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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好心的夫人,”他颤抖着说,“否则我早没命了。但它碰到了我,哎哎哎,它从盒子里摔出来,正好落到我手上。”难怪,他尿了裤子。
她给他一个银币算是补偿,打发他离开,然后转身面对白胡老人,“我欠你一条命。”
“您什么也不欠我,女王陛下。我本名阿斯坦,来此的航海途中,贝沃斯为我起了个绰号叫白胡子。”虽然乔戈已经放手,但老人仍保持跪姿。阿戈拣起拐杖,翻过来,忍不住用多斯拉克语轻声咒骂。他把蝎尾兽的尸体在石头上刮掉,递回给老人。
“谁是贝沃斯?”她问。
高大的棕肤太监把亚拉克弯刀收好,昂首阔步地走上前。“我就是。在弥林的斗技场,大家叫我‘壮汉’贝沃斯,因为我从没输过。”他拍拍布满伤疤的肚子。“我杀人之前,都会给对方一次机会,先砍我一下。算一算,你就知道’壮汉’贝沃斯杀了多少人。”
丹妮无需去数,她早已瞥见伤疤有多少。“你何故来此,‘壮汉呗沃斯?”
“我从弥林被卖到科霍尔,接着又被卖给潘托斯那个头发里有香味的胖子。他派‘壮汉’贝沃斯渡海过来,并让白胡子服侍他。”
头发里有香味的胖子……“伊利里欧?”她猜测,“伊利里欧总督派你们来的?”
“是,陛下,”白胡老人回答。“不克亲至,总督特请恕罪。他年纪已经不轻,骑不上马,航海旅行又会晕船。”先前他用的是自由贸易城邦的瓦雷利亚方言,如今换为通用语。“如若惊扰。咱俩深切致歉。实话实说,起初我和他都不大确定,本以为您会更有……更有……”
“王家风范?”丹妮笑出声来。她没带龙,衣着更和女王的打扮有天壤之别。“你的通用语说得很好,阿斯坦,你是维斯特洛人吗?”
“是,陛下,我出生于多恩边疆地,年轻时作过史文家族中一名骑士的侍从。”他将手杖高高举起,活像一杆没有旗帜的长枪,“如今我是贝沃斯的侍从。”
…当侍从,你不觉得自己老了点吗?”乔拉爵士挤到丹妮身边,黄铜盘子别扭地夹在掖下——贝沃斯的铁头让它扭曲得厉害。
“为我的主人效力还不算老,莫尔蒙大人。”
“你认识我?”
“我见识过你的身手。在兰尼斯港,你差点把弑君者打下马;在派克岛,你英勇作战。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罢,莫尔蒙伯爵?”
乔拉爵士皱起眉头。“你看起来很面熟,但兰尼斯港的比武大会有数百人参加,攻打派克更出动了数千名骑士,我想不起你是谁。不过提醒你,我已经不是伯爵,熊岛另属他人,我只是个流浪骑士。”
“你是女王铁卫的首席骑士,”丹妮挽起他的手臂,“我忠实的朋友和优秀的顾问。”她仔细端详阿斯坦的脸。他有一股强烈的威严,一种她倾慕的沉静力量。“起来,白胡子阿斯坦。也欢迎你,壮汉贝沃斯。你们已经认识了乔拉爵士,这两位是阿戈寇和乔戈寇,我的血盟卫。他们跟随我穿越红色荒原,也亲眼目睹龙的诞生。”
“马族小子,”贝沃斯露齿而笑,“贝沃斯在斗技场杀过许多马族小子。他们死的时候铃铛作响。”
阿戈立刻拔刀。“我还没杀过棕色的胖子,贝沃斯将是头一个。”
“收起武器,吾血之血,”丹妮道,“此人前来为我效力。贝沃斯,你必须完全尊重我的子民,否则你的服务将很快结束,到时候你身上的伤疤将比现在更多。”
露齿的笑从巨人那张宽阔的棕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的怒容。看来少有人威胁贝沃斯,别说是个头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女孩。
丹妮给他一个微笑,以减轻责怪带来的伤害。“告诉我,伊利里欧总督派你们大老远从潘托斯赶来,所为何事?”
