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步到了桌案边,可……自己留下的那封牛皮纸袋怎么不见了?光溜溜的桌面上怎么就只有几本书?
案上,案下,桌案周边,她找了足足三遍,都没有!
难道是叫丫头小厮收起来了?
郭嘉急得跺了跺脚。
她尤不死心,开始翻找桌案后边的黑漆书架!
她再次失望!
这上边除了书,便都是些摆设!
她很快又将视线转投到了旁边的多宝格上!
那上边倒是有许多锦盒。
会不会小厮认为那东西重要,所以便先将其收到了盒子里?
她顺手翻找了几个锦盒,都是一无所获。
不过,最上边有只带有华丽木雕,还镶了碎宝石的樟木箱子一下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对了!只有那只箱子与众不同!
那里边肯定是放了重要东西的!
拿下看看!
嘉和踮起了足尖,伸长了手,这才刚刚能够着这箱子底部。
那玩意又高又重,她竟然头一把才堪堪将其挪出了一半!对此她极不满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揉了揉咔咔作响的拳头。
于是她再次踮起了足,将全力运到了手上,眼看那箱子已经到手,她却感觉身后一凉,有一阵风吹过。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
事实上,由于手上正托着重物,她也没法作反应。
一瞬间,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带着失去了平衡,随后冲着一边栽了下去!
完了!完了!被暗算了!
她心里狠狠咒骂了起来!
可这电光火石间相伴的,还有耳边一声充满关切和温和的“小心”!
这一声,叫她呆怔住了!
随后,郭嘉发现自己一点没有感觉到刚刚屁股着时与地面接触带来的那种疼痛。
原来,她只是摔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有一个人垫在了她的身下!
不是坏人!
她的潜意识已经做出了判断。
而倒地的一刹那,身下之人又突然拿了袖子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按进了他的胸口……
她清晰听见了那人宽阔胸膛里发出的一下下强劲有力又稍微加快的心跳。
随后,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面前的是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
即便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那星眸里边晶亮晶亮的光采依旧遮掩不住,静悄悄地便将光束探进她的心里。
淡淡的墨香萦绕着她,叫她心底突然便带上了几分柔软。
强势的她第一次被人揉进了怀里,叫她有些云里雾里,意乱神迷!
即便是“咚”的一声闷响伴着悉悉索索不知何物的零散落地声也没能将她拉回现实中。
面前那人轻咳了一声,又低低唤了一句:“没事吧?”
这声音温醇低哑,莫名叫她有些悸动。
等等!男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的是个男子!
她的后腰被人箍住了!
她的后脑勺被人盖着!
“啊——”
她尖叫,紧接着一个耳光,下意识便叫郭嘉扇了出去!
可那人躲都没躲,生生挨下了这个巴掌,却又在她口中第一个音节出现时便紧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随后在她正要挣扎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搂住了她的腰!
哪里来的淫贼!
竟然敢吃她郭大小姐的豆腐!
她毫不客气,恶狠狠便对着他捂住自己嘴的手咬了下去!
可身下之人没动没哼没反击,依旧那样紧紧箍住了她,随她嘶咬着!
“嘘!郭小姐名节要紧,别出声!”
张牙舞爪的郭嘉顿时一滞,口也松了大半!
什么?乌漆墨黑的,竟然有人将自己认出来了?
这人是谁?
难道是老相识?
可这人来秦府做什么?
她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探究看了过去!
此刻却是传来了敲门声。
“大少爷,出什么事了?”
郭嘉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
大少爷?
秦府的大少爷?
这是秦子冉?
沈默云的大表哥?
就是那个自己昨日口口声声要嫁的秦子冉?
就是那个自己递了帖子,送了人偶的秦子冉?
可是!秦子冉,他不是应该还没回吗?
自己与他素未谋面,可他却一眼辨别出了自己!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封牛皮纸袋他已经打开了?
所以自己才找不到,是不是?
那么说,自己刚刚的行为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自己要取回把柄,结果却献上了更多的把柄?
夜盗,摔跤,打了他,还咬了他?
郭嘉开始意识到自己今晚行为的荒诞后,张大的嘴再也合不上。
“没事!找本书而已,不小心掉了个盒子!你回去睡吧!”他的声音极为淡定从容,顿时叫郭嘉感觉有种如高山流水般悦耳动人的错觉。
“是!大少爷早些休息!”
“嗯!知道了!马上就睡!”
……
见怀中之人松了口,也不再挣扎,秦子冉轻轻松开了怀抱。
可那丫头竟然没反应。
秦子冉只能再次轻咳了一声。
窘迫无比的郭嘉终于一弹而起,下意识地双手撑地,连连后退。
“小心!”
这一次,又是那秦子冉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郭嘉顺着他目光看去,原来身后,满地都是热炭!
在郭嘉手边一寸之距,便是那么一小颗微微泛红的炭块。
郭嘉小心将手指上去戳了一下,果然滚烫灼人,一下子便叫她将手又缩了回来。
她……好像懂了!
