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二公子到底打了什么注意,周国公的丧事何等大事,还没到淮阳,身为唯一的儿子,他岂能袖手不理?”一旁的秋蝉很是疑惑不解,之前公主留心周国公府,她还觉得是公主多心,毕竟惠安大长公主和周国公都是先帝时的大功臣,加上文世子三年前政变时便死在牢狱之中,国公府也不再参与政事,还能有什么心思?
“连父亲的入土之事都能甩手不理,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秦艾词蹙眉说着。
“更重要的事情?如今文少爷不知去向,我们该怎么办?根本毫无头绪,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啊!”秋蝉拧着眉头说着。
“不,有人肯定知道。”说完,秦艾词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门外如意还寸步不离守着。
秋蝉顺着秦艾词的视线,很快明白过来,难道,如意是周国公府的人?若是,文家人千方百计瞒着公主的事情,如意能轻易说出?
“让盯着定远侯府的几个人这些天上点心,若无意外,定远侯府也很快会有些动静了。”秦艾词嘱咐了张公公,待张公公离去,才是靠着床榻微微柔着脑边的穴位,对着秋蝉说着:“让如意进来伺候。”
秦艾词身边的下人里,推拿手法最舒服的还是如意,经过她的按捏,秦艾词只觉放松了许多,整个人都是自在。
“这些日子你陪着嘉善多些,小丫头如今可还住得习惯?会不会继续梦靥?”秦艾词趴躺着问道。
如意笑了笑,说着:“嘉善小姐精神好了许多,如今还会和下人在园子里玩闹了。”
“是么。”秦艾词面上也是一喜:“刚刚张公公来回话,说礼部挑中了嘉善为皇后人选,你觉得如何?”
秦艾词毫不遮掩的问着,如意一愣,只道:“选后这样的大事情,奴婢没资格多嘴。”
“你我主仆十多年,没必要处处小心谨慎,我也就是与你闲聊罢了,想听听你们的说法,你和青和在宫里看得事情也多,心里肯定有些想法的,如今只管和我说,怎样都不会怪罪你的。”
“这…还是问问驸马的意见吧,奴婢也不太懂得。”如意回着。
秦艾词却是轻蔑一笑:“问他?他恨不得自己坐上龙椅,没有废帝自立就已经不错,岂会关心陛下纳后。”
这般直接的话语让如意都是吓住,之前公主没少在她们面前说过提防将军的话,只是她以为入了将军府后,公主对将军的态度好了许多,她甚至一直担心公主会全心偏向将军这边,便处处给他人夫妻二人使了绊子,还好…还好……
“与他虚以委蛇许久,却还是套不出我要的东西,他防人之心甚重!哎,我之前本是属意尹家的宝云,尹家世家大族,她家的嫡小姐倒也匹配陛下,只是如今尹尚书病重,尹家都在尹彦和手中,他与宝云毕竟不是亲兄妹,日后也不一定会为宝云上心,不能得尹家得助力,倒还不如嘉善,毕竟是自家的表妹,况且,我也欠了文家一条命……”
说道文靖忱,如意的手顿了顿,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呐呐没有言语。
“也不知姑姑他们一行到了淮阳没有,希望他们早些回来,也好为嘉善做主。杜伊柯年纪也大了,几次和陛下说起想辞去禁军统领职务,回漠北去,一直都被陛下压着不放,因我想靖宇早些回来,让他接手禁军,有他在,我与陛下才可安心。”
秦艾词说完,如意脸上的神情亦松弛下来,眉眼中也是欢喜:“丧事总要些时日的,公主再等等。”
“我能等,杜朝阳岂会让我等,就怕风声传出,他安插了自己人,到时靖宇回来也是晚了。”秦艾词很是忧虑地说着,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听罢,如意也是着急了起来,“这可怎么办!文少爷怕没这么快回来。”
“也别急,我让人给他捎了封信去淮阳,他看见信笺,应该会赶紧动身回京,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如意却是赶紧摇了摇头,着急道:“文少爷收不到信的,他去了……”
秦艾词竖起耳朵听着,然而如意话语还没说完,杜朝阳却是走近,淡淡道:“原来,夫人心中的我,竟是这般!”