“他要龙,”贝沃斯大咧咧地说,“还要那个生龙的女孩。他要你。”
“贝沃斯说的是实话,陛下,”阿斯坦说。“我们奉命找到您,并把您带回潘托斯。七大王国正需要您,篡夺者劳勃已死,国家血流成河。当我们从潘托斯出航时,那片土地已有了四个国王,并且个个都不正义。”
丹妮心花怒放,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有三头龙,”她说,“还有超过一百人的卡拉萨,以及他们所有的财物和马匹。”
“没问题,”贝沃斯瓮声瓮气地说,“我们照单全收。那个潘托斯胖子为他的银发小女王雇了三条船。”
“正是,陛下,”白胡子阿斯坦说,“大商船‘赛杜里昂号’泊于码头末端,划船‘夏日之阳号’和‘戏谑约索号呗U在防洪堤外下锚。”
龙有三个头,丹妮思量。“我将告知子民,立刻作好出发准备,但载我回家的船必须改名。”
“如您所愿,”阿斯坦说,“您喜欢什么名字?”
“瓦格哈尔,”丹妮莉丝告诉他,“米拉西斯,贝勒里恩。用金漆把字涂上船壳,至少三尺高。阿斯坦,我要每个看到她们的人都知道:真龙回来了l”
艾莉亚头颅浸过焦油,不会很快腐烂。每天早上,当艾莉亚去井边给卢斯·波顿打水时,都从它们下面经过。它们背对广场,因此她从来看不见脸孔,只在心里幻想其中之一是乔佛里的头,幻想他那副漂亮脸蛋浸了焦油的光景。如果我是乌鸦,头一个目标就是他肥厚的笨嘴唇。
这些头颅并不孤单。食腐乌鸦在城门楼上整日盘旋,沙哑地聒噪,为每一颗眼珠而你争我夺,互相嘶喊驱逐,只有当巡城哨兵经过时,方才暂时散开。时而学士的渡鸦也会拍着宽阔的黑翼从鸦巢飞过来加入盛宴。每当这时,普通的乌鸦便拍翅离开,只等它们体型稍大的远亲饱餐之后,方才飞回来清理残渣剩羹。
这些渡鸦可还记得托斯谬学…J~…?艾莉亚疑惑地想,它们会为他悲哀吗?它们日夜对着他啼叫,是否在奇怪他为何不再回答?或许,死人有沟通的秘法,只是活人听不到罢了。
托斯缪被利斧斩首,因为他在赫伦堡陷落当晚放出乌儿给凯岩城和君临报信;铁匠卢坎的罪名是替兰尼斯特家打造武器;哈拉太太的罪名是组织河安伯爵夫人的仆人们为兰尼斯特家服务;管家被处死则因为他把财宝库的钥匙交给了泰温公爵。大厨保住性命(据说全赖那锅黄鼠狼汤),但“小美人”皮雅和其他跟兰尼斯特士兵相好的女人都被赶到一起,扒去衣服,剃光毛发,扔在中庭的熊坑边上,任凭男人们享用。
这天早晨艾莉亚去井边打水时,三个佛雷家的士兵正在她们身上作乐。她尽量不看,但男人们的淫笑依旧传到耳中。装满水的木桶很重,她转身要把它提回焚王塔,却被埃玛贝尔太太抓住手臂。水从桶边晃出,溅到埃玛贝尔腿上。“你故意的!”女人尖叫。
“你想干嘛?”艾莉亚奋力扭动。自他们砍掉哈拉的脑袋之后,埃玛贝尔就有些疯疯癫癫。
“看到没有?”埃玛贝尔指着院子对面的皮雅。“北方人垮台时,这就是你的下场!”
“放手。”她想挣脱,但埃玛贝尔的指头越攥越紧。
“他会垮台的!赫伦堡诅咒所有人。泰温大人打了胜仗,很快将带着大军杀回来,然后就轮到他惩罚叛徒了。别以为他不会知道你干的好事!”老妇人纵声大笑,“我会亲自折磨你。哈拉有把旧扫帚,我一直替你留着,那扫帚棍开裂多刺——”
艾莉亚抡起水桶。水的重量使她失去了准头,没能击中埃玛贝尔的脑袋,但泼出的水溅得老妇人一身,迫使她放手。“别碰我,”艾莉亚大喊,“否则我杀了你。走开!”
