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阵阵跳动牵扯出绵密的刺疼,那一瞬眼眶微酸,苏洛忽然想要伸手抱住身下男人冷却宽阔的肩膀,却是心里更多的委屈涌出来,制止了她的动作,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挣扎。
“你放开——”
“你闭嘴!”
狠狠一句,毫不留情直接打断她,话落前方玻璃大门被猛然推开,暖风铺面而来,苏洛被那冰冷一声里浓浓的寒意怔住,随后被重重丢到酒店大堂唯一的沙发上。
她摔下去,弹起来,浑身都疼。
她皱紧眉头仰起脸,对上的是一双含着万尺寒冰的眼,那一瞬她甚至有些慌神,明明是她意气用事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此刻却又担心害怕,担心从那双眼里看出失望,更害怕那里会有失望之上的更让人难过的情绪,比如说责怪甚至是厌恶。
只是还没待她看清那双眼唐少辰就错开了视线。
他低头抬起她的一条腿,冷冷扫了一眼她光裸的脚掌,那里有点红却没有破皮,在苏洛惊得刚要把腿抽回来的时候他就松了手,几乎是丢掉的,没有留一丝情面。
苏洛直观的感受到了唐少辰的情绪。
他在生气。
非常生气!
这和他平日惯常的冷漠非常不同,是她未曾见过的样子。
压抑的空气在两人四周凝结,前台识相的绕回到了桌子后,只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们。
苏洛不敢抬头,保持着刚刚跌坐下去的姿势蜷在沙发上,一手无意识的捂着胳膊,紧抿的唇看着倔强,垂下的眼睫毛上一层细细密密湿润的光泽,又显得有些委屈。
唐少辰死死盯着白炽灯下苏洛毫无血色的脸。
他在忍,浑身的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忍,他甚至为了压制心底的怒气屏着呼吸,仿佛只要有一丝松懈那些几乎压抑不住的情绪就会翻卷出来,让他做出难以挽回的事,说出无法收回的话。
直至过了不知多久,男人终像是平复下心底最后一丝情绪,长长的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闹够了么?”
他冷冷问她,平叙的声线毫无起伏,像是冬夜林间拂过粗砺树皮的凉风。
苏洛低着头半声不吭。
唐少辰忍着太阳穴的刺痛。
“刚刚你是要做什么?大晚上的一个人不管不顾冲到大街上,你行动前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么,想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对家人和身边其他人造成的影响么?苏洛,你不小了,这个年纪已经应该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做什么都仅凭一时冲动。”
他认真的说。
苏洛依旧低着头。
她没有动,唯有扣在右手手腕处的左手,握得紧紧的,指甲盖下透出越来越重的青白。
“如果我不走,你是不是转头出去就通知我爸妈我在这里?”
压抑的空气中,就像会一直沉默到天荒地老去的时候,苏洛突然开口说。
她的声音也很冷,且了无生气。
低着头,垂着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似都在微微走神,像是把全身的精力和快乐都抽走了,此刻就像具行尸走肉一般。
唐少辰顿住了。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片刻的沉默,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如果我不通知你父母,你能不能保证安分的留下来?”
淡漠的声线里,苏洛幽幽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终是再一次对上,这一次姑娘眼底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光亮,似也看不清背光立在身前的,那隐没在光影间的清冷容颜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闹了一场,两人似都身心俱疲,之前那场还没有结果的谈话看来也是完全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此刻苏洛再也不想求一个答案,心里也不再怀着任何一个称得上希望的念想。
甚至此刻她似乎连那张她最喜欢的脸都不想再看见,所以,就这样吧…
再度垂下眼,苏洛缓缓点头,下一刻被轻轻拥入一个怀抱。
唐少辰上前两步,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膝弯,俯身把人抱起来,转身上楼。
回到201,把人放回床上,压抑的气氛延续一路。
最后他跟她说,他会守信,不告诉她父母她的行踪,而她也要记得刚才答应他的话,留在这里,不能再跑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苏洛你要记住,我们都会很担心你,包括我,包括你的父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任何事都不会比你好好活着,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更重要。”
听着这样的话,苏洛始终低着头。
她没有力气,也像身边的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夜缓缓褪了颜色,变成了一片荒芜。
“你走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只淡淡这样说。
高处那双深邃的墨瞳里是理不清更说不明的情绪。
眸光落在姑娘消瘦的肩头上,看她一身的伤痕惨白的小脸,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虽然他更想先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手臂,她此刻却也似乎再不想同他待在一起。
“你睡一觉,我晚上再来看你。”
掌心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的最后,却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
最后男人终是转身开门出去,房门轻轻在身后掩上,将所有悲伤的无助的,自嘲的也自我厌弃的情绪,全部关在了那小小一室的心房里。
…
“诶这位…老师,你就这么走了啊?”