……
☆、第七二九章 漏洞
郭嘉不得不钦佩,秦家人的脑子的确都很不错!
这秦子冉是个文弱书生,却没有用上半点武力,便叫自己栽在了他手里!不,应该是,即便今日来的是个江洋大盗,也照样会落在他手里,得不到半点好!
郭嘉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这短短的几十息的时间里,这个秦子冉便靠着脑力在这屋子里设下了一张捕捉自己的网来!
若不是他认出自己后出手相助,那么此刻,她不但无功而返,反而要一身伤痛,灰头土脸在费力逃跑!若是运气不好,还得要名誉扫地,丢尽郭家的颜面!
嗯!怪不得,沈默云的脑子那么好用!自然与沈沐没关系!看来还是得自于秦家的遗传!
怪不得,他们的外祖能坐上内阁中极殿大学士之位!能成为帝师!能叫皇帝念念不忘,叫自己家的老太爷经常念叨!
怪不得,那秦子墨将脑子全部用于经商后,能将产业做那么大!
看来,这一切与秦家的优良血统和遗传是分不开的!
……
几十息前,郭嘉被秦子冉请到了桌边的圈椅里。
一盏小小的油灯点亮后,郭嘉那面如火烧的一脸红晕再遮挡不住!
秦子冉却犹若未见一般亲手给她倒来了一碗茶,且面色自然平静,既没有半点揶揄,也不见半点取笑或是挖苦,反而是报以如沐春风般的笑!
对方这种君子之态叫郭嘉很满意,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之人。
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与沈默云有三分相像,不过,他的眼里除去那分清淡却多了些温和和温润。
嗯!
比沈默云好,至少看见的第一眼,不会有那种灼人心骨的傲气和清冷,倒像是手中的清茶,温暖舒心。
嗯!
比她想象中的秦子冉要好许多,虽温和,却没有娘娘腔之态或印象中书生的柔弱病态。
一开始想着与沈默云做妯娌之时,她最怕的便是秦家兄弟千万不能是沈沐那样看似儒雅温柔,骨子里却视财如命,虚伪愚蠢的伪君子!
还好!他不是!他救了自己!宁可被自己咬,被自己打,他也将保全自己名声放在了第一位!自己随性而来,他更不可能有算计之心!他还聪明机警,比十个,不,百个沈沐还要强!
她很满意!
郭嘉在心中对秦子冉评头论足着,却早已忘了这一趟的初衷便是要反悔之前主动的行为。她沉浸在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里,自是没有发现在她灼灼的眼光里,秦子冉那同样有些烧红的耳根和脖子。
秦子冉从软塌旁边的小机子抽屉里取出了那牛皮纸袋,放到了郭嘉面前。
“郭大小姐是来取这物的吧?秦某好奇心作祟,稍稍看了两眼。郭小姐无需担忧,秦某记性素来不好,天明之后一定将里边东西与郭小姐这趟忘得一干二净!秦某会记住你我从不相识!”
秦子冉的这一番大方正派的言行叫郭嘉极高兴又失望,既害羞又窘迫,为了打破这尴尬氛围,只能一点点问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雪天路滑,最近两日,他们的马车都只能行进不到百里路。别人能等,可秦家两兄弟却等不了了!
尤其是秦子冉,他有要事在身,所以必须提前入京!
于是两兄弟今日便撇下了几辆马车,一路快马而来,终于在城门合上前半刻钟入了京。由于天色已晚,他们连表妹那里也没有通知。
秦子冉回府后,便打算看看书就在前院书房先凑活一晚上。
结果一进书房他便发现了那纸包。
见上边又是封蜡,又是火漆,他也以为是沈默云所留的重要物品,便直接拆开了来……
半刻钟前,内室里的他刚要准备歇息,却是听见外边传来了细细的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
于是他小心翼翼悄步走到了外间,便看见发出声响的窗户缝里正有一把闪着白光,上下移动,正慢慢拉动窗闩的匕首!
当时他便断定:有贼!
“等等!”郭嘉开口打断到:“你发现有贼,为何不呼救?你一个书生,却要自己动手?即便你张口不能及时喊来奴才抓人,也能叫贼人望风而逃不是吗?即便你聪明绝顶,有把握抓到贼人,可毕竟有风险不是吗?”
“呵呵!”秦子冉却是展颜一笑:“若是来人是两个,三个,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引狼入室!不过,我分明知道了来人就一位啊!
你能悄无声息进了我院子,还敢单枪匹马进来行窃,那说明翻墙或逃跑的功夫必定不一般!我若开口呼救倒是简单,只是等我的仆从们匆匆忙忙跑出来抓贼,只怕贼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那叫人多不甘心啊!
何况,惩恶除强才是君子当做之事,怎么能一遇危险便畏首缩脚呢?我若纵虎归山,贼人必定还要去祸害他人。而在下既然有八分把握,自然义不容辞!”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叫人心悦诚服,只是……
“你……你怎么知晓我是一人而来?”
