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月?婴儿?”我突然灵光闪现,一想到可爱粉嫩的孩子被……,嘴巴里酸水又泛了起来,张口又要吐了,他拿了铜盆来接,我除了呕地眼泪鼻涕都出来,却没呕出来啥,坐了起来,方才灵光提醒我,没有做措施的前提下,亲戚迟迟未见到访,我居然忘记了这一茬,深吸了一口气说:“常远,貌似小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天了。”
“对啊,怎么没有想起这个?我去叫刘大夫过来把把脉。”
我招呼他说:“回来!回来!这点事情叫什么大夫,我自己什么时候小日子,难道还不清楚?”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我有那么点心虚,好在他也没反应过来。
“既然是有了,你每天就不能这么奔忙了!好好在家里安胎。”常远跟我说。
“那哪儿行啊?今年旱成这样,我总得……”
他打断我说道:“这些事情,让庄子上的人过来跟你说就是了。你不要亲自跑了……”我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话,渐渐地眼皮不支……
我睁开眼的时候,身上一张细布的毯子,窗外月光洒了进来,我问常远:“什么时辰了?”一摸胸口,都是汗,这天气,真要热死人了。
常远问我:“二更天了,秀芳给你熬了粥,我去拿!”
我肚子里是空的,嘴巴里是淡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毕竟我怀蕴儿的时候,好似没这么难受。我把话说出来。他端着粥道:“你啊!跟我一样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时候你挺苦的,我不在身边,还有一家子人要伺候。”
他舀起一勺粥喂我道:“不烫了,来吃吧!”
我闻了闻有点油的味道,想要拒了,又想想怀孩子么,还不是应该吐了吃,吃了再吐?该吃的还是要吃,就这么着把一碗鸡粥给吃了下去。耐了不到一刻,又稀里哗啦地全吐了,常远端着盆子出去,房间里一股子我吐的酸味儿,常远将南边的窗子也打开,我拿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总算觉得有些舒坦了。
从这一天开始,我这个无肉不欢的人,开始跟肉犯冲,桌上见不得猪牛羊肉,一点点都闻不得,只能靠着鸡鸭鱼虾过日子,常远时常说,幸亏咱们海陵沿着江靠着海。
第111章
看着越放越长的井绳; 我心头越来越烦躁。海陵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周边的县府的灾民都把海陵作为最后的活命的机会。镜湖成了那样; 我根本没有机会去镜湖包田种地; 去年是靠我之前的存粮才过了下去,今年老天这样,增加了这么多人; 难道最后的结果是大家一起饿死?
我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招数; 所有有效的招数都是在工业时代才能具备的,没有电力; 谈什么机械。我绞尽脑汁,出来的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越是焦虑,我就越吃不下; 睡不好; 短短十来天功夫,就瘦了一圈,我知道作为孕妇,很危险,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怎么办呢?
常远看不下去了说:“出去田地里跑; 即便做不了什么?每天跟人多说说话,心里也有能踏实些; 别在家里呆着,你会魔怔的。”
我有气无力; 却又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即便是难受也出去看看,兴许走走会好些。权当散心。再说了受灾的人这么多,我管得过来吗?
听了他的话,我开始满海陵走,从外面的庄子上回来进了城门,下了马车,喝了两口水。在街道内走,之前海陵街头的流民,只要一出现就被安排去工坊与农庄或者阿牛那个黑砖窑也可以。
现在却是老弱病残的人坐在各个街道的阴凉的角落里,这不小河旁的柳树底下坐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那两人都是瘦脱了人形的。我从不主张无谓的舍粥,认为这不是一条正确的路,但是对于这些老弱,该怎么办?难道看他们活活的饿死吗?
那皮包了骨头的一老一幼突然冲了过来,吓了我一跳,跪在我面前:“求太太行行好!带这孩子去,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我看着眼睛深深凹进去的孩子,张口又闭上,理智让我拒绝,但是我如何开口,反过来要收留这个口子又怎么开?
几个月前,我还能无压力地带回花儿,可是现在,现在。那孩子仰着头看我,唯独这乌溜溜的大眼珠子让人看上去还是活的,身上好几处都是溃烂的皮肤,他就比我家儿子大个一两岁吧?
孩子还不懂事,但是那老者浑浊的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我,那老者看我还不答应,带着哭不出的绝望给我嗑了两个头,这两个头嗑地莫名其妙,但是又如鼓槌敲在我的胸口。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拉着孩子的手说:“娃啊!咱们走吧!”看着一老一幼,老的佝偻着背,小的如骷髅,我实在硬不起心肠。
“老丈且留步!”那老者转过头来,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说道:“孩子留下吧!”
那老者眼里放了光,将孩子带到我面前说:“娃儿,给太太磕头!以后你生死都是太太家的人。”那孩子不懂什么,叫他磕头就磕头。
我问他:“老丈,这娃儿叫什么?”
“赵曦,东曦即驾的曦。”那老者说出了这个名字,不是一般乡里人的牛啊,狗啊的!
“几岁?”
“虚岁4岁了!”