秦艾词心中咯噔一声,转头看向走近的杜朝阳,她不知道他何时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她想摇头告诉他不是这样,奈何身边如意却是抿唇站在一旁。
“都下去。”
杜朝阳声音极冷,吓得如意一个哆嗦,有些担心看了眼公主,随后乖乖低着头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杜朝阳和秦艾词,她坐起身,看着杜朝阳一步步走进,他面色平静,然而秦艾词能感知到他周身散发的怒气,甚至是苍白的绝望。。。。。。
她想要开口解释,然而张开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艾词,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杜朝阳红着眼看着她,带了几分失望问着。
他从不曾叫她全名,他喜欢亲昵地唤她夫人,或是称她长乐,然而这一次连名带姓,她知道他很生气,遂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躲过去,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是的,刚刚的话不过说给如意听。”秦艾词解释着。
杜朝阳笑了笑:“是啊,是我不小心来早了一些,你与丫头说的真心话,我果然不该听,不听,我或许能为你找许多理由,我便能告诉自己,你不是为了寻找尹彦卿的那把匕首,才让人将整个书房搬移,你不是为了听尹彦卿的琴声,而特地取出你那样宝贝着的景荣皇后的焦尾琴,甚至,你不是不爱我,才一直喝着避子汤……”
杜朝阳刚开始说话时,秦艾词一直摇着头,然而直到最后一句避子汤时,却让秦艾词震惊,这件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看着秦艾词震惊却惶恐的双眼看着他,他心愈加往下沉,她果然是知情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次胃病是因为误食了白果和苍耳子,我担心你出事,我紧张得让人彻查了你所有的饮食,却万万没想到。。。。。。”
还没说完,他突地挥拳,那模样吓人得紧,秦艾词下意识闭上眼睛,然而拳头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砸在了床檐,震得床帏晃动、床榻吱呀作响。
“你口口声声告诉我的调养身体的汤药,却是避子汤!呵呵,你若厌恶与我有孩子,当初可以拒绝让我碰你,我绝不会强迫!”说完,突然又想起什么,更是苍白着容颜说着:“我忘了,当初你委身于我,不过为了那一道虎符罢了,是我从头至尾自作多情了。”
杜朝阳愈说,愈往后退开,看着秦艾词的眼神慢慢变得疏离,却让秦艾词恐慌,仿佛他就要这么一只走远,直到退出她的生命,她怎么允许!
不顾身体的不适,秦艾词从床榻上跳下,赤着脚抱住杜朝阳,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她不住的落着泪,说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真的不是这样……”
她的拥抱让杜朝阳有一瞬的呆愣,而后却是生硬地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指头被他掰动着,看着她苍白的手指,他终是不忍,而后抓过她的手腕,说着:“你知道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离开是不是?你吃定了我,而我,却握不住你……这或许是报应,从我爱上那个单纯仰慕着我的小外甥女时,就注定了今日的报应,可即便报应,我还是舍不得放开你!”
