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样锦- 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顿了一顿,“那个姓赵的,正是汝南侯世子,也是我先前所娶那人的嫡亲长兄。”
    云娘睁大了眼睛,虽然想到过,但毕竟不信。任谁一眼都能看出玉瀚对赵爷十分地不友善,甚至还一声舅兄也没有称,他向来对自己最不省心的二哥都是和颜悦色的呀,怎么会如此?
    汤玉瀚便匆匆道:“二皇子的生母正是皇上独宠二十年的贵妃,原出身汝南侯府,是以汝南侯世子便是二皇子的陪读,与我大哥之于太子还要亲密,先前皇子们都还小,大家常在一处读书,两府来往也密切,就在那时为两家我和她定下亲事。后来,太子势弱,二皇子势强,他便瞧不起我们家了,当然,我也一直很讨厌他。”
    云娘见玉瀚看也不看自己,神色淡淡的,说话的速度却很快,便明白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想到先前的事。她用心想过后便能完全理解,谁能情愿想起过去不快的事,自己也不是很不愿意提起郑家?而玉瀚在那段时间经历了那样多的苦痛,一个整日埋头读书画画的快乐少年为了家族而弃文从武,接着父亲离世、兄长被囚、妻子俱亡、被贬盛泽,而他的舅兄还瞧不起他,他怎么能受得了?
    所以她亦不忍听他讲过去的事,便接话道:“我今日见了他也不喜欢,觉得他一定是自诩聪明能干,又极刻薄寡恩的人。”
    “你这两句评价倒不错!”
    云娘平日在别人面前是不论人是非的,但是在玉瀚面前便随意多了,“其实他见了那枚古币完全可以直接选了出来,因为他本不在意那点银子,可是他一定想在大家面前显示他的慧眼,结果反被摊主骗了。被骗了几十两银子其实也是他自己的错,按说也就罢了,我看若不是你拦着,他一定要人去寻摊主的事!”
    “你道我刚刚为什么没有与你一起上马车?”汤玉瀚笑道:“我是让人告诉那个摊主,赶紧出去躲些日子。”
    “你是说他事后还是要找那摊主的麻烦?”
    玉瀚点头,“我与他结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今天在二皇子和我的面前丢了这样一个大丑,他定是不甘心的!”
    “真是可怕!”云娘想到自己毕竟是玉瀚的继室,将来每逢年节,总要去前房夫人家去走亲戚,不寒而栗。
    “别怕,有我呢,定不让他欺负到你。”玉瀚又道:“按说那摊主不知天高地厚,拿了枚太平通宝在琉璃厂钓鱼,也该受些教训,但是也不算是大过,总不好让他果真家破人亡。但愿这一次他能明白了,再别做这骗人的勾当。”
    云娘想到玉瀚对自己的维护,自进了府里哪里吃过亏?早安下心来,突然想到了刚刚他买的三枚古币,从荷包里拿了出来,“这里面有什么玄机?明明三枚是一样的啊,但是肯定会有一枚不同。”
    “你怎么知道有玄机?我又露了什么破绽?”
    “嗯,这可是我一辈子的把柄了,”云娘得意地笑了,“偏不告诉你!”
    汤玉瀚便不信,“你不告诉我?看我饶不饶得过你!”说着就与云娘闹将起来,冬日里马车用了厚厚的帘子,声音传不出去,怎么闹都没有关系。
    云娘见他使出这些下流手段,当时便求了饶,“我果真错了,现在便全都告诉你,赶紧放了手!”
    汤玉瀚尝了甜头却又不肯了,“我便拼着不知道,也不放手了。”
    
    第109章 玄机
    
    幸亏是冬日,衣裳乱了可以用披风裹上,头发乱了可以戴上昭君帽,脸上的妆容不整,又可以用帕子挡着,别人见了也只当怕冷。
    云娘便这般回了芍药苑,见玉瀚十分低声下气地服侍着,依旧恨恨地道:“你想知道,定然是不可能了,我再不告诉你的!”
    “可是,云娘,你不想知道那三枚钱里有什么玄机吗?”
