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应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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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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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娘的手略微一顿,“是。”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出口,岑娘不再多言,事关刘珩在临淄暗中隐埋的棋子,即便是她也不得而知,若不然,也不至于令崔莞涉险。
  这一股势力,唯刘珩所知,所用。
  崔莞也未再追问,她记起了那只破空而去的信雀。
  将屋内收拾妥当后,岑娘把萧谨所需的药材暗暗取来,置于竹楼密封的耳房中,又寻出一个红泥三足小炉,用于煎药。
  半夜,萧谨毫无意外的发起高热,浑身上下滚烫如火,崔莞与岑娘二人彻夜未眠,小心翼翼的避开一道道伤痕,不断的以温水为他擦拭身子。
  直至东方一缕熹微霞光破云而出,萧谨身上的热意终于渐渐退去,两人相视一眼,均松了一口气。
  崔莞昨夜在萧氏别院中本就费心周旋,随即又为萧谨担忧忙碌了**,此时心绪骤然一懈,怠倦疲困如潮水,汹涌袭来。
  清透的眸子慢慢泛起恍惚,眼睫略微挣扎几下,顿时沉沉垂阖,她头颅随即一歪,就这般倚在榻尾,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离临淄莫约三百里的山道上,一阵疾驰的马蹄轰鸣而过,扬起阵阵尘埃。
  “主子,歇息片刻罢,连夜赶路,便是千里之马也难以消受。”墨十三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虽小,却是以内力而传,即便马蹄轰鸣震耳,亦能让双目紧盯着前方,神情冷冽的刘珩听入耳中。
  “嘶聿聿——”刘珩手中缰绳一扯,身下的枣红骏马人立而起,前蹄虚踏几下,稳稳的停在了原地。
  他身后随行的一干墨卫,也齐齐勒马。
  “休整半个时辰。”
  “诺!”
  随着应声落下,三四十人的骑队便散到了路旁,饮水,啃粮,喂马,人人举止娴熟利落,显然像这般急速行军,已然是熟悉至极之事。
  四周除去马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外,再无半点动静。
  墨十三点了一名墨卫前去探路,随后便跟在刘珩身后,以候差遣。
  “不必跟着孤。”刘珩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处安静之地行去,他眉宇间染着疲色,宝蓝镶银边的衣摆袍角,因骑马之故,一路上沾了不少尘埃。
  即便一身风尘仆仆,却无损于他那一股由内及外散发而出的优雅贵气。
  刘珩倚在一株栾树下,双目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可唯有知他甚深的墨十三方明白,主子的心,乱了……
  为萧谨,还是为那姓崔的姑子?
  墨十三不敢多思,莫名的,他又想起当日在雍城,耿叟所言。
  那姑子,不该留。
  兴许,耿叟之言,无错。
  可惜此时再动这等心思,似乎太迟了。
  晨雾尽散,天光大亮,半个时辰匆匆而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前去探路的墨卫归来禀报:“前方无恙。”
  闻此一言,刘珩猛地睁开双眸,大步朝爱驹行去,翻身,上马,扯缰,扬鞭,云流水般的举止过后,一宝蓝一火红两道的影子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墨十三率着骑队紧随其后。
  此时的崔莞等人,尚不知刘珩正在赶来。
  岑娘又给萧谨灌下一碗煎得浓浓的药汁,仍旧不见起色。
  而崔莞虽记挂萧谨,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悠闲的模样,与平日一般,乘坐马车到临淄城中晃了一圈,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在文人学士众多的稷门下略出了些许风头,借此混淆萧氏的目光。
  里里外外冗忙了一整日,直至夜幕初临之际,萧谨,终于醒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夜下惊魂生死局(上)

    “……疼”萧谨只觉浑身上下一阵阵撕裂痛楚,惨白的小脸上冷汗涔涔,他吃力的动了一动瞳仁,却始终无法睁开眼帘。
  不过,恍惚中,他也有所察觉,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层绵软的褥子上,而非前两日那般,捆着,吊着。
  “阿,阿兄。”愈来愈剧烈的痛楚,一**袭来,萧谨终是忍不住张开干裂的唇,轻哼低唤。
  在耳房煎药的崔莞闻及这细微的哼声,心中一颤,将手中的竹扇往小几上一置,急急起身奔到竹榻旁,轻声唤道:“阿谨,阿谨。”
  “阿兄。”萧谨强忍痛楚,喘着略促的气息,轻应一声,他长卷的眼睫微微颤抖,仿若搬动千斤巨石一般,终是慢慢掀开了一丝缝隙。
  熟悉的轮廓若隐若现,如雾中观花,朦朦胧胧,萧谨费力地阖了几下眼,方慢慢看清那张含满忧虑,关切,欣喜的熟悉面容。
  “阿兄……”
  “阿兄就在此处,阿谨莫怕。”目光触及萧谨眼角泌出的水泽,崔莞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钝痛。
  她抿了抿唇角,逼回眼底的酸涩,柔声言道:“阿谨身上有伤,不可乱动,你且阖眼歇息,阿兄陪着你,可好?”