唐少辰走回一楼的时候,前台小哥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他。
这位老师,既像老师又不像是老师,刚才那一出戏简直看得他云里雾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哇!
上上下下再将人打量一圈,察觉到男人微凉的视线,前台小哥这才收回视线干笑了一下。
“那个,我是说,刚刚那个小姑娘是离家出走的学生吧?你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了?那万一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了呢,现在的小孩啊可都精死了,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就这么相信她的话了啊!”
噼里啪啦一通,前台小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指点江山,沉默着,待到他说完,对面的男人这才像是刚刚回神一样抬起头来。
“不会的,她懂分寸,会守约的。”
他淡淡说道,话落朝前台小哥微微点头:“我晚上会再来,她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麻烦您多照顾一下。”
说着拿出钱包抽了两百递过去。
前台小哥本是带着八卦之心企图套话的,被这么来了一道也有些反应不及,顿了顿,看了看对面冷冰冰的男人又看了看推到跟前的钱,半晌才愣着哦了一声。
“…那,那行吧,我帮你照顾着…到时候到了饭点我给小姑娘多订一份外卖好了,就用你这个钱…”
他嘟嘟囔囔把钱收起来:“不过人跑了我可就不负责了啊,是你自己不听劝把人留下的…”
正说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玻璃门拉开,又关上,门边风铃轻轻摇晃,在冬日清晨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间,落下一串清越也微微寂寞的风铃声。
…
马路对面,直至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酒店出来,上了路边一辆停泊的银灰色轿车,咔嚓咔嚓,再是连续拍下一张人和一张车的照片,马路对面隐藏在绿地大树后的女人终于心满意足把手机拿下来,翻着照片仔细查看。
“素素啊,你好了没啊!冻死我了,而且我好想吐啊,呕…”
身后同样穿着一身暴露夜店装的女人有气无力的搭上翻着手机的名叫赵素的姑娘的肩,干呕一声,皱眉催促她,“你到底在干嘛啦,再不走我先走了啊,我腿都冻得没知觉了好伐!”
“行了行了,烦死了,就好了呀!”
隐蔽在大树的阴影后,赵素不耐烦的回话,语气冷冷的,一双涂抹着小烟熏的漂亮大眼睛里此刻却满是亮闪闪的兴奋!
谁能想到她今晚跟着朋友出来逛夜店,回去的路上居然撞到了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呢,赵素想着,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
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十分钟前拍摄到的照片。
凌晨四点钟,漆黑无人的街头,公安大据称最洁身自好的唐大教授竟然扛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正往身后的酒店走,这是什么鬼?更别说她之前看到却没来得及拍下的一幕,那两人还在对面街头拉拉扯扯各种暧昧了很久!
赵素冷笑着把照片放大了,仔仔细细分辨上头被唐少辰死死抓着胳膊的高挑姑娘,看着看着,水润的眼底却是缓缓带起了狐疑,直至变成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异!
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不就是那次在校医院伤了手腕结果她去看看却害得她被羞辱的那个小丫头么?!
赵素狠狠瞪大了眼睛!
没错,她不会记错的,那次的事可让她丢了大脸所以她绝对不会认错人,这就是那晚唐少辰护小鸡一样护在身后的丫头!
只是这个丫头不是他的学生么?!
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大半夜的怎么会在酒店门口拉拉扯扯?!
几个匪夷所思的问题重重砸落脑海,几秒之后赵素就回神了。
呵,怪不得了。
原来如此!
盯着手中的照片,赵素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变得古怪非常!
怪不得,他当时会对着一个小毛丫头那么紧张呢…
怪不得,那时候明明她频频示好他却总是不冷不热,亏她还怀疑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却是不想表面上一本正经的青年大教授,背地里竟是有着这样龌蹉不堪的嗜好,怪不得看不上她!
想着,赵素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冷笑。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嫉妒,最后缓缓的,化作青黑眼底一片浓浓怨毒!
