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你吃吧。”陆忠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陆忠好歹有了些安慰,看病的钱没白花!
“我等下问问大夫,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咱们先在城里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去。”陆忠自认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算漏了眼前这姑娘早已不是他的大侄女了,哪里会信他的话。
但是陆昭还是很乖巧地说:“都听大伯的。”
陆忠喜出望外,“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陆昭见他快步地出了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这包子里的馅儿是韭菜猪肉,菜多肉少,裹腹是够了,但是要说好吃,还远远说不上。
陆昭把两个包子吃完,又喝了豆浆,这里陆忠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她说,“昭昭,大夫说了,咱们今天就能走了。”
搞得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似的。
陆昭心里清楚他打的是个什么算盘,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道:“好。”
陆忠没急着接陆昭走,只身出了诊所,说下午再回来。
其实上午走或者下午走,对于陆昭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知道陆忠这一走铁定是去找债主了,所以她等着。
陆昭这里也不急,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事情。
看着周围这由陌生到熟悉的场景,她有些想大宁朝了。
想远在大宁朝的阿爹阿娘和兄长们,想皇帝陛下,还有她那一屋子的医书,那可是她的半生收藏啊,可是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猥琐的大伯,还想卖了她。
陆昭叹口气,缩进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脖子上的玉佩,这玉佩是跟着原主的,不知怎的陆昭觉得眼熟。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光看。
玉佩用一根细红绳从顶端的小孔中穿过,圆形中间是一块镂空的图案,类似于生肖,但是那生肖看着比龙还要嚣张些,长长的胡须缠绕在玉佩边缘;整块玉呈一种暗红色,像红玛瑙,但又不是。
陆昭看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悻悻然放下了。
玉佩服帖在肌肤上,温温的。
她虽然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好东西,但这是原主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陆昭把玉佩重新握在手里,表情慎重。
chapter6她要跑
中午陆昭吃了小护士买来的饭菜,小护士坐在床边跟她一起吃。
小护士脸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陆昭,半天咦了一声,“你真的很漂亮呢,昭昭。”
陆昭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
她每天早上起床去公厕里洗脸的时候都会照镜子,公厕的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光洁宽大的镜子,那镜子里的少女只有十来岁,穿得寒酸,长相却不俗。虽然比之她从前的容貌要差一些,但在这里已经算是顶漂亮的人儿了。
小护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听说你今天就要走啦?身子好了吗?”
“好多了,”陆昭说,“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小护士摆摆手,爽朗地说:“都是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还来找我玩儿。”
陆昭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小护士想了想,灿然一笑,“会吧,这里挺好的,我能学东西,还有工钱拿。”
陆昭点点头,“那你好好儿学。”
“嗯!”
陆忠在诊所外晃了好几圈,确定陆昭没有跟出来后,才抬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程哥的手下吴世海早就在巷口等着他了,见他走近了,对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陆忠讨好地笑道:“吴哥放心,今天下午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吴世海鄙视地剽了陆忠一眼,一个为了还债连亲侄女都不放过的人也不值得他尊敬,“最好如此,程哥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是是,”陆忠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我侄女的水痘已经好全了,等下我就回去把钱交了带她出来。”
吴世海摸摸下巴,“你那侄女该有十三四岁了吧?咱们在街上贸然把人带走,只怕她会反抗。这事儿咱们还得低调一点处理”
陆忠躬着腰,说道:“吴哥说得对极了,那您看我把人带到哪里来合适?”
吴世海想了想,“下午三点,你把人带到火车站来,程哥现在在G省,我接了人直接给他送过去。”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等陆忠走了,吴世海身后的一个手下说:“吴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吴世海笑了笑,“瞧他那怂样,他敢吗?”
“吴哥说得是。”
一群几个人哈哈笑开了。
陆忠在街上转了转,中午找了个面店吃了三两面,想到自己马上就恢复自由身了,不免有些小激动。
只是委屈陆昭这娃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在救她,跟着程哥未必不好。
如此一来二去,倒得了不少心理安慰。
陆忠吃了面,心安理得的回了诊所,陆昭也吃完了饭,正跟小护士聊天。
远远见了,这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也难怪吴世海一见了她的面二话不说就同意让他拿她去抵债了。
他们老陆家的姑娘个个生得都不错,怪只怪陆昭性子木不会讨人喜欢吧。
陆忠把欠诊所的钱都缴清了,带着陆昭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护士在后头跟着出了诊所门,直到陆昭的身影走不见了,才转身进去。
大夫扶了扶眼镜,“那小姑娘走了?”