  “好。”仿佛知晓崔莞就在身旁,萧谨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又因剧痛而皱起的小脸,也慢慢松懈。
  少顷,他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恰巧就在这时,岑娘手中持着一只青瓷小瓶,推门而入,见此情形,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阿谨醒了?”
  “醒了。”崔莞亦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只要萧谨醒来,往后的事便可顺利进行,而且时机不早不晚,正好可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启程。
  岑娘快步上前,抬手小心地扣在萧谨手腕上,须臾,她也松下一口气,含笑道:“毒性压下,往后再服一段时日解药,便可尽数祛除。”
  说着她将手中瓷瓶递于崔莞,又道:“将此药抹在阿谨伤处,待他将药喝下,立即启程!”
  “好。”崔莞毫不迟疑的接过瓷瓶,颔首应道,她也知时辰无多,在此处多耽延一刻,险境便近一分。
  岑娘交代完话,又看了一眼面色平缓的萧谨,转身出屋去寻墨十八。
  举止利落的为萧谨上完药,崔莞匆匆步入耳房,将红泥三足小炉上煎好的药汁倒入碗中,轻声唤醒萧谨,执银匙,一匙一匙慢慢将药喂下。
  墨十八暗中备了两辆马车,均铺上数层厚实绵软的棉褥,以防过于颠婆,令萧谨伤势加重。
  渐浓的夜色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农庄,又一左一右各自疾行而去。
  农庄莫约二三十里外,有一条无名河,此河乃是黄河万千支流之一,墨十八安排的路线,便是分而行之,以惑庄中暗棋,介时在河边齐聚,改水道入黄河,前往建康!
  原本崔莞应坐在墨十八所驭的马车上,然而萧谨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便是沉睡中也紧揪着她的衣袖不放。无奈之下,崔莞只好与萧谨岑娘同乘,墨十八则独自驾着马车上路。
  卫临驾驭的马车里,靠门左侧的角落挂着一只灯笼,光线虽有些昏暗,却仍可清晰视物,许是铺了褥子的缘故,车厢中并不似平日那般颠簸,但也令萧谨吃足了苦头。
  不断的晃动下,他身上尚未结痂的伤口渐渐裂开,泌出一丝丝鲜血,甚至有几处还浸透身上的薄衫。
  见状,岑娘与崔莞一人解裳,一人取出备下的金创药,就着摇曳的明光为萧谨上药。
  “……阿兄。”剧烈的痛楚侵袭而来,萧谨攥着崔莞衣袖的小手上,一条条青痕显露,狰狞。
  “阿谨,阿兄与岑姨带你离开此处,往后定无人可欺你了。”崔莞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拢入掌心中,柔声与他说着话,岑娘则飞快的往不断渗出血丝的伤口洒上可止血的药粉。
  白中泛着一丝褐黄的药粉触在血肉之上,仍会让萧谨不由自主的抽搐,不过崔莞的温声细语,显然令他分散神智,故而觉得身上的剧痛也减缓了不少。
  “阿兄。”萧谨吃力的抬起眸,望着崔莞的面容,嘴角微微一咧,稚嫩的嗓音干涩沙哑,“阿,阿谨未言,外祖父交代过,不可与外人言,所以,阿谨……未言。”
  短短几句细语,萧谨仿佛耗尽浑身气力一般,小小的胸膛跌宕起伏,粗声促气,原本止住的鲜血又隐隐有外渗的迹象。
  “好了,阿兄知晓,阿谨未食言,守住了与外祖父的承诺。”崔莞忙轻声哄道:“阿谨乖,再睡片刻便好。”
  萧谨微微摇了一下头,喘了几口气,嘶哑着嗓子,又道:“阿兄,阿谨知晓,若说出那,那书所在,会死……”
