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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润言目色微沉,“盛明珠,你倒骄横。”
纵出了这么多事儿,初次见面盛明珠给她落了的印象也不深刻,只以为也是个低微女子罢了。如今到与她硬声抗衡起来。
“江郡主,瞧吧,她心里可谁都不怕呢。”盛菲菲在一旁道。
盛明珠觉得自己大约真没有姐妹缘,从前在并州是,如今跟这盛菲菲更像是前世有仇,“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我为何要怕,郡主你强抢他人东西,郡主又如何,便是告御状告到陛下那里去,我心也不怕。”
绒球儿稍窝了一会儿,便听见女主子声音。这猫大爷享受惯了,醒来就想要小鱼干了,便想从江润言怀中下去。却没料被人扯着了腿儿,半天瞪不下去,正想抓人后腿却被狠狠压下,顿时哀嚎一声儿,浑身的毛儿拱起,江郡主忙松开手,背上却还是落了一抓。
绒球儿用爪子勾了勾盛明珠鞋,很快又落入一个熟悉的怀里。有些委屈的埋入女主子怀里,喵喵叫着。
身后李千然等人看见江润言捂着手背,连忙过来探查情况。盛明珠察觉绒球不对,便捏了捏它身上,腿软绵绵的,一动它就委屈,“江郡主,如今你既物归原主了,我便告退了。”
她自然也看见了江润言手上的伤,绒球自己给自己报仇了。心里自然有愤恨,可是江润言是郡主,要问责一个宠儿容易,她却什么理由问罪她,这苦果子便只能先按下吃了。
“这猫儿是管都督送给你的。”江润言捂着手背,突然道,“盛明珠,你可知他是什么样一个人,你竟与他深交?”
已经过了子时,夜空黑沉,“你可知怀璧其罪?”
盛明珠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都是女子,有些东西不用猜测,只是感觉也能感觉出来。此处临江,周围皆是水肆,她眼里也清透,便盈盈笑了笑,“管都督位高权重,不少人结交不上。他有意与我交好,我为何推之门外。”
江润言看着盛明珠。
她从前未拿她当回事儿,如今却觉得在这样目光下有些无所遁形。好似被人看穿她秘密一样。微抬脸儿,目色却下沉,腰身也直了起来,“我好言相劝你不听,日后悔之晚矣。”
罢了也不等盛明珠回复,人已经走了。
“瞧出来了。”
宋瑜脸上笑容有些浅,“从前总觉得她争抢好斗。没想到女子都一样,失了心智,喜欢那样一个……”莫说盛明珠跟管平身份都不大配,江润言跟他丝毫不可能,以大长公主为首之人就不能答应。
盛明珠瞧绒球可怜,不忍心看,交给了金枝,“回去找大夫好好包下,它素来调皮,别落下病症。”
金枝接过。
“宋姐姐心里玲珑,好像没什么瞒得过你的。”
“倒也不是。”江润言那性子总不能一夕之间左成这样,宋瑜过来人,自然知道感情对女子影响有多大。何况她心中有爱人,江润言提起管平的模样她十分熟悉。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管平该配什么样的人盛明珠倒不清楚,只是他看没看上江润言,她心里倒清楚。又回头看着宋瑜,“宋姐姐,天色晚了,回府吧。”
——
“大人”。
“有何事禀?”
灯火微暗,那身如劲松的男子正伏案看一册书。郑管家从身侧,又添了灯油,原本微暗的房屋骤然一闪亮了起来,只几声爆破便又恢复平静。管平仰在椅上,似闭目养神。
“昨个夜里王阁老夫人去了。”
管平还未睁开眼,青衣便继续禀报,“王阁老与夫人鹣鲽情深。次日醒来便被下人发现他伏夫人身侧,气息已绝,”
王阁老是王相门下,出自同宗,如今他去了,这个位置便也被人牢牢盯在了眼里。管平知道,这也是世家们嫌少能摒弃前嫌同仇敌忾之时——阁老之位共九个,汉人占了多数,所以如今世家坐大。
外头树影微微晃动,不消片刻又停了。
夜色深寒,郑管家从外头端进来了炭火盆子,又拿了壶水熬煮。他家主子不爱喝名贵茶,还留着之前的旧俗。
“督主,这事儿咱们要如何?”