湿淋淋的埃玛贝尔太太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着艾莉亚外衣前襟上的剥皮人。“别以为胸口有小血人就可以作威作福,没这回事!兰尼斯特会回来的!等着瞧吧,你等着瞧吧!”
四分之三的水溅到地上,艾莉亚不得不返回井边。如果我把她的话告诉波顿大人,天黑前她的头就会挂在城墙上和哈拉的头作伴,她一边想一边将水桶拉上来,知道自己不会说。
曾有一次,当城墙上的头还只有现在一半多的时候,詹德利撞见她打量它们,“欣赏自己的杰作?”他问她。
她知道他为卢坎的死而生气,但这样说太不公平。“杀他的是‘铁腿’沃顿,”她防卫地说,“一切都是血戏班和波顿大人的手下做的。”
“是谁把他们弄到我们头上来的呢?你和你的黄鼠狼汤。”
艾莉亚捶了他胳膊一拳。“那只是一锅热汤而已。况且,你也恨亚摩利爵士。”“我更恨这帮家伙。亚摩利爵士只是为主子卖命,但血戏班是无耻的佣兵,变色龙!他们中一半人连通用语都不会讲。厄特修土喜欢小男孩,科本操纵黑魔法,你的朋友尖牙还吃人。”
糟糕的是,她无法否认他的话。赫伦堡的粮秣主要靠勇士团征集,卢斯·波顿还命他们在收粮之余将兰尼斯特的残余势力连根拔除。瓦格·赫特把队伍分成四队,自领最大的一队,其余交给信任的部下,以尽可能多地劫掠村落。罗尔杰经常将瓦格大人找叛徒的法子当谈资,这位大人只不过回到从前勇士团打着兰尼斯特的旗帜造防的地方,把那些投靠过他的人统统抓起来。这些人当初大都收了兰尼斯特的钱,因此血戏班带回城的除了一筐筐头颅,还有一袋袋钱币。“猜谜时间!”夏格维愉快地到处大喊。“波顿大人有一只山羊,它把那些给兰尼斯特大人的山羊喂食的人吃光了,请问现在有几只山羊?”
“——只,”问到艾莉亚时,她回答。
“黄鼠狼跟山羊一样聪明呢!”小丑窃笑。
罗尔杰和尖牙跟他们一样坏。每当波顿大人与守军一起进餐,艾莉亚就会在那帮人里面发现他们。尖牙一身臭气,像变质的奶酪,因此勇士团安排他坐在桌子最末端,随他在那儿咕咕哝哝,嘶嘶怪叫,手齿并用地撕肉。艾莉亚走过时,他会朝她嗅,但最让她害怕的是罗尔杰。他坐在“虔诚的”乌斯威克边上,艾莉亚四处走动伺候,感觉他的目光就在自己周身游走。
有时她真后悔当初没跟贾昆·赫加尔一起去狭海对岸。她留着他给的笨硬币,那只是一块比铜板大不了多少的铁片,边缘已经生锈。其中一面有些她不认识的怪异文字,另一面是个男子的头像,几乎完全磨损。他说它彳艮珍贵,但和他的假脸假名字一样,这只是又一个谎言。想到这里她很气愤,便把硬币扔了,但不出一个小时,她开始难过,于是又把硬币找了回来,尽管它一钱不值。
她一边琢磨那枚硬币,一边使劲提水,穿过流石庭院。“娜娜,”有人在喊,“放下水桶,过来帮我。”
艾尔玛·佛雷和她年纪相仿,个子却有些偏矮。他正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地面使劲滚沙桶,脸涨得通红。艾莉亚过去帮他,他们一起将桶推到墙壁,然后再返回,最后竖立起来。
艾尔玛打开盖子,拽出一件锁甲,沙子“哗哗”流动。“你看它干净了没?”作为卢斯·波顿的侍从,他负责保养主人的锁甲明亮光鲜。
“你得把沙子全抖掉。那儿还有锈斑,看见吗?”她指指,“你最好再来一遍。”
“你来。”艾尔玛求助时会露出一副友善的表情,但之后会记起自己身为侍从,而她不过是个女仆。他老爱吹嘘自己是河渡口领主的亲生儿子——不是侄子,不是私生子,不是孙子,而是亲生的嫡子哟——还和一位公主订了婚。
艾莉亚既不在乎他的宝贝公主,也不喜欢听他发号施令。“大人等着我的水呢。
他正在卧房里用水蛭放血。不是普通的黑水蛭哟,这回是又大又白的那种。”