“然而,我却不能再看你,我怕,怕你承接不住我满腔的怒意。。。。。。”
说完,杜朝阳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开,只余下哭得惨烈失去了支撑的秦艾词瘫软在地,有些无力,因为哭得太急,一直抽泣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想压抑住无尽的哭泣,她还有句话没有告诉他,她一直忘了,忘了告诉他她喜欢他,不是在今日,不是在昨日,多年前,她就喜欢他……
☆、第72章 胜仗
杜朝阳离开后,房间里许久没有动静,如意犹豫再三,终是敲了敲房门。
屋子里没有回应,如意也不敢有动作,只守在门边。整个兰苑都仿若安静了一般,下人们许久没见过将军发脾气,尤其对着夫人,将军总是眉眼含笑,宠溺得很,然而刚刚将军离开时那冰冷的神情,却是将大家都吓住,比起夫人没入府时的将军,还更加可怕。
等着太阳慢慢西斜,兰苑里渐渐有了声响,屋外头下人开始进进出出,有外头的小厮不住的进来传话,然而秦艾词的屋子里仍旧一片死寂。
一个时辰过去,如意才终是听见屋里秦艾词吩咐了她进去。
屋子里有些昏暗,慢慢走进去,远远便看着公主站在窗口,窗沿上是盛开的寒鸦春雪,公主正看得入神,耳畔的发丝被微风吹散也不在意。因为背对着,如意并不能看不清公主神情。
如意在门外虽听不见声音,但想起驸马一个时辰前离去时那周身散发的怒意,已是猜出驸马和公主在屋里起了很大争执,遂小心翼翼问着:“公主可还好?”
“我好不好又能怎样,就像着兰花,离了土便活不了,半点由不得自己。”
公主说得感伤,如意微微抬头,安慰着:“您千金之躯,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
“公主?”秦艾词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兰花枝叶,道:“若大梁不再姓秦,便没有什么长公主了。”
这话却是让如意不知怎么接话,只安静地站立在身后,不敢动弹。
秦艾词缓缓转过身,说着:“杜朝阳怕是把我们之前的对话听了许多,靖宇若还不回来,这十万京城禁军怕也将落入杜朝阳之手了,我与陛下到时才真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说完,好似想起了什么,问向如意:“你之前好像有话要说,你说。。。靖宇不在淮阳?”
如意犹豫了会儿,想着刚刚有丫头来报,说将军从兰苑出去后便直接入了宫,莫非是因为这件事情?遂赶紧跪地说着:“之前文少爷有派人捎口信过来,奴婢还没来得及禀报公主。文少爷说有急事要去一趟雍州,公主若要给文少爷送信,怕是得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雍州刺史府。”
“雍州?”秦艾词低语了一声,雍州与是大梁与鲜卑的边界,隔着地势险要的华蓥山,是大梁西北的一道重要屏障。突地想起那日小酒馆里老板娘的说辞,瞬间骇然,鲜卑王有意将兵力调去雍州边界,这个时候文靖宇却前去雍州,怎可能是巧合!一旦雍州刺史反叛,给鲜卑大军行方便之门,大梁危矣!
“帮我叫张公公过来,我得赶紧吩咐了他,不能耽误片刻。”
如意起身应了句,便赶紧退了出去。
张公公过来时,秦艾词屏退了左右,而后一脸焦急问着:“雍州刺史是何人,公公可知道?”
张公公当年伺候在先帝身边,各地刺史他倒也知晓,尤其先帝对于鲜卑相邻三地的刺史尤为看重,安置的都是自己亲信。
“雍州刺史张毅是先帝亲信,公主怎么突然问起?”
先帝的亲信?秦艾词却是蹙眉,若张毅是先帝亲信,文靖宇如今去雍州又是何意图?“张毅和文靖宇,或者说,和周国公府可有牵扯?”
张公公细想了想,摇头:“应是没有,张毅早年从军,一直在杜老将军麾下,之后跟过杜熙将军,当年先帝在漠北时,张毅救驾之功,之后先帝委以重用,派他驻守雍州,多年来并没有差错。”
若是这样,应该是个忠君之人,绝不会给鲜卑开方便之门,秦艾词略微安心下来,却对文靖宇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张毅和周国公虽没什么交集,倒是和杜铮将军交情匪浅,当年战场上,杜铮将军曾救过张毅性命,之后杜铮将军过世,听闻张毅每年都会去拜访定远侯,定远侯倒是将他看做半子。”张公公补充说着。
秦艾词的眉头愈加紧蹙,如今看来,定远侯入京前,不仅联系了她,怕是和文家也一直有往来!让文靖宇跑一趟雍州,倒也不让人起疑!然而文靖忱当年的政变,和定远侯可有关系?