管平心里还想着今儿酒楼里的事儿,今儿她与宋瑜走的时候他怕夜里两个丫头有危险,便跟着。没想着就看到了那一幕——他想着以她的性格,遇着柳至然这种无礼之徒,当时以当年并州那样对待郑瑞那般,直接扔到湖里。
手中的杯子捏的紧了些。
青衣微微抬头,又问了一声,“督主?”
管平这才回神,“去查查王阁老死因。”
老而不死是为贼,王阁老出自王相门下,却比王相大了九岁。年近六十体态年轻,东厂自然知道他隐秘,试问一个靠房中术寻处子的男人如何对老妻情深义重。
青衣点头,很快便告退了。
“大人为何闷闷不乐?”
青衣走了,原本垂着头扫着炭火的郑管家却突然出声。含笑望着管平,他人已老朽,眼神也浑浊,管平却觉得自己有些异常,“没有。”
“大人我从小照看大的,什么瞧不出来?”郑管家想了想,“是盛家那三小姐的事儿?”
管平初时觉得有些尴尬,揉着手中的杯子,片刻后也就释然。毕竟他也不是芳龄二八的姑娘,“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半天也没说出来。
“我今儿却听了闲话,道是柳家的那少爷和盛三小姐的事儿。”
管平眸光微微有些沉,郑管家道,“明珠于暗室生辉,何况是她?大人若心里真想着抱得美人归,总要上点心。这豆蔻年纪的姑娘,心总是一天三变,谁对她好心中就喜欢谁。”
“水凉了,管家。”他突然对道。
郑管家微微一哂,又忍住了。恭身告退,屋里剩了一个管平,便又拿起了书看。
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他胸膛那处有些躁动。让他也有些难受,尤其想着今儿那一幕——他觉得这样不太好,一个女人罢了,若全幅心思都尽在她身上何以筹谋大业,另一方面却有些纠结……
——
灰衣却也为自家大人操着心,赶早就领着郑管家来去见了盛谦。
早上天方破晓,盛明珠便在院中观察绒球儿的伤势。
“大夫说了无碍,只是腿骨受了些伤。一两个月就好了。”金枝在一旁道。
黄妈妈在缝制一条小很多的裤子,“要说这姑娘家狠起来也可怕。绒球我都舍不得重一下手,她怎么下的去手?”
绒球躺在它的窝里,到底腿有些伤着,不复之前活力。盛明珠心疼的摸了摸它脑袋,外头厨房的婆子又将黄妈妈叫走,说是给夫人炖的汤好了。
“囡囡,囡囡——”
盛明珠原本还在看猫儿,却听见她爹在外头叫她。只一抬头盛谦便出现在院子口,似是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朝服,手里捧着乌纱帽,“你去梳洗一番,一会儿去管都督府。”
“啊?”
“昨日管都督病了,也没来朝。”今儿个朝中又生了许多事端,陛下发了一通火。道理作为同僚盛谦该去探望,可他还要急着入宫,便只能由女代劳。
——
这几日连着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科举刚刚过了,张榜前些日子才出。状元探花榜眼出出自各家的都有,具都是精心养了许久的苗子,只一个新科传胪出身平常。
一大批学子入仕,些许入翰林院,些许被下放至各州各府。倒不是要紧的事儿,这一批要升起风浪也是几年之后了。除非又跟个管平一样,妖风骤起。
更要紧的事儿王阁老去了,今儿个早朝盛谦就觉得风向已经不对。以为七王爷为首的一群人和王相当朝便争起下一任阁老的归属,盛家如今也是风口浪尖。
盛谦虽资历不到,可却得陛下喜爱。王相虽与盛家不对付,可如今大形势情况下若所有人保举盛谦入阁,他亦不会反对。
“入阁不是好事儿吗?”
盛谦摇了摇头,或许从前入阁说还算是好事儿,可如今皇帝老了,马上要死了。
“囡囡,你原先说的,眉心有痣的皇子,前些日子为父见到了。”盛谦欲要再说,却发现天色不早,他急着要入宫,“回来与你细说。”
盛明珠瞧他走了,便又让金枝等人备上了伤寒的药物,又拿了一张家中大夫所开的方子,一路轻车到管府。还没等着人去敲门,里头门却应声而开,“盛小姐,请。”
盛明珠抬头便望见了从前所见过的郑管家。
第七十三章:入阁
“三小姐,这边儿?”