——
唐少辰离开后,苏洛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狠狠哭了一场。
原本以为多么的撕心裂肺悲痛无比,绝对永远止不住眼泪就要这样哭死下去,结果半路上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迷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过,她一觉睡得很熟,枕着濡湿的枕头,半点都没有醒过。
苏洛醒来之后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手机。
结果只有几个署名苏会长的电话,并没有再收到一条她所希望的信息,苏洛看着“苏会长”三个字愈发压抑,索性把手机关了机。
她在房间里幽魂一样枯坐了半个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换到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空虚感,下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了门。
酒店一楼的角落里有两台电脑,供客人免费上个网查个资料什么的,苏洛看见了,过去在一台电脑前坐下,下载了QQ,然后点开电脑自带的单机游戏玩起来。
前台小哥下午过来换班,惊异的发觉小丫头居然真的没有跑路,乖乖守在电脑前上网。
他尽职的提了中午多买的盒饭过去,长篇大论更苏洛解释了一通盒饭的由来,结果苏洛鸟都不鸟他,前台小哥心里呵呵,都没告诉她可以微波炉热饭就冷哼一声走了。
苏洛继续玩蜘蛛纸牌。
她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握着鼠标操作,动作又别扭又古怪,一轮游戏可以玩上许久。
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亮着,像是一个期待又像是一个笑话,笨拙操作鼠标的间隙里,她总是忍不住望那里瞥上一眼,眸光虚空又漠然。
心不在焉到甚至不知道是第几盘纸牌玩完,当苏洛再一次朝着右下角望去的时候那企鹅头上却是突然冒出个红色图标,她心里莫名一惊,握在鼠标上的小手颤抖,眼看着那标志从1变成了2!
苏洛几乎是死死抓着鼠标点过去的。
窗口打开,上头紧紧飘着一个头像,那是黎曼曼,两条消息显示在屏幕上,她还在飞快打着字。
【洛洛你在么?】
【为什么你手机打不通?】
【在的话马上回我一下,最好给我一个能联系上你的号码,出事了!】
出事了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苏洛心头一跳,她只有一只手大字不方便,赶忙拖出键盘来回了两个字过去!
【我在!】
那一头顿了顿。
这一头,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显示,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苏洛背上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抓紧着手心,正等着黎曼曼回复,下一刻黑色加粗字号偏大的一行字倏然出现在屏幕上方,一瞬几乎夺去了苏洛全部的呼吸!
【洛洛出事了,你和教授的事情被人爆出来了!】
那无声的字体都像是能表达出黎曼曼此刻的焦急来!
【你人现在在哪里?】
【我打不通你手机!】
【你有没有其他号码可以给我用!…】
黎曼曼还在打字,随着这一串焦急的字符在屏幕上飞快刷新,苏洛也终于从前一刻大脑缺氧的窒息感中缓了回来!
她背上额头上还有手心里都是冷汗,整个人又虚又冷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颤抖着她手足无措把侯然的手机从衣服里翻出来,废了好大劲才找到本机号码,再拼命敲击键盘给黎曼曼发过去,中间甚至弄错了好几次!
黎曼曼的电话下一秒就打进来!
“喂洛洛!”
“喂!”
手机两端,电话接通的刹那情绪碰撞在一起,两人开口的声音都在抖,瞬间感知到彼此同样焦虑又慌乱的心!
据黎曼曼说,她发现这件事是在去上中级犯罪心理学概论的路上。
下午三点的课,她两点多到教学楼准备先自习,结果到了教学楼大门口发觉很多人凑在一起在看什么,她挤进去一看,结果发觉是一块宣传板,上面赫然贴着唐少辰和苏洛的照片,粗体大标题写着,“校园潜规则还是肉体博上位?禽兽教授半夜协女学生开房被撞破!”下面更是放大了照片,点名道姓把两人的名字都写了出来!
“我当时一看这个照片就呆住了,当时身边很多人在指指点点,我立马上去把展板拿下来带走了,然后就拼命给你打电话!”
看似柔柔静静关键时刻却十分给力,这是黎曼曼一贯的作风,那一头被寒风吹得微微沉闷的女声似正在快步行走,带着越来越重的喘息。
“只是这块展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被看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冰山知不知道这件事,洛洛我现在好担心,万一事情进一步闹大怎么办?!…”
黎曼曼焦急的声音不断窜入耳膜。
这一边苏洛已经顾不得太多,退了QQ抓着手机夺门而出!
——
深冬的公安大,冷清中透着肃穆。
道路两旁的落叶早就被清扫干净,两排整齐的梧桐夹道,梧桐的尽头就是公安大主教学楼,树木干枯的枝桠衬着后方白墙灰瓦的古老建筑,透出冷冷的威仪来。
却是刚刚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衬着上课时分无人注意的时候,被立上了那样一块撕破了沉闷威仪龌蹉不堪的爆料展板,就立在下课时分所有学生和老师的必经之路上!
谁也不知道那块展板是谁放的,大多人也没看到是谁把展板拿走了,此后围绕着展板的话题却以无比迅猛的姿态在校园里传播开来…
而这一场人为蓄意的中伤,可不会想秋风扫落叶一般,短短一夜就消失得了无痕迹。
苏洛赶到学校的时候大脑一片茫然。
在来的一路上她都处在这样一个状态,头重脚轻,脑袋里嗡嗡作响,浑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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