秦艾词问向张公公:“你可见过张毅?”
张公公点头,“见过几回,当年张大人回京述职,老奴还跟在先帝身边伺候。”
秦艾词点头,将腰间凤佩取下交给张公公:“他认得你便好,你带了我的信物,赶紧动身去一趟雍州城,文靖宇此行若要勾结鲜卑,张毅至关重要,我怕他一时被蒙蔽,若失了雍州,后果不堪设想!”
张公公也知道其中利害,遂赶紧应下:“是,老奴离京,公主一个人必要格外小心。”
张公公很是担心公主,然秦艾词却是安心说着:“建安有杜朝阳,没人伤得到我半分。”
他不会舍得我受伤的……这句话秦艾词没有说出来,但心中却是笃定!
…
张公公离开后,夕阳西落,秦艾词让嘉善陪着用过晚膳,嘉善如今愈加精神了,也能开始说笑了,因为选后的风波,秦艾词虽瞒着嘉善,却对嘉善愈加亲昵,看在如意眼中却很是高兴。
不知话头怎么提及了惠安大长公主,嘉善便开始想念起母亲和哥哥,秦艾词安慰了她几句,反倒惹得嘉善愈加落泪,嘉善年岁还小,好些天和家人分离,难免想念。
不敢再与她聊下去,遂命令了如意将嘉善送回园子里,顺便交代如意伺候了嘉善入睡方可回来。
嘉善离开后,夜里无事,秦艾词便在屋子里听着丫头红线与青和一唱一和说着建安今儿下午最新的消息,渭河一战,周家军大胜,如今安阳侯已是强弩之末。
“听说傅尚书和周总兵兵分两路包抄,才大败了安阳侯叛军,如今叛军退至渭河以北,怕是撑不过多久。”青和将外边的段子描述给了秦艾词听。
红线更是来劲,说着:“周将军的威猛倒是常有听说,却不知道傅尚书斯斯文文一个人,竟也能领兵作战,实在厉害啊。”
傅正臣常来将军府,红线见过他许多回,之前只觉得傅尚书是个文官,比不得自己的主子,然而现在说起傅正臣,眼中满满的崇拜,这模样却是逗笑了青和,说道:“傅大人早年就在边关参过军,还和咱们将军一同打过仗的,只是后来受了伤,不得不弃武从文了。”
“那也很厉害了,傅大人能文能武,可不是朝中第一人么。”红线接了话说着。
“这话可不对了,咱们将军才是真正的本事,是朝中第一人。”青和说完,问着秦艾词:“公主说是不是。”
秦艾词只微微含笑,没有接话。
“公主,你看红线着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看来得找个时机把她送去尚书府才好。”青和打趣着红线,倒是让原本安静的秦艾词都忍不住笑了,这两丫头在一起尤爱斗嘴,倒也常逗得她乐呵。
一天公主都是闷闷不乐的,好不容易看见公主笑开,青和才是舒了口气,倒是红线脸上一红:“奴婢才没有这个意思,奴婢是要伺候夫人一辈子的。”
“一辈子,哟,难道你不嫁人了?咱们将军你可别指望,将军心里只公主一人的。”青和笑说着。
秦艾词听着青和说完,脸上神色一僵,月亮都冒出头了,杜朝阳却还是没有归家。
“夫人你看青和姐姐,说得愈加不像话了,夫人可得重重罚她。”红线瞪了眼青和,朝着秦艾词说着。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没有注意到秦艾词失落的神情,秋蝉进屋时刚好听见两丫头玩笑斗嘴,见秦艾词心情不佳,遂开了口斥责两个愈加没规没距的丫头:“谁在多嘴一句,让人拔了舌头去。”
秋蝉姑姑的话立刻吓住了俩人,都很快闭了嘴,待秋蝉姑姑打发着她们出去做事时,仿若特赦一般,两人屁颠颠地出去,生怕自己舌头被姑姑让人给拔了。
“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