“他父母呢?”这孩子有这个名字,他的父母应该是读过书的吧?如果要饭去了,给他们安排个工作……
我看着老者,哀戚地低下了头道:“咱们一家子逃荒而来,实在过不下去了,他娘去卖了自身,换了三千钱回来,塞给了我那儿子,让我们速速离去,我那儿子不放心,这个年景还有谁家要佣人,循迹而至……”他说道这里,悲戚更甚,捂着嘴,哭出声来:“那里是菜人市……我那儿媳已经被屠,两腿已经被割下,挂在了档口。他们夫妻恩爱,此情此景,怎堪忍受,当场一头碰死了……他被那菜市的屠户捡了去……”这时,他已经说不下去,却也无需再说,前几日常远在说菜人市,我听地吐了个翻江倒海,这时候却无力再吐,只觉得心内闷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们爷俩靠着他娘换来的这三千钱,一路走来,听说海陵有活菩萨……如今总算让我见到了。我知道,海陵也不易,今年大旱,听见海陵能活命,但凡爬的动地都过来,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口粮?只是我们一家子出来,我实在想要保住这一根苗。奶奶的大恩,我无以为报,来世里定然做牛做马偿还。”
我使了眼色让寄松去搀扶老者起来,这老人家即便是遭此大难还如此明理,处处为他人考虑。只要一想到他那对在菜人市被吃了的儿子儿媳,就替他悲伤。我擦了擦双颊的泪,对他说道:“老丈莫说了,孩子我带走了,总归就是喂他一口饭,不让他饿死便是。”
我带着孩子上了车,孩子扒在咱那敞篷车的车位,一直看着那老者,那老者拄着竹杖缓慢地跟在后头,到底马车快,老人慢,马车一转弯,那孩子凄厉地大叫:“爷爷!爷爷!”
转过街道就是本地的城隍庙,我看那里烟雾缭绕,一地的城隍管一地的百姓,我让寄松停下,下得车去,我带着春桃走进城隍庙,里面好些百姓都认识我,见我一来让开了路,纷纷招呼道:“太太!”
我看着上面端坐的城隍爷和城隍奶奶的金身,让春桃给我拿来三支香,我虔诚地跪下,给他们磕头道:“城隍爷,城隍奶奶!信女常门张氏,再此祈求两位能为我海陵奔走,能让海陵多护佑一些……”说着我突然心内凄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只在那里磕头。
我虽信鬼神,但是从不认为鬼神就是人生的主宰,他们给你定了命数,难道还能时时刻刻地看着?终究靠着自己还是能改变很多事情,所以即便是我穿越的,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人定胜天。今天我屈服了,我想求神佛保佑,我希望他们也能像我们夫妇一样尽责。
“太太这是怎么了?”有人在问。
春桃叹息了一声,将刚才我遇到老者,收了个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到的人纷纷在我身边或者身后跪下道:“求城隍爷,城隍奶奶保佑!”
“奶奶,您怀着身子呢!快些起来吧!想来城隍爷和城隍奶奶定然能听见您的祈求。”我在春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却觉得眼前暗黑,脚里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等我再睁眼,我看见许多人围着我,春桃叫我:“奶奶,您怎么样了?”
我定了定神道:“好些了,我们回去吧!”我回头看了一眼两座金身,再度转过头往门外走去。
傍晚常远回到家中,听说我晕倒,他急的团团转,他安慰我道:“燕娘,宽心些,咱们已经尽力了!我来跟你说史书,人吃人不是现在才有。历朝历代,在庸政和天灾之下,这种事情层出不穷。你读了那么多书,你当明白,兴亡交替之际的百姓是最苦的。”
“阿远,我不是不知道。以前看过一首诗,叫做菜人哀的,竟然和今日那老人家所言如出一辙。”我将那首诗念出来:“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人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妇得终老。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念完我泪如雨下,常远不知如何劝我,只是将我揽在了怀里,我对常远说道:“一定要成事,不为了别的,我们要解放思想,开拓思维,发展机械,发展科学,不能再让这样的惨剧发生。”常远粗糙的手摸着我脸道:“好!”再无旁语。
忽然听见闷雷阵阵,院外风声大作,一下子天就天昏地暗,春桃在外面大喊:“奶奶,奶奶!下雨了!”
我跟着常远一起出去,看到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春桃说:“奶奶,您看!您求城隍爷,城隍奶奶,他们答应了您的祈求了,下雨了!”
我不知道是天本来就要下雨,还是真的是求了城隍爷和城隍奶奶才显灵,这如注的暴雨确实喜人,听着房间后头的荷塘里,蛙鸣阵阵。常远牵着我的手道:“这下可以宽心了吧?”我点点头。
常远拉着我说:“快去吃饭!吃完饭,咱们一起听暴雨打荷叶的声音,没有什么声音比这个更为动听了。”
我跟他去吃晚饭,他给盛了一碗饭,从那一大碗的蛋羹里给我舀了一小碗说:“吃点进去!为了咱们家姑娘,你得多吃!”我点点头,将蛋羹混在饭里,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别光顾吃这个,还有这带鱼很新鲜,吃一块!”他夹了片带鱼给我、
寄松进来说:“奶奶,那孩子我让后院的几个家丁先养几天,等他身体养好了,再安排去处?”
