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誐嘿嘿笑道:“我与九哥说好了,咱们比比,待会儿分开走,看谁猎得多。”
胤禟骑马走到宝珠身边:“咱俩一组,十弟与十弟妹一组,公平。”
说着四人夹紧马腹,飞奔而起,两队侍卫赶紧跟上,保护主子是其一,还得帮着驮猎物回来。
进了林子之后,两组就分开了,宝珠是头一回来木兰围场,不怎么熟悉地形,故而胤禟在前,她紧随其后,不多时他们就猎得野兔三五只,出手的都是胤禟。
宝珠有些时候没骑马射箭,起初有些生涩,她跟着跑了跑,尝试着放了几箭,手就热起来。不多会儿就射中野鸡一只,跑了几步,又猎得狍子一只。
胤禟赶紧招呼侍卫拾回,还对宝珠竖起拇指。
“老十没说错,福晋实乃当世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也。”
宝珠瞥他一眼,嗔道:“又打趣我,有这功夫不若多射几箭,别忘了咱们在比试呢。”
瞧她眉梢轻佻,胤禟骨头都要酥了,赶紧在心里念了段经文才缓过劲来。就这会儿功夫,宝珠已经跑出去几丈远,再猎野鸡一只。
大老爷们哪能落于福晋之后,胤禟策马赶上,连射数箭,还眼疾手快抢了宝珠的猎物。
宝珠也懒得计较,这就是男子汉的尊严,阿玛从前就说过,叫她别太拼,旁的就算了,骑射一门千万别比未来相公强,否则岂不是不给活路?
京中传言九阿哥胤禟聪慧过人,却是个懒于学问疏于骑射的,甭管论文论武,都只不过马马虎虎。今儿这遭,宝珠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就是所谓不中用的,他抢起猎物来比谁都利索,手里的箭又准又快。凭良心说,大哥辰泰也就是这样了,他俩恐怕不相上下。
富察辰泰是富察家年轻一辈的扛鼎人,颇有其父之风,胤禟能同他一拼,骑射是顶好的。
这么想,宝珠就看他一眼,胤禟似有所感,回看过来。
“福晋心里有话?”
“只是好奇。”
大婚一年,两人默契很好,宝珠说得非常简单,胤禟也听明白了,他放慢速度与宝珠并行于林中,往她耳边贴近些,应说:“爷和老八不同,爷虽然羡慕兄弟得宠,却没有不甘心,需不着拼老命去挣脸面。再者说,上头还有太子,太子文治武功均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的,旁的兄弟如何能及?”
说直白些,皇阿玛不喜他们压过太子,假使太子也在春蒐队伍之中,他就不能这么畅快的骑马射箭,招子得放亮了,猎物不能多过太子去。
胤禟比老大老二小不少,倒是没憋屈过几回,还是胤眩艿奈疃啵胩幽晁瓴幌嗌舷拢饺饲昂蠼趴桑ΥΡ茸抛摺;拾⒙甏永粗豢涮樱呐碌娜肥抢洗笞龅酶靡蚕噬俅笳牌旃目渌�
在一众皇子之中,直郡王属于很努力的类型,他努力想要得到的认可让皇阿玛给太子了。
这也是为啥两人关系差。
受的委屈多了,气不过啊。
……
胤禟其实很用心,学问暂且不论,只说骑射,他是下了苦功的,毕竟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只是在师傅考察时多有保留。
宝珠心直,其实没太听懂那话,不过她也窥得冰山一角,才发现胤禟还有这一面——英姿飒爽,器宇轩昂。
想想他在府中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得不说认真起来真挺帅气的。
一路过去都没猎到鹿,他俩就继续往里走,迎着风,宝珠嗅到淡淡血腥味,她牵着缰绳的手握紧了,蹙眉提醒说:“前头见血了。”
不知道遇险的是人是兽,胤禟还是想去看看,是人能救便救,要是兽,说不准还能捡便宜呢。
他让宝珠在原地等,自个儿骑马往前去,宝珠却不听,催马跟上。
胤禟回过头来看她:“叫你在后头等,跟上来做什么?”
