲还真的拿他无法了!”
  “县主,崔郎君从宫中回来了……”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 话还未说毕,就见彤霞满脸惊喜的站起身,不由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彤霞一边让人赶紧给她整理衣裙, 一边匆匆向外走去, 想要迎一迎崔庭轩, 刚出门,却见崔庭轩的贴身护卫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向院中走来,不由愣在当地。
  “郎君命小的前来替县主搬东西。”承武立在院中, 声音不卑不亢。
  彤霞脸色一僵, 指着他喝道:“你说什么?”
  “小的奉命前来替县主搬东西!”承武垂目看着地面,声音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彤霞气的手指发抖, 厉声喊道:“让崔二来见我!”
  “郎君此时无空。”承武声音淡淡,说罢对身后带着的护卫一招手,道:“得罪了!”
  身后的护卫立刻冲开彤霞身边的丫鬟仆妇,冲进屋里,开始往外搬东西,彤霞眼见着自己好不容搬进来的物件儿被一样一样的搬出来,大喊道:“你们放肆!”
  身边的丫鬟也跟着上前阻拦,也不停的叫喝着,有两个二十余岁的妇人见状上前冷声威胁道:“搬到这里来住,是皇后让我们替县主搬来的,你们这般也不怕对皇后不敬?”
  承武站在院中,双目微垂,一言不发,崔家护卫根本就不理会彤霞这边的阻拦,俱是搬着不属于这个院中的东西。
  彤霞气的浑身发抖,高声叫道:“传叫永续!”
  承武微微抬眼看了下彤霞,再度垂下眼皮,永续是彤霞的护卫长,原本她住西荷院时,崔庭轩懒得搭理她,根本不管她带来的那些人怎么安排,她的护卫队一直住在西荷院临近的院中,而前几日她搬来了一清院,根本就没有人给她安排护卫队的住处,因此那些人还住在与此东西相隔的西边,估计等那些人来,这里的东西早已搬走了。
  彤霞也在瞬间想到了此处,气势汹汹的上前对着承武喝道:“崔二在哪里!”
  承武微微退后一步,见护卫们已将东西搬得差不多,一招手道:“去西荷院!”
  说罢便带着人搬着东西向西边走去,彤霞只觉气血上涌,拎起裙角怒气冲冲去向前院。
  崔庭轩笔走龙蛇,不多时便写好书信,直接丢给崔丁三道:“马已备好,崔管家即刻便就动身吧。”
  崔丁三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书信,颤巍巍的抬头看向崔庭轩,他知道此时任何求情都没用,二郎君看起来温和有礼,但那好似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这几年,二郎君越发的冷漠疏淡,府内下人若有一人与西荷院那位走的稍近些,不等过日,便就被发卖了出去,也是他糊涂,明知二郎君厌恶那人如斯,怎么当时就抱着那一丝丝万一没全力阻拦呢。
  崔庭轩丢下信之后,也不再看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起来。崔丁三深深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拿着信出了书房。
  崔庭轩不甚烦躁的睁开眼睛,对立在外面的僮仆道:“去寻匠人,将一清院给我铲地三尺,重新镀墙,家具全部新备!”
  彤霞刚走进院中便听到这句话,霎时间只觉得像是万箭穿心一般的立在当场。门口的两个厮儿气喘吁吁的在前阻拦着,叫道:“还请县主回去罢,郎君今日乏了,谁也不见。”
  彤霞只觉得先是被羞辱一般,挥手对着面前阻拦自己的厮儿就是一耳光,恨声高喊道:“崔二!你若不是怕我,为何不敢见我!”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便出现一个人影,眉目清俊,似雨后青竹,清逸出尘,眼神疏淡的看着院中闹哄哄的人群,仿佛在他眼中这一切都是卑劣底下的闹剧一般。
  彤霞怔怔的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裙发容,只觉得这一刻在崔庭轩这般的目光下狼狈得很。
  “不见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心之厌恶!”崔庭轩淡淡的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书房内。
  彤霞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内心痛苦憋屈的快要发疯,她面色变得青白,再也忍不住吼道:“崔二!你既如此厌我,又为何要娶我!”
  院中是一室的静默,彤霞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出嫁前的种种憧憬在嫁过来的当天全部变成了泡影,新婚当日送走她娘家父兄之后,崔庭轩便不见了踪影,留她一人孤单单的在西荷院枯坐了一夜,连盖头都是自己揭的。直到第二日拜门才又见他,然而却一句解释都没有,想当日自己多么天真,以为他身有要事,可谁知从娘家回来之后,她才知晓那座大的空阔的院子原来只住她一人,想从那院中过来找他,还要连过好几道门,每道门都有护卫把守,她纵使让自己的护卫打开那些人,也见不到崔庭轩,因为他根本不回家!一年又一年,转眼三年已过,每次回娘家,母亲都劝她快些孕育子嗣,说有了孩子,男人的心自是会放到她心上,然而……他从未碰她,她要如何孕育子嗣!这是这话,她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前些日子见母妃,母妃无奈劝她若是不能有子嗣,便大度些给崔庭轩纳小,总不能让人说闲话,因此才有了她借着皇后的势将东西搬到一清院这桩事,可却不曾想,自己的再三妥协得来的居然是“心之厌恶”……
  彤霞心痛欲绝,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怒瞪淡然看书的崔庭轩,泣声道:“二郎,你厌我也好,恶我也罢,然而我们终归已是夫妻了呀!你就算不为我着想,求你为崔家子嗣着想,给我一个孩儿如何?给我一个孩儿,我再也不来烦你……”
  崔庭轩抬眼看着她,眼中平静无波:“娶你,不是你求的么?怎么?娶了你,就要给你一个孩儿?县主果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心啊!”