小护士点点头。
闻言,大夫什么也没说,只幽幽叹了口气,回去坐诊了。
“大伯,咱们去火车站干什么?”陆昭天真又不似傻气地发问。
陆忠说:“大伯有个朋友今天刚好坐火车过来,我们去接了他一起。”
“什么朋友啊?”
“就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陆昭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陆忠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拍了拍陆昭的肩,“我那个朋友很有钱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陆昭说:“多有钱?”
“很多钱,他自己开了公司,手下的人也多,做的都是赚钱的买卖。”陆忠其实没有见过程哥,像他那样的大人物自己压根儿没机会见到,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吴世海在中间传话。
他把程哥吹得跟只有天上有似的,让陆昭心里很是不屑。她不知道陆忠到底欠那个程哥多少钱,不过要拿侄女去抵债,估计也不会少。这里面程哥有没有故意整他,更是不得而知。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陆昭发现陆忠真是蠢到了家。
就算程哥背地里算计了他,估计他也是不会发觉的。
陆昭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表面上什么也没说。
他们从诊所里出来,也没坐车,步行到火车站的时候,陆昭觉得自己腿都快走断了,虽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她现在身子仍虚弱,大宁朝的陆御医出个门儿,能坐马车是绝计不会走路的。
陆忠见她突然停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忙问道:“昭昭,你怎么了?”
陆昭仰起头来,一脸痛苦地道:“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这……”陆忠看着车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为难道:“这看着都到了,昭昭你再憋一会儿吧。”
陆昭摇头,喊道:“我憋不住了!大伯,我要去厕所!”说着不等陆忠说话,像个无头苍蝇似地跑了出去。
陆忠怕中间会出岔子,忙追了上去,“昭昭你慢点,厕所在这边!”
陆昭进了女公厕,里头臭气熏天,简直不能忍,但为了自由,也只能咬牙挺住。
这里陆忠等在女厕外面,见陆昭半天都没出来,急得差点进去找人了。
若是今天他把人给弄丢了,莫说程哥,恐怕吴哥会当场把他打残废。陆忠心里那个急呀,在厕所外面来回的走,不时望一眼女厕门口,期待着陆昭下一分钟就会出来。
就在陆忠快要等不及的时候,吴世海来了,带着几个手下。
陆忠看到对方,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缩缩脖子,讨好地笑道:“吴哥,您来了。”
吴世海拍拍他的肩,笑得很温和,“人呢?”
“她今天中午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在里面。”陆忠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女公厕,很是心虚。
他有种预感——陆昭要跑!
虽然他并不认为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chapter7恶人自有恶人磨
吴世海眯了眯眼睛,“陆忠,我可警告你,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陆忠狂点头,“我哪里敢呐,吴哥你又不是没跟我打过交道的。”
闻言,吴世海哼了一声。
两人正着话,一个身影突然从厕所里冲了出来。
吴世海反应极快,一个错步想去把那人抓住,结果只抓到一个袖子,对方顺势挣脱了外衣,朝前跑去。
从背身后,赫然便是陆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吴世海咒骂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陆忠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跟着他追去了。
几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横冲直撞,很是引人注目,但此刻为了一笔活动的“赌债”,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吴世海眼看着前面那丫头跑进了月台,月台里到处都是人,稍不注意就会把人给跟丢了,再则,若那丫头不仔细,估计会跟边上已经开动的火车撞上。
吴世海心里着急呀,这丫头长得不错,程哥一定会喜欢的。
自己这次为了处理这件事已经耗了太多的时间,若这丫头今天死在了这里,他没法儿跟程哥交代!
“哎哎哎——昭昭你快别跑了,小心火车!”陆忠在后头焦急地喊,毕竟他只是想把侄女拿去卖了抵债,可不想让她年纪小小就成了短命鬼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陆忠的话,前面跑的丫头突然不跑了。
缓缓转过身来。
吴世海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陆忠脸上,“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你侄女!”
陆忠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也懵了,“她……她穿着昭昭的衣裳。”
“你不长脑子的?!”吴世海恨不得把这人一脚踢到铁轨上去。
随后赶到的手下把那乞丐一样的丫头给抓住了,吴世海压下愤怒问她,“是谁给你的这身衣裳?”
小乞丐说,“一个姐姐。”
“她人呢?”
小乞丐摇摇头。
“你为什么要帮她?”
小乞丐笑了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根,“她给我钱了。”
吴世海也跟着笑了,“给钱了?给了多少?”