宝珠是怕他遇见猛兽,话到嘴边改了口,理直气壮回道:“当然是怕爷抢我猎物。”
胤禟都气乐了:“也成,别拖后腿就是。”
宝珠挥了挥左臂,亮出煞气腾腾的弓弩:“爷才是,当心些。”
他俩策马并行,不多时就明白了,是虎狼相争,一行人藏匿于林中,老远看着那头激烈的战况。一虎一狼斗得正狠,隐约还能瞧见地上躺着几匹死狼,这是怒发冲冠不死不休啊。
不算尾巴,那猛虎身长八尺有余,膘肥体键,它脖子上有两处大伤,正汩汩流血,相较而言那狼伤得更重,估摸着只余最后一拼之力。
不多时胜负便分了,那狼死得颇惨,死前只来得及呜咽一声。
胤禟反应很快,在猛虎发现他们之前一箭射出,那一箭射在脖子上,却没让它断气,猛虎长啸一声,就要朝这方袭来。胤禟又要开弓,宝珠更快,连出三箭射穿它眉心,猛虎还没扑到跟前,就倒下去了。
血腥味让林子蠢蠢欲动,胤禟吩咐侍卫将死翘翘的猛虎抬上,准备撤离。
至于那三头死狼就算了,狼肉不好吃,并且狼皮还叫猛虎咬得破破烂烂的,扒下来也不好用。
这群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收拾妥当,一行人正要离开,只听见细碎的呜咽声,回头一看,草丛里有个灰不溜秋的小可爱。
它毛发有两色,四肢雪白,背上一溜灰,肥溜溜的瞧着倒是可爱。
是小狼崽子。
这么点大,倒不至于让人戒备,它湿漉漉的看过来,还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宝珠就翻身下马,朝那方走了几步,蹲下并且伸出手来。
狼崽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颠颠的跑来,它在宝珠手上蹭了蹭,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腿上。
宝珠伸手把狼崽子抱起来,替它顺了顺毛:“小家伙怎么了?”
狼崽子抖了抖,瞧着越发可怜,宝珠心软,就带上它一道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幸运的猎到一头雄鹿,又补了几只山鸡野兔,这趟收获颇丰。回营地后,宝珠没赶着换衣裳,她让天冬看着狼崽子,自个儿去额娘那头领儿子回来,才走了没两步,就发现小狼崽子从天冬怀里滑下来,迈着短腿跟上来了。
宝珠猜想死去那三头狼里就有它爹娘,小家伙逢此大变,将她当做依靠,半步也不肯离开。
就让它跟着好了,她带着小狼崽子去接人,这空挡,胤禟清点好猎物,将猎回的猛虎送去皇帐,别的留着晚上燃篝火烤着吃。
八尺长的猛兽,藏是藏不住的,不多时,九贝勒猎得猛虎的消息就传开了。老十本来信心满满,觉得自个儿赢定了,听说九哥猎了虎,瞬间生无可恋。
第70章 灰妞
宝珠在前面走; 小狼崽一路跟; 距离不远不近。入帐前她还在门口等了小狼崽片刻; 看小家伙跟上了才继续往里。
这时宜妃已经听见外头的动静,听说老九满载而归,不仅猎到鹿; 还猎回猛虎一头; 甫一见到宝珠她就追问此事可真?宝珠从容不迫的行了个礼; 正要回话,小狼崽子就让自个儿绊倒; 往前滚了两圈,径直摔到宜妃跟前。
有一刹那,它是懵的; 回过神来先是盯着宜妃看了一会儿; 而后甩着肉肉回到宝珠身边,在她鹿皮靴上蹭了蹭。
宜妃叫这小东西逗乐了; 笑问:“哪儿来的狗崽子?”
宝珠沉默片刻,在说与不说之间她最终选择了说:“额娘您再仔细看看,小家伙是狼。”
宜妃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蠢成这样的狼; 不过既然老九福晋都这么说了; 应是没错; 她饶有兴味的看了一会儿,问说:“这是捡回来的?”