艾尔玛的眼睛瞪得跟煮热的鸡蛋那么大。他怕极了水蛭,尤其是那种肥大的、吸满血之前像肉冻一样的白水蛭。“我忘了,你太瘦,推不动这么重的桶。”
“我也忘了,你笨得要死。”艾莉亚提起水桶。“你也该放放血。颈泽里有猪那么大的水蛭。”她留下他独自跟他的沙桶作伴。
领主的卧室挤满了人。科本在服侍大人,阴沉的沃顿穿着锁甲衫和手套站在一旁,此外还有十来个佛雷家的人——彼此是亲兄弟、异母兄弟、堂兄弟及表兄弟。卢斯·波顿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四肢内侧和苍白的胸膛爬满水蛭,长长的透明虫子逐渐变为闪亮的粉红。对它们,波顿就和对艾莉亚一样,完全不加理会。
“不能让泰温公爵把我们困在赫伦堡,”艾莉亚注满水盆时,伊尼斯·佛雷爵土正在说话。他是个秃顶驼背的灰大个,长着水汪汪的红眼睛和粗糙的巨手。赫伦堡内,一千五百名佛雷家的士兵归他节制,但他似乎很无能,连自己的兄弟也指挥不大动。“此城太大,要守住需要一整支军队,而一旦被围,我们却养不起一支军队,因为无法储备足够的补给。农田成为灰烬,村庄被狼群占据,收获要么被烧,要么被偷。秋天已临,我军却没有存粮,更没有种子用于播种,只能靠劫掠维生。假如兰尼斯特军加以封锁,一月之内,就只剩老鼠和皮鞋可吃。”
“我不会被困住。”卢斯·波顿的声音之轻,人们只能伸长耳朵才听得见,因此他的房间总是出奇地静。
“那怎么办?”杰瑞·佛雷爵士提问,他是个秃顶的瘦子,一脸痘疮。“莫非顺着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艾德慕·徒利的意思,跟泰温公爵正面决战?”
他会打垮他们!艾莉亚心想,他会像在红又河岸一样打垮他们,你们等着瞧吧。她悄悄站到科本身边,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泰温公爵离这儿远着呢,”波顿平静地说,“他在君临有很多事等着处理,短期内不可能进攻赫伦堡。”
伊尼斯爵土固执地摇头,“大人,您对兰尼斯特的了解没我们深。您瞧,史坦尼斯国王也认为泰温公爵远在千里之外,结果遭到灭顶之灾。”
水蛭吸食着床上这名苍白男子的鲜血,他微微一笑。“我和他不一样,爵士先生。”
“就算奔流城召集所有兵力,少狼主也从西境趁胜而回,与艾德慕合军一处,我们的部队仍无法与泰温公爵的大军相提并论。我提醒您,他目前的军队远超当初在绿叉河的数目,高庭加入了乔佛里!”
“我没有忘。”
“我做过泰温公爵的俘虏,”霍斯丁爵土说,他是个高大的方脸汉子,据说在佛雷家中最为强壮,“可不希望再受一次款待。”
哈瑞斯·海伊爵土不住点头,他母亲是佛雷家的人。“连身经百战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尚且败在泰温公爵手下,咱们的小鬼国王与他为敌岂不是以卵击石?”他环顾兄弟与亲戚们寻求支持,他们果真咕哝着同意。
“丑话总得有人站出来说,”霍斯丁道,“罗柏国王必须明白,战争业已失败。”
卢斯·波顿用淡白的眼珠打量他,“陛下与兰尼斯特军多次交锋,从无败绩。”
“但他失去了北境,”霍斯丁·佛雷坚持,“失去了临冬城!他的弟弟们都死了. . . . . . ,,轰地一声,艾莉亚无法呼吸。死了?布兰和瑞肯死了?他什么意思?临冬城怎么了?乔佛里不可能夺取临冬城,不可能,罗柏会打败他。然后她才想起罗柏远征西境,根本不在临冬城,布兰成了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