“他那祖父听起来也是个识字的,等养些日子,养好了,给蕴儿做个伴,以后安排进学。”我吩咐道。
寄松正待出去,我叫了他回来道:“你去将那老丈寻了回来,也一并养着吧?让他们祖孙俩也有个盼头。”看见了这场雨,我突然心宽了些,其实一路上看见孩子的叫声,我几次想要停下去将那老人家一并接了去,却一直没有敢让自己改变心意,我一定要守住底线,有些事情没有办法,这不是增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接下去有很多牵连的事情。收下这个孩子已经是不得已了,但是今天的大雨,如果
“是!”我看他要走进雨里,想着这么大的雨,明天去寻也不着急,叫住他道:“要不明天去吧?今天雨怪大的。”
“奶奶,那孩子与老人初分开定然不安稳,既然要收养他了,能早点就早点吧?”寄松对我说道。我点点头,他说的很是有理,让他快去。
更鼓敲到二更天,雨还没有停,到这里我放心了,整个人放松下来,觉得很是疲累,合上了眼睡下,一觉到了天明,晨曦微露,我便起身,到院子后面的荷塘看去,这个通了外面河道的荷塘,水位高了起来,看来昨晚这雨下的酣畅淋漓。
“不知道寄松可找到那老丈了?”我想起来问道。
常远跟我说道:“找到了,去的很及时,那老丈正用不知道哪里寻来的一根稻草绳子要挂树上,打算寻死,被寄松给救下。”
“谢天谢地,幸亏寄松一定要过去!”我拍了拍胸脯,否则这等惨事出来,我不知道会懊悔成什么样子。
第112章
去年的决堤加上今年的大旱; 天子在下了罪己诏之后,一病不起。从镜湖这里出去的那几个乱匪已然做大; 队伍迅速扩大; 占领了好几座城池,简直势如破竹。对于已经是人间地狱的灾区来说,有饭同吃; 有衣同穿这个口号太吸引人。同时福建浙江一带和北方山西一带也出现了暴动; 用雨后春笋或许并不恰当,我一时也找不出更为合适的形容。
太子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监国; 如今是一根蜡烛两头在烧。就是这么一群饥民暴起反抗的团伙,竟然无人愿意领兵请战。
本朝还存活的三家武将世家,还活蹦乱跳的常远的外祖靖国公府的孟家,活的像个贵族; 半退休的护国侯; 还有就是咱们分崩离析的常家。
他几次要召回在北方驻守的靖国公,其一是虬戎那不安好心的小眼神一直注视着大周。其二却是外祖对着圣人跪地,愿意誓死为大周守护边疆。有生之年,绝不离开边城。那次外祖和圣人君臣两人掏心窝子地讲了一番效忠,将自己的大部分军队交出之后,带着有限的人马奔赴了边关。这件事情过去还不久; 圣人刚刚躺倒就拉靖国公回来,太子没那个胆。
还有谁能搞定叛乱?饥饿的人群; 在有意识的引导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之前还是绕着主要城市在攻击; 这一次去攻打金陵城,金陵城破,知府被杀。预示着这个农民起义已经动摇了国家的根基。更为可怕的是大周的重文轻武导致了连年的军饷克扣,剿匪不出力也就罢了,好多守军还哗变,加入起义军。
不过才到中秋十分,我的肚子还没有完全显怀,听上去已经是全然失控。海陵被起义军占领的县府包围着,常远组织了本县的乡勇开始抵抗,从抵抗的逻辑就是,咱们已经实现了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最主要的是,我们接受了很多的妇孺老幼,这里还多都是乱匪,或者叫做起义军的亲人。
行啊!你们要攻进来,这些人我们不管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吧?这一点乱匪头子们觉得十分不放心,因为老娘在我们手里,等于就是有了人质在我们手里。这一点上面震怒,因为上面觉得我们跟叛军勾结。
但是怒归怒,常远发现十分有趣的是,作为一个文官,地方官。对百姓好,百姓安居乐业在这个时候就是最大的功绩。现在谁能把百姓稳住就是最大的功劳,就是不给朝廷添乱。
关于这些和乱匪有瓜葛的妇孺,交出来,可以,试问谁敢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杀了?有人敢吗?留着,谁管饭。所以还是让海陵管着算了,也就这样在扯皮之下,大家都惦记着这件事情,却也没有谁来管这件事情。
说起山芋,这玩意儿真是,今年之前大旱,虽然后来普降甘霖,到底水稻和芋头受到了影响,这红薯和土豆各试挖了一亩,发现也太能耐了,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亩地红薯比我之前种的时候还有要好些,有四五千斤的收成,土豆也有三千多斤。
当初我分出去的红薯苗子,很多人家都试种了,不过种个几根,也都有了收成,尝过之后,说好吃不好吃的都有。但是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