    “不想,不想!”云娘洗漱了浑身酸软地靠在炕上,手里将那三枚铜钱颠来倒去地抛着玩儿,斜了一眼心痒难耐的玉瀚道:“我才不管什么玄机呢,一会儿让江花去厨房要几支五彩鸡毛,做一个大毽子每日踢着玩儿。”
    “不错,不错,管他什么珍贵的古钱,你若喜欢做毽子玩儿也是可以的。”汤玉瀚赞同道,又偷眼瞧瞧云娘,她一向最会俭省的人,定然不可能明知是珍贵的钱却果真拿了做毽子,总要来问清哪一个不同。
    不料云娘就是不问,还真让江花去厨房要鸡毛了,看样子拿定主意要做一个鸡毛毽子。
    没两天,汤玉瀚回来早了,就看到云娘与江花、如蓝几个在院子里踢攒花毽子戏耍。
    葱绿的小袄、大红的撒花裤子、牛皮小靴子,云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云娘了,她又把长长黑黑的头发用抹额勒住,更显得十分俏皮,可是那头发又多又厚,难免有几缕飞在外面,在风中飘呀飘的,汤玉瀚的心就像被那几缕头发在上面拂过了一般,痒不可耐。
    索性撩起衣襟,也上前道:“我也一起踢吧。”
    云娘便将脚边的毽子踢了过去,又笑问:“你果真会吗?”玉瀚从小在侯门长大,哪里能如自己在村头树下与小伙伴们学了踢毽子呢?
    李嬷嬷方才开了门,现在又将门关上,笑道:“说起我们六爷踢毽子,还是宫里的贤妃娘娘亲自教的呢。”又十分得意地道:“我们家贤妃娘娘毽子踢得有多好你们都想不到,那毽子就似长在她身上的,怎么也不落地,皇上见了都夸呢夸。”
    云娘几个不胜惊奇,“原来宫里的贵人也喜欢踢毽子!”
    “那是自然,她们闲着的时候更多,便踢毽子、玩花牌什么的打发,”李嬷嬷便又向他们笑道:“你们只管踢,我在大门上守着,不教别人看了去。”
    踢了几回,汤玉瀚也疑惑,“你们也都踢得不错,是哪里学了的呢?”
    云娘便笑,“小时候在村子里空闲了,女孩们便聚在一起踢毽子,哪个不会?”
    就连江花和如蓝也笑道:“就连我们小时候也踢过毽子玩耍呢。”
    原来勋贵人家的孩子与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也玩一样的玩意儿!
    玩了一回,大家方才回房,玉瀚便笑道:“不想那日随口一语,倒勾起你的兴致了,不过在家里时常踢踢毽子动一动也好。”
    云娘点头,却又凑上来笑问:“你就不心疼你那枚古币?”
    玉瀚却知道,“这毽子必用的不是那三枚钱,你舍不得的。”而且,云娘还悄悄地从那小屋里找了一本《古币鉴赏》藏到了炕褥的下面,想来自己一走了便一直翻看找玄机呢。
    云娘被说破了,却也不恼,索性便将炕褥下的那书拿了出来,“看,这是什么?我才不问你,只问它!”十分地得意,“我现在识字了!”