  他顿了一顿,冰凉的小手缓缓在崔莞的掌心中,蜷曲成拳,“阿谨,不想死,阿谨不能辜负外祖父。”说着说着,掀开的眼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下,浅淡唇瓣微微颤动几下,哑声喃喃:“还要,保护阿兄……”
  “阿谨?”耳旁的声音戛然而止,崔莞心中一颤,急急唤道。
  “他无碍。”岑娘将手中瓷瓶置回身旁的木匣内,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隐含复杂之色的目光扫过萧谨恬睡的小脸,“这瓶药粉中掺了些许秘药,可安神。”
  言下之意,便是说萧谨只是昏睡过去罢了。
  崔莞不由松了一口气。
  马车沿着荒野小道前行,穿过繁茂的山林,不知过了几时,弦月当头,前方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缓缓出现在卫临眼前,他心中不由一喜。
  “阿莞,到了。”
  低呼一声,卫临驾着马车行到与墨十八相约之处,慢慢停稳。
  崔莞将帘子略掀开一丝缝隙,只见马车外是一条宽敞的河流,哗哗的流水声在静谧的夜幕下,显得十分响亮,远处起伏的山峦蒙着一层柔和的月华,仿若笼着轻纱,白日里巍峨的棱角也柔和了几分。
  崔莞留意到,就在马车前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似乎隐着一只小船,夜风拂过芦苇,随波轻荡的船身若隐若现。
  这应当是墨十八备下的罢,若不然,也不会选在此处等候。
  崔莞一直未落下的心,缓缓放下。
  夜色怡人,却无人欣赏,崔莞与岑娘坐在车厢内,守着昏睡的萧谨,卫临则下了马车,在四周来回巡逻,戒备。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这如水般平静的夜幕,卫临下意识松下一口气,可当他借着还算明亮的月色,抬眸远眺,轰的一下,面色骤然一变——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下惊魂生死局(中) 

    墨十八驾驭的马车与他的一般,若只是单马拉车,根本扬不起这般漫天尘埃,来人绝非墨十八!
  “阿莞坐稳!”
  想也未多想,卫临大喝声一声,飞身跃上车架,手中藤鞭啪啪几下狠抽,闲嚼路旁野草的骏马一吃痛,“聿聿”嘶鸣两声,撒开四蹄便往前冲!
  “出了何事?”车厢中的崔莞乍一惊,身子陡然一倾,险些撞上昏睡的萧谨,幸而她反应灵敏,堪堪扶着窗棂,勉强稳住了身子。
  岑娘亦是如此,两人四目相对,眸底一片惊骇。
  有追兵!若不然卫临断然不会这般行事。
  仿佛为应验崔莞心中所思,嗖嗖嗖几声闷响,那是利箭扎入实木中的响声。马车后的车厢外壁上,几只羽箭的箭头入木三分,箭尾翎羽随着颠簸的马车颤动不已。
  卫临眼角的余光瞥及一只擦边而过,没入前方草丛中的箭影,微沉的心遽然跌入谷底。
  方才,他并不确定来者是敌是友,仅是凭着直觉上马狂奔,不过心中仍存有一丝希冀,兴许对方只是路过的旅人,亦或者夜间赶路的商客……
  这支羽箭,断了卫临最后一丝念想,他竭力驭着马车向前狂奔,连萧谨的伤患也全然顾不上了。
  只是墨十八备下的骏马虽神骏,可拖着一辆车,且车上还有四人,如何敌得过单枪匹马奔得快?
  渐渐的,身后的追兵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不行,如此根本逃不掉!卫临牙关一咬,侧过身,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猛然掀开车帘,沉声道:“可有人会驭车?”