“五块。”
吴世海冷笑一声,瞪着陆忠,“你侄女身上有钱你居然不知道?”
陆忠也震惊了,“我真不知道。”
吴世海愤恨地又赏了他一个耳光,“陆忠,你完蛋了!”说罢拧起陆忠的衣领就走。
陆忠告饶挣扎统统不管用,很快被带离了车站。
小乞丐也被吴世海的人带走了,但她毕竟在这一带混了好几年了,滑不溜手的,趁乱跑掉的时候让人抓都抓不住。小乞丐扒拉下身上的灰色外衣,七弯八绕地到了车站的后门,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椅子,给她钱的漂亮姐姐就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双脚离地靠着椅身,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乞丐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来,笑道:“动作挺快嘛。”
小乞丐把外衣递给她,“事情办完了,剩下的钱呢?”
陆昭接过衣服穿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回答,反而问道:“你这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乞丐?”
小乞丐撇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陆昭说:“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剩下的钱就不给你了。”
小乞丐没见过比她更不讲道理的人,气极了,“没想到你这人长得顶好看的,怎么这么无赖?”
“刚刚我说的是如果你配合我,我就付另外一半的钱,”陆昭看着她,一摊手,“很明显,你现在不愿意配合我。”
小乞丐想了想,对方确实说过这话。
她虽然只是个乞丐,但还是很有原则的,于是乖乖回答道:“做乞丐挺好的,没人管,想吃吃想睡睡。”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你既然在这一块儿混,应该听说过程哥吧?”
小乞丐眨眨眼,“没听过。”
“吴哥呢?”
“也没听过。”
陆昭摸摸下巴,“不能啊,难道催债的不是这一块儿的人?”
小乞丐见她自言自语,催促道:“我的钱快给我。”
陆昭回过神来,将一早准备好的钱递给她,“我们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你帮了我,我很是感激。你大概不爱听,但我仍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现在还这样小,若不学会靠自己过活,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小乞丐长这么大还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话,那些人只会嫌她脏。
转眼间,漂亮姐姐已经走远了,小乞丐慢慢坐在陆昭刚才的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陆昭在诊所养病的时候,早已把原主的家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连去哪里坐车都知道。
所以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她就直奔汽车站,她身上揣着陆国富走时给的钱,除了刚刚给了小乞丐五块钱外,都没有怎么花过。兜里有钱,陆昭走得也是昂首挺胸的。
她虽然是御医,家世也好,但爱财如命的性子却不知随了谁。
陆御医一直禀承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人生准则,二十几年过去了,倒也没落个守财奴的名号。
实在是万幸。
但凡皇上赏赐了些什么,都被她宝贝地藏在了库房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摸摸看看,若不是嫌那些个宝贝硌手,她完全不介意枕着它们睡觉的。
陆昭拍拍口袋,去汽车站的路上还与吴世海遇见过一次,不过他们没看到她,她躲在暗处,见吴世海押着陆忠走了。
陆忠这下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也算是替原主出了这口恶气了。
依陆昭的性子,这时候她该远走高飞,自谋生路的。但是一想起原主生平是如何受人欺负,加上自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占了原主的身子,若是不替原主做些,总归是良心不安。
陆昭坐在汽车站里的塑胶椅子上,手撑着下巴,想着回去要怎么跟陆国富说陆忠的事儿。
陆国富知道陆忠的德行,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说,才能让陆国富明白陆忠是咎由自主而又不疑心自己。
原主从前的性子那么软,突然一下子变化太大,也说不过去。
chapter8跳河
陆昭正想得出神,车门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影。
她起先没怎么在意,晃眼一看,发现陆忠竟然也在里面,陆昭立时一个激灵,陆忠在这儿,说明吴世海也不远了。
正想拔腿走人,吴世海那边有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她,指着她喊道:“吴哥,人在那儿!”
吴世海和陆忠同时看过来,两人脸上均是一喜。
只听吴世海道:“还不快去把那丫头抓回来!”
车站里人少,陆昭目标又太大,很快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吴世海走近了,低头打量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可以呀,连我都敢耍。”
地皮流氓陆昭也不是没见过,此刻倒是一点不怕,笑着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我大伯欠的钱,怎么着也该拿他的女儿来抵债,哪有拿我抵债这个理,你说是不是,吴叔叔?”
陆忠老脸一红,佯装没听到,把头撇向一边。
吴世海瞥了陆忠一眼,回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道:“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陆昭理了理衣裳,说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