    靠着一本书,便想将古币弄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是以汤玉瀚一点也不急,“你只管好好攻读吧,将来我再带你去专门卖古币的铺了,那里的古币有更多种,正可以与这本书对着看。”
    云娘认真读了许久的书,又将那三枚钱翻看了无数次,甚至每一枚都拓了下来,仔细对着上面的字比较,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就是玉瀚赶着要告诉她,她都不肯,反正三枚钱都在她的手中,她又急什么?直到了织机送来后,因要织锦,才没有许多功夫天天看那书了,但她还是将那三枚钱放在荷包里,闲了的时候就拿出来瞧瞧。
    因祖父的生日近了,云娘便用心织了一幅金猴献寿图,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红寿字,字上又织了寿桃、麒麟、花鸟等等吉祥之物,十分喜庆,下面是一只金毛小侯,正满脸憨态笑着用双臂托起那寿字。上面题了玉瀚的一首祝寿诗,下面落了他们夫妇的款,再配以上好的紫檀架子,正做成一个贺寿的大屏风。
    先前云娘还在盛泽镇时,每想到祖父,只一心要讨他老人家的欢心。可是进了武定侯府,特别是无意间听了祖父和玉瀚的对话后,便没有过去那般地敬仰他老人家了。她倒并不是因为祖父劝着玉瀚另娶而记恨在心,反而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老人家。
    她明显地感觉出来,祖父虽然疼爱玉瀚和大哥,可他明知夺嫡的危险,却依旧把他们送到那最可怕的争斗中,似乎于他只有武定侯府的荣耀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因了这个,玉瀚才吃了那许多苦,而且云娘也疑心,玉瀚在外面总是极清冷的性子,也正是因为这般的遭遇。好在,自己与他成亲后,看着他现在倒是开心得多了。
    但毕竟还是玉瀚的祖父,云娘应该做的还是要做,她用心地准备了这一架屏风,表达出玉瀚和自己希望祖父长寿延年,长命百岁。可是她已经完全不在意入了汤家一个多月,连祖父的面都没见过了。
    甚至,在祖父的庆生宴上,她就是不能亲自给老人家磕头祝寿也没关系的。
    不过,云娘对这架屏风还是十分地用心,送去了妆花纱之后还专门出府看屏风镶得如何。正巧做屏风的铺子正是玉瀚名下的,是以他之前与自己商量好就已经订下屏风架子让人开始做了,算着时间也应该完工,自己过去也方便。
    到了铺子里,云娘用最挑剔的目光一点点地审视,亦觉得这架屏风果真完美。紫得发黑发亮的木材上面镂着各种吉祥的花纹,紫檀独有的纹理十分细腻,不需上漆便有缎子般的光泽,正与半透明底子的妆花纱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中间的大红寿字和献寿的金猴十分醒目,正是富丽天成、浑厚威严,两相辉映,相得益彰。
    正在铺子里的红裳便一直陪着云娘,笑道:“六奶奶,我敢说,到了侯爷寿辰那一日,这架屏风摆了出去,定然会让所有贺寿的人都赞叹不已!”
    云娘也觉得应该如此的,便点头道:“离祖父的大寿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好生放着,等过些日子来取。”
    红裳便道:“六奶奶只管放心,并请浩哥儿……”说到这里抿嘴一笑,“六奶奶见谅,打小叫惯了,一时改不过口来。”
    随着云娘过来的李嬷嬷便也陪着笑道:“先前红裳在六爷房里的时候,每天都要到老夫人那里回话儿,老夫人面前总不好叫爷,日日里怕不将‘浩哥儿’这几字说上百十回?虽然出来了,可与浩哥儿的情份却没变,浩哥儿最是信任红裳,所有的东西都由着红裳管着。”
    云娘看着红裳,看起来略比玉瀚大上一两岁,很是利落能干的模样,头发用桂花油梳得光光的,白皮肤,大眼睛,略有些发福,穿着上好的绸缎衣裳,头上的首饰也出色,只一眼看着就能觉出气派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颇有几分官家奶奶的风格。
    红裳打小儿便服侍玉瀚,是玉瀚身边管事的大丫头,云娘在武定侯府住了两个月,亦明白通常少爷屋里的大丫头都是要收房的,便猜着玉瀚曾将她收了房,算着她出府的时间,应该是因为娶妻才将她放了出来。只是虽然放了出来,却也不是寻常的丫头。
    但玉瀚又说过收过房的那两个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难道又不是红裳?