看额娘兴致高,宝珠就将出去这一路的事说了说,重点提到虎狼相争九爷得利。
一开始宜妃还悬着一颗心; 听宝珠讲完,她差点就要笑岔气,直说运气好也成呢,不是人人都能遇见一虎数狼两败俱伤。
哪里只是运气好?宝珠嘟了嘟嘴说:“我们猎了不少,十弟那头应该也是收获极丰,晚些就有口福了。爷说的,猛虎呈给皇阿玛,鹿腿给额娘。”
宜妃连连颔首:“不说这些了,好孩子你走近些叫额娘仔细看看,这一身倒是别致。”
宝珠往前走了几步,为了叫宜妃看清楚还转了个圈,银钗上的流苏跟着甩出好看的弧度,她这般模样英气不失妩媚,与旁人很是不同。这身却不是为了好看穿的,看看左右的腰刀和马鞭,小臂上还绑着弓弩,准备足够充分,遇上飞禽猛兽都不在话下,绝不会拖老九的后腿。
就是该娶这样的福晋,关上门能相夫教子,外出行走能骑马张弓。
这个儿媳妇,宜妃越看越满意,自胤禟大婚之后,她隔三岔五就要在心里感谢董鄂家一回,真亏得他们教出个没脸没皮的闺女,让胤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时有多丢人,如今就有多得意。
宝珠往前走,小狼崽也没落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看宝珠站定,它再一次蹲好,还将毛绒绒的脑袋瓜搁在宝珠鞋面上。感觉脚背上有些许压力,宝珠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会心一笑:“这小家伙也真粘人。”
宜妃勾了勾唇:“怕是看你杀了猛虎,把你当做依靠了。听说母狼一胎能生好几个,倒不知它兄弟还在不在。”
左右当时没见着,在不在都是命,自古以来豺狼虎豹就是这么活的。心里这么想,她倒是没明言,又陪额娘聊了会儿,听说其其格过来找人,宜妃叫宝珠跟她去,又说小阿哥让几位嬷嬷抱回,让她无需担心。
哪怕都知道胤禟得了三个铁胃小阿哥,宜妃也不敢全喂他们吃蛋羹,如今主食依然是奶,正是因此,小阿哥离不得亲娘。
左右宜妃不是爱同儿媳妇作对的恶婆婆,三个小孙子她都疼,疼爱却不是占有式的。
看过了,抱过了,逗过了……赶紧抱回去别饿着他们。
宝珠跟着其其格去看过他们的猎物,数量上不算多,却有一头壮硕的野猪,还有两只羊。胤禟也在那头,他方才去给康熙送了虎,才过来不多时,正在接受兄弟几个恭维来着。
叫宝珠说,此番能猎得猛虎基本是白捡的便宜。他们过去的时候,一狼一虎斗得正狠,压根没注意到林中有人,待猛虎发觉,已然身负重伤。撇开叫群狼撕出的伤口,它还冷不防中了胤禟一箭,正要反扑,又让宝珠射成马蜂窝。
除了运气好这点,旁的真没啥可得瑟,换个人来听兄弟们夸得天花乱坠保准要臊红脸,胤禟忒稳得住,他深感认同,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优秀。
胤禟乐了不多会儿,就瞧见宝珠与其其格并肩而来,他眼中噙满笑意,看着宝珠从容闲适的姿态,也看见她身后跌跌撞撞的小狼崽,眉梢微微一挑。
仨儿子就够闹心了,又来一个?
他想着回头二人独处时好生哄哄宝珠,养几日无妨,回京前放归山林才是,狼崽子难养熟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一点儿也不希望自个儿府上多出个专业卖蠢小畜生,尤其小畜生还和他争宠。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直喇喇说出来的,兄弟们也没给他机会说出来。
以老十三为首,几个小的都在“哇哦”……
九嫂好棒棒!大美人!
此番行猎,康熙带了密贵人王氏同行,王氏丢不开俩儿子,将十五十六全带出来了,俩小的就蹲在那堆猎物跟前,还不嫌弃拿手在死兔子身上戳了戳,活的多可爱?怎么就给射死了?兔子又没二两肉,猎来作甚?
小十六正想去抱他十哥的腿,叫十哥逮个活的回来,就瞧见一身戎装的九嫂,她身后还跟着个肥嘟嘟的小兽,就只有丁点大,毛很蓬松,瞧着憨态可掬。
两个小的已经迎上去了,胤誐瞅自家福晋的同时,顺便也瞄了宝珠一眼,真别说,九哥福气忒好。
方才听到动静正往这头来的直郡王胤眩布湃肆耍挥傻镁吐冻鲂郎偷纳袂椤�
虎父无犬女,老九福晋不愧是马斯喀掌珠。老九倒是命好,他福晋可遇不可求,带出门长脸,关上门能安分过日子,能写能画能骑能射……哦,最重要是能生。
“狗崽子都能撵着她跑,九嫂好本事。”
“十三弟醒醒,别睡了,睁大眼睛瞧瞧那是狗?你见过不吐舌头不摇尾巴的狗?”