那秦子冉倒了杯茶,从一边食盒里断出了两碟点心,温言到:
“说到这里,我必须要多说一句,郭小姐胆大却不够心细!若在军中,也绝对做不了一个合格的细作!郭小姐竟都没有发现许多漏洞吗?”
漏洞?有吗?郭嘉一脸讶异。
“郭小姐入我前院时,没发现外边廊下点了许多灯笼吗?您打开窗时,没有感受到室内要比外边温度高上许多吗?您只顾着埋头找物,没有发现我的桌案上比白日多出了好几本书吗?您有没有看见,屏风上搭着一件裘衣,机子上有一只茶杯,塌边有一只食盒呢?”
“我……我……”郭嘉哑然!
“这些疑点,您都跳了过去!
可正因为外边挂了灯笼,所以印着那雪光,才出奇亮堂!屋子里,即便不点灯,有窗外投射进的白光,也足够看清种种。尤其是,由于廊下的灯笼光,郭小姐您还在我窗上留下了一个影子!在下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个人!”
郭嘉再次呆住!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男子面前,活脱脱就是个傻子,贼子,呆子!
……
☆、第七三零章 心计
这个秦子冉的心计,只怕是半点不输沈默云吧?
昨日郭嘉自以为大有长进而沾沾自喜,结果摆了个大乌龙!今日她要挽回失误,才发现自己这点自以为是的本事在聪明人那里都是一场场的笑话!
此时听到秦子冉提出的那些漏洞,郭嘉不由微微张着口。
难怪了,她一直纳闷,今日的雪光竟然这么亮!廊前点亮的灯笼她的确没在意,她还以为是为了迎接明日主人的回归而特意而为,却半点没有怀疑屋子里有人!
至于温度,她一开始时得意于自己成功开了锁,落地后又摔了一跤分散了注意,的确是没放心上!
桌上的书她倒是看见了,可她当时正为不见了的纸包而焦躁,直接便忽视了它们!
至于其他,她半点没发现!
而此刻眼前这男子越是笑得如沐春风,她便越是生出了几分不甘来!莫名地,她便想要做点什么,至少要扳回些颜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么,秦公子不怕我还有为我把风的贼人同伙?”
“那又如何?”他依旧挂着浅浅淡淡却真诚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外室到内室的地面上都是郭嘉深深浅浅的脚印,而桌面上,书本上,架子上,锦盒上,都有不少她的手指印和手掌印!
这些脚印便是她翻窗摔倒时踩到而沾染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吧?是什么?竟然留下的印子到此时还未干?
郭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她竟半点不知自己手掌早已经黑糊糊一片。
她一嗅,这是墨!
秦子冉也不卖关子,便将一连串的设计一一道来。
“当时,看见有人在撬窗,我便将外边几只油灯里的灯油悉数倒在了窗下……我当时想着,管你武功盖世,窗下的这一片区域总是要踩的!只要你一脚踩下,即便不滑倒摔一跤,也总归会留下脚印来!
既留下了线索,又拖延了时间。
随后我又特意将已经被拖出一半的插闩往下按到了底,为自己重新赢取了一倍的时间做准备。
接着我便赶紧进了内室里边继续布置!
因为我很清楚,若真有贼来我书房行窃,那我这儿值几个钱的玩意儿也就是内室书架上几本书和几块墨了!
所以,贼人必定要进内室。
于是我快速用手巾蘸了墨抹到了书架子和桌面的抽屉把手上!
翻找的过程中,贼人自然会不小心触到这些半干的墨,随后四处留下一连串的手纹和掌纹。
当然这些还不够,这些都只为留存证据,并不足以抓贼!
我一眼看去,整个屋子便数这烧得正旺的火炉尚算有些攻击力。
我便将柜子里刚因为过于花哨而被我收起来的这樟木箱子找了出来。
当时,我已经听到了窗闩的拔出声,不过我的时间也够了!你翻窗,又滑倒,待到你小心翼翼爬起身来时,我已经将箱子放去了多宝格的最上边一层。
随后,我便藏身到了多宝阁侧面的布帘后边,打算伺机而动!
我知道,你若是贼,必定会盯上那华丽的箱子。
到时候,你也懂了,这一大堆滚烫的热炭多半便只能落在你脸上了!”
是啊!秦子冉个头那么高,也得要仰视那箱子。
哼!那么忙着将上层箱子抽出之贼人,哪里会知道那箱子上边铺满了热炭?
刚经过掂量,那樟木箱子最少也有好几十斤,而那表面经过打磨和上漆,光滑无比。想要将这硕重的箱子取下,箱面又怎么可能不倾斜呢?
可但凡只要有半点不平衡,那箱面上铺满的热炭可不就悉数掉落在身下之人抬起的颜面之上吗?
一片黑漆漆的,又被沉重的箱子分散了注意力,即便是高手,也未必能躲开这些滚烫的热炭!
到时候,热炭即便不会导致毁容,可万一有一丁半点迸进了眼珠子里或是嘴里,那滋味可不就生不如死?即便那些热炭只掉在脸皮上,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