    先前的事情云娘早想好不再问,不管怎么样,红裳早已经嫁了,虽然现在还特别表现出与玉瀚十分地亲密,但毕竟她已经放出府,有了丈夫和儿女,早与玉瀚无涉,只是笑道:“你和玉瀚虽然名分为主仆,但情却同姐弟,而且你也正是玉瀚的奶姐姐,这样叫他也没什么。我进京城的时候玉瀚对我说过,他最信的人正是先前母亲留给他的人。”
    听了云娘如此说道,李嬷嬷及红裳都感念不已,“我们六爷面上冷情,其实心里最是念旧,对我们都是极体恤的。”
    又再三保证,“六奶奶放心,这架紫檀木屏风,一定按着时间送到听雪轩中,一根丝也不能碰坏的。”
    云娘便笑道:“如此甚好,我便放心了。”说着就要走。
    红裳殷切地送了出来,到了门前,云娘见她依旧不提,便含笑道:“先前李嬷嬷捎过去的三千两银子我收了,只是六爷铺子的契书并帐本,什么时候你空了拿过去我瞧瞧。”
    玉瀚吩咐将他的产业交给自己打理,这自然是应该的,一则是他忙,根本无心管这些,二则就是自己是他的妻,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红裳原说是病了,只将收益送了进来,云娘过接了并没有多想,但是今日她直接来了铺子,不想就遇到了红裳,见她并不是病重的模样,再听她话里的意思,竟然并没有把契书帐本拿出来的打算,似乎交了三千两银子便就算了,才觉得有些不对。
    毕竟是从小服侍玉瀚长大的人,就是话里话外并没有十分把自己这个六奶奶放在眼里,云娘却也不肯轻易说什么,只是她该做的事也一定要做。自己不同玉瀚锦衣玉食地长大,对银钱全不在意,而是深知银钱的重要,岂会让她们轻易哄了去呢?
    今日红裳再不想在铺子里竟能遇到六奶奶,躲是来不及了,只得迎了上来,说了半晌的话,见六奶奶竟是个再温柔不过的江南美人,早听了六奶奶的出身,两下一对证,倒将六奶奶进铺子时的担心散了去,好言哄着,又拿话弹压,想今后也一如既往为六爷做事。
    却不想到了以为事情已经定了,六奶奶却吟吟地又要契书和帐本。红裳面上笑着,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一个织娘,说起来还不她们这些在侯府长大的丫头们体面呢,现在竟成了六奶奶,还要伸手管六爷的事,她第一个便不服!
    
    第110章 帐目
    
    此时,红裳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便迈了出去,殷勤地拿手去扶六奶奶出来,又笑道:“六奶奶,浩哥儿的铺子房子有好几处,有大有小,有自家管着的也有租出去与别人的,契书也各处放着,还有的在官府里呢,一时哪里能凑得齐?且十分琐碎,我既然替六爷做事,自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奶奶贵人,不需操这么多的心。”
    云娘便知道红裳果真不对了,她并非无知的妇人,虽然先前在小镇上,家境也只一般,可是因她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开织厂,所以对于如何置产、如何写契书,如何在官府留档这些事项一直用心关注。
    后来她果真开了一个织厂,虽然有玉瀚帮忙,可她亦全知道其间的事情。红裳想拿这些话来搪塞她是不可能的,于是便并不肯顺着红裳扶着的力道出门,只站在门内笑道:“无怪玉瀚让我接手呢,原来竟然有这许多的乱事!”又正色教她道:“契书可不能乱放,一定要收到一处的,如今借着这个时机,你便将所有的都拿来,一一记了档,以后再查用也方便。”
    且一直拿眼睛瞧着红裳,“至于还有在官府的,该不是有什么事没办好?这样,更不能放着了,我让玉瀚遣人去问一问,一总都办好了取回。”
    红裳再没想到六奶奶竟然如此清楚铺子里的事,府里的夫人奶奶们恐怕都没有一个能说得如此明白的,想来自己的话她一定在暗笑呢,她出了汤家也有十来年了,虽然放了身契,但依着侯府做生意,日子过得极好,来往的人无不太太奶奶地叫着,自觉得既体面又能干。听了六奶奶的出身来历一时便小瞧了新六奶奶,初次见面就教训了一回,脸登时红了起来。
    云娘哪里不明白,却不肯给她十分难堪,道理说明后反笑着,“你先前只跟着玉瀚身边,但毕竟不知道成了亲的爷们私产自然是放在奶奶手里的。我也是刚来没多久,你又才病好,我们不急,只一点点地将这些杂事都理清,让玉瀚专心公事大事。”
    李嬷嬷跟在一旁,此时便也插言骂自己的女儿,“你这一病竟得糊涂了,身子好了也只急着先来看铺子,却没有去拜见奶奶,本已经大错物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