胤祥又瞄了一眼,还真是!
“这是狼啊?才出生不久的,咋叫你们给骗回来了?”
胤禟嫌弃的瞥他。
什么叫骗?分明是它主动要跟。
待宝珠走近了,众阿哥将她那身行头看得更清楚,战铠看起来很结实,不像是花架子。
先前觉得像富察氏这样,合该叫人捧在手心里享福,啥也不缺,啥也不愁,啥也不用操心……想想也是,她出阁前叫富察家宠着,大婚后叫老九疼着,长辈还都吃她那套,她平素晒晒太阳听听戏,兴致来了捣鼓些小玩意儿,没见她关心过朝廷上的事,仿佛也没帮胤禟做过什么。
这回春蒐倒是叫大家伙儿见到她另一面,宝珠跟其其格去瞧过他们的猎物,心说那小肥羊不错,过个冬也没饿瘦,很有些肉。胤禟看她多瞅了肥羊两眼,心里就有了成算,赶紧催促那些没眼力劲儿的去燃火堆,铁架子打起来,准备烤肉了。
燃火堆以及收拾猎物的活儿都是底下奴才干的,等烤了个半熟,肉香味在营地里弥漫,将人的馋虫都勾出来,就连感觉不大爽利的妯娌几个都缓过劲儿来凑热闹了。
宝珠还是穿着那身,席地而坐,胤禟就在她旁边,小狼崽则趴在她怀里,一人一兽相处得很不和睦,谁看谁都不顺眼。
胤禟闲得没事就给宝珠讲故事,讲的全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白眼狼恩将仇报,就一个中心思想,别看它装乖扮巧铁定养不熟,等猎够了拔营回京时,千万把这小畜生放归山林才是。
宝珠心里也有顾虑,京城这地界,养条看门狗是无妨,养狼也太凶残了。
她还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小狼崽就咬住胤禟衣裳下摆,吭哧吭哧扯起来了。胤禟伸手去拍它狼嘴,险些被咬,还是宝珠看他打一身行猎装不容易,伸手在小狼崽下颔处挠了挠,才让它舒服得松了口。
仔细看,小家伙倒是长了牙,还不利,咬在战铠之上也就是挠痒痒。
“倒是不知它吃什么?这么点大该是吃奶的?”
胤禟对这一身毛的小畜生很没有好感,甚至满满都是恶意,只盼宝珠一个转身,他就把兽一脚踹飞出去。不过他这点嫌弃藏得够深,看宝珠犯愁还帮着出主意说:“咱们儿子不满三个月就能吃蛋羹,小畜生命贱,啥不能吃?”
宝珠偏过头盯着胤禟看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切点肉糜好了,爷你说咱给它取个啥名,总不能老是小畜生小畜生的叫。”
小畜生多好呢?哪用得着费那劲!
胤禟满心拒绝,却强自微笑说:“取个贱名长命百岁,狗蛋、狗腿、狗东西……福晋喜欢哪个?”
宝珠弯了弯嘴角,看着小狼崽子背后这一溜银灰色的毛,伸手摸了摸,又顺又滑养得真好:“就叫灰妞好了。”
这一片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都在等烤羊烤鹿,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就跟着听了一耳朵,听完真的好绝望。先前就想问咋给小侄儿取名叫阿圆阿满阿寿,如今看来那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灰妞才是狼生坎坷。
偏偏那小畜生完全没觉察到恶意,它湿漉漉的看过来,偏了头想了想,“嗷呜。”
胤禟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弹,真是蠢货。
小狼崽嫌弃的看他一眼,然后掉了个头,拿屁股对着胤禟。
兄弟几个看得心痒痒。
“这畜生还真有些灵性,九弟要是不喜欢让给哥哥我。”
胤禟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老大,他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它要是肯跟你走,你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