  崔庭轩唇角的嘲讽狠狠的斩断了彤霞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终于控制不住低吼道:“搬到一清院是皇后的意思,你这般……也不怕圣上降罪于你吗?”
  崔庭轩眼神微冷,半响后轻声道:“皇后……对了,听闻皇后还给我这小小崔家派来了两个女官?来人!将皇后赐下的两个女官带上,随我入宫!”
  彤霞楞楞的看着崔庭轩,只见他起身微微整理一下衣冠,漠然道:“县主乃是宗亲,便是圣上治罪于我,也与你无关。”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彤霞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光,瘫软在地,半响后伏地大哭起来。
  
  陆砚看完手中的奏疏,沉思片刻,道:“臣愿前往江南。”
  昭和帝看着他,半响后有些无奈道:“执玉,我让你看这个,并不是……”
  “臣知晓。”陆砚起身回礼道:“只是,臣想往江南也有私心,并非全部无私。”
  “哦?”昭和帝带着几分兴趣,笑道:“执玉有何私心?若是朕能帮忙,也愿帮你达成所愿。”
  陆砚微微弯了下唇角,眼里却闪过一抹低落,半响后才开口道:“六娘嫁给臣当日便于臣分开,一走三年,留她一人在府,心中实在是愧疚,若是留在京都,臣只怕早出晚归,陪她时间不多,因此若能外放,虽不会懈怠政务,但毕竟松散许多,也能多陪她一些时候,且……六娘自幼在江南长大,此番若能带她同去,想必她会开心许多,这些便是臣的私心。”
  昭和帝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当下便笑了:“朕其实并不太愿让你去江南,虽现在对你绶职有些波折,但还是想你留在京都。我可用之人不多,京中许多事务由你解决是最为妥善,但今日你讲话说到这般,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应让你去。只是……心中……”说着便锤了一下书案。
  陆砚看向昭和帝,脸上笑容舒朗:“臣明白圣上心意,请圣上放心,不管臣在哪里,都是六岁时便到殿下身边的那个陆砚。”
  昭和帝只觉得喉头微苦,未做到这个位置时,尚觉得当日那些敢于反抗先帝立后的大臣十分可敬,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让人疲惫焦躁。想到前两日舒相为他授课,所说的权欲之道,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陆砚面前,苦笑道:“执玉这话是我这几日听起来最舒耳的话了,舒相教导我说为君之道是克制与平衡,妥协与宽容,而今看来也是为了宽我的心罢了!你是真不知道,林中书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这次真是让朕见识到什么叫做榜眼的辩才,你啊……回去问问舒相,也学学。”
  陆砚脸上浮现一抹浅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翡翠令符交于昭和帝:“臣此次出任江南,短则三年,长则……不知归期,飞羽卫交还圣上。”
  昭和帝看着陆砚手中的翠色清透的令符,重重的叹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低声道:“开诚、萧然哪个合适?”
  陆砚微微一怔,半响后低语道:“圣上的亲卫,还是圣上掌管最合适。”
  昭和帝面不改色的将令符收起,微微点头,转身向案桌前走去。
  王德安见离宫不久的崔庭轩再度归来,而且身后还带着两个女官模样的人,想到那日听闻的事情,心中当下一紧,连忙上前道:“崔小郎请稍等,圣上正与陆大人在内。”
  崔庭轩脸上挂着清风朗月般的笑容,回施一礼道:“那某便在此候着,还请阁长稍待帮忙通传。”
  陆砚余光瞥见王德安的身影,起身道:“臣谢圣上挂心,事既已定下,臣先告退。”
  昭和帝也看到了王德安,便也不留他,笑道:“年前应是不会让你任职,在家好好过个年,在出行吧。”
  见陆砚出来,王德安立刻进殿通报,昭和帝正在把玩着手里的令符,听到王德安的传报,面露疑惑道:“让他进来。”
  崔庭轩进殿整了衣冠,俯身便是一个大礼,昭和帝登时就愣在椅子上,半响后才连声道:“王德安,快扶乐容起来……你这是作何?”
  “臣谢圣上隆恩。”崔庭轩微微推开王德安,再次叩首道:“谢皇后大恩。”
  昭和帝眉心微微拧了拧,直接看向王德安,见他一脑门汗,便知他心中清楚,指着他道:“王德安?”
  崔庭轩面色从容的看着昭和帝,开口道:“皇后觉得臣家中摆设不好,便赐了两个女官,替臣重新布置了下院落,是以,臣特来谢恩。”
  昭和帝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那两个女官呢?”
  王德安垂首道:“在殿外。”
  “每人杖二十!告诉她们,若不是我朝仁厚,以她们这般插手外臣内院作为,当杖毙!”
  昭和帝这边刚开始仗责,皇后便已知晓,顿时心中一惊,惶然道:“圣上这般可是恼了我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唱喏“圣上驾到……”
  皇后立刻出迎,昭和帝看着曲身行礼的皇后,并未似往常那般扶起她,而是自顾自的进入殿内。
  皇后心中不安,这两年圣上龙威日盛,虽依然待人宽和,但也甚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便是朝中诸臣有与他意见相左时,也只能徐徐而进,明说利弊。可今日却对她送给彤霞的女官施以重刑,可见对她已是不满之际。
  昭和帝在殿内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见皇后进来,冷声道:“你可知错?”
  皇后当即跪下道:“臣妾知错。”
  “错在何处?”昭和帝声音咄咄,听的皇后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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