  崔莞与岑娘俱是一惊,对上卫临沉着的目光,岑娘急急道:“我可一试。”
  “好,我前去一阻追兵,你带阿莞走。”卫临果断点头,沉声交代道:“此河可转黄河水道,河畔定会设有码头,只要奔到人群之中,料想那帮人也不敢胆大妄为,当众掳人。”
  倘若萧氏真对兵书志在必得,又岂会为一些庶民百姓放弃到手的机会?
  崔莞等人心中皆明,无非是在绝境中宽慰己身罢了。
  “卫大哥。”崔莞看着卫临刚毅的轮廓,想开口劝阻,毕竟对方可不似普通的山匪那般容易对付,这一去,定然凶多吉少。
  然而未待崔莞将话说出口,便见卫临冲她咧嘴一笑,把缰绳往堪堪爬到车架上坐稳的岑娘手中一塞,抓起一路上被他藏于车架缝隙中的利剑,提气一纵,倏忽之间已消失在两人面前。
  “卫大……啊!”
  马车在岑娘手中,显然不如卫临驾驭时平稳,一阵剧烈的颠簸,崔莞后背蓦地撞在车厢内壁上,剧痛之下,气息不由一窒。
  “坐稳了。”当年在宫中,岑娘也曾历经风雨,她沉下心,生疏的驾驭马车朝前方隐约可见的火光疾驰,口中低喝道:“不可辜负他舍身相救。”
  崔莞心头一震,当即沉下,卫临此举,确确实实是舍身相救,她若期期艾艾,岂对得起孤身入险的卫临?
  想到此,她将略乱的心绪尽数按捺而下,小心的护着萧谨,以免他在颠簸中伤上加伤。
  马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下,卫临立在小道中间,持着利刃,迎向飞奔而来的骑队。
  这一行莫约七、八人,均为萧之谦的护卫,此时从头到脚一身黑衣,便是脸上亦蒙着黑布,仅露出一双冷厉的眸子,显然是不愿让外人认出身份,除此外,手中均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找死!”
  领头的黑衣人望见月华下,昂首挺立的卫临,双眼骤眯,如一只凶猛的兽,冷声向一旁的属下示意,“兵分两路,留三人,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余下的随我追!”
  “诺!”
  骑队突然一分为二,卫临大惊,欲追向错身而过的身影,却被随后刺出的长刀缠上,彻底被拖在了原处。
  “除了那小子,车上之人尽数诛杀,不必留活口!”
  随着一声厉喝远远传来,崔莞与岑娘的心如坠冰窟。
  崔莞紧紧将萧谨护在怀中,竭力思索脱身之法,然而,她虽心思聪慧,却非无所不能,眼下除了快马加鞭,已然别无他法了。
  嗖嗖嗖,密集的羽箭不断疾射向愈来愈近的马车,那名首领冷笑一声,萧谨被劫,他这两日可没少被郎君训斥,憋着一股怨气,手中的马鞭抽得更加凶狠。
  吃痛的骏马四蹄翻飞,一点一点逼近同样疾驰的马车,透过扬起的窗帘,那名首领一眼便望见了缩瑟在角落中崔莞,以及她怀中的双目紧闭的萧谨。
  “总算寻到了!”他狞笑一声,长刀一划,飘动的窗帘立即被齐腰斩断,待他再度提刀欲刺,猝然间,只见车中崔莞抬手猛地一扬——
  “啊——”
  那名黑衣人首领手中长刀一落,捂目惨叫,失了缰绳的身子经受不住马背上的颠簸,忽地自飞驰的骏马上翻落,重重的砸在地上,翻滚几下,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紧随其后的黑衣人被此突变惊得目瞪口呆,好在仍能及时勒马,免去了自家首领命丧铁蹄的惨状。
  “大哥!”一名身材略显矮小的黑衣人跃下马,急急上前查看,见到兄长凄惨的模样,他心头一怒,点了身旁一名同伴,道:“你将首领送回城中寻医,其余人虽我继续追!今日,我定要将那小儿抽皮扒筋!”
  横竖郎君要活口,只需留下一条命即可。
  崔莞不知临危一举,反而激发出了追兵的嗜血凶狠,她甩了甩手,慢慢将被炭火燎出一片水泡的掌心缩回袖中。
  方才,她扬向那名黑衣人之物,正是临行前岑娘为免萧谨一路上吹风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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