一路进管府,到与盛明珠想象中无任何差别,只是过份清幽了些。少见金碧辉煌的建筑,大多是花草土木,阆中有游鱼,已经是冬日,这样冷的天气按道理早该懒散起来,它们却仍旧活泼。
“此处便是内堂。”
郑管家微微供身,带盛明珠前去了之后才跟上。
“这间屋子是前朝沈家的旧宅,当时我家主子刚刚状元及第,道是外表风光,囊中却分外羞愧。是以便买下了这宅子,倒比不得旁人家富贵。”
盛明珠抬头看着,正瞧屋顶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海东青面朝南方,似展翅欲飞。
“美多几种。富贵喧嚣,都督这里却分外让人宁静”。
郑管家笑了笑,“前面就是内室了,小人要去给大人熬药,便不陪着三小姐了。”
盛明珠微微垂头示意,那郑管家便退身走了。
——
里头墨香俨然,那一身白衣的男子正靠在炭盆子旁边,大约是在病中,也未束发。浑身也不多颓废,眉目醒然,到比平日所见的管都督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了些。
老远盛明珠便闻着一股掩不住的扑鼻香味儿,走上前去,又蹲在炭盆子旁边。
“先生烤红薯么?”
管平微微抬眸看着她,桃花眼带了几分笑,半轮日光倒进来,眉目颇见几分温柔,“三文钱,小姐要么?”
盛明珠见他开起玩笑,也不遑多让,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给他,“我全包了。”
管平拿起旁边的火钳子,勾了两个软香流油的红薯出来。因着动作有些大,原本铺陈在腿上的毯子掉了下来,盛明珠便有些愧疚,替他捡起来掸土后盖上,有些内疚道,“明珠调皮了,先生身子还在病中,好生安养就是。”
旁边有郑管家早先准备好的油纸,管平包好又递给她,“有些烫,当心。”
金枝端来了蒲团,盛明珠半跪着靠在炭盆子旁边,又拿着管平给她的红薯,眼珠被炭火衬的明亮几分,因着刚才的事儿,倒没想继续和人玩笑,看上去十分乖巧。。
“先生伤寒,怎么还出来做这些繁琐事情。”
“红薯不甜吗?”管平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盛明珠摇了摇头,又啃了口红薯,如今盛家规矩多,不如并州,便是要吃这等子粗粮都是将红薯揉碎了制成八宝粥之类的,她已经很少再吃这口了。
那少女模样鲜美,捧着红薯。鼻尖衬的映红,樱唇染了水泽,舌尖半露了出来。
“繁琐事情多了,若不是这一二繁琐事情。一日复一日的,日子不无趣么?”
他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好像是被人按着喉咙一样。盛明珠诧异抬头,“管先生身子不舒服吗?”
管平只拨了拨炭火,“大概有些冷。”
“金枝,去把门窗在关紧些。”
外头风小了,盛明珠便同管平说着近日的事情。又说绒球被江润言弄病了,她本就是个心眼儿小的,又知道江润言对管平有意,不遗余力的说着她坏话。
灰衣在外头靠着墙角听了一会儿,郑管家举着檀木托盘已经来了。上面的药还泛着热气,又推门进去,看两人似相谈甚欢,便也没多打扰,只将药端在了一旁案几之上,又督促一旁站立伺候的小厮提醒大人用药,很快又退了下去。
“王夫人和王阁老去了,管先生知道吗?”
盛明珠看着管平,他眉梢笑意少了许多,又拿着一旁的热茶轻饮。外头雾凇凝结,他眉目比之前也凝重,好像有股寒风吹了过来,“管叔叔,我爹爹要紧吗,他会是下一任阁老?”
盛明珠心头无不担忧,有些时候知道远比不知道要怕许多。高楼起,高楼塌,也不过转眼的事情。尤其是如今皇帝年纪老迈,入内阁便是要变相站队,一着不慎便是身首异处,今儿个爹爹所说,未来皇帝是谁已经清楚。
可入了内阁想保持自身中立变难了起来。
“你想问什么?”
那人脸应衬着炭盆里的火色,用着火钳拨着里头的炭,肌肤也看着年轻。
“我不知道”,盛明珠又看管平,“先生知道什么?”
管平手微微顿住,片刻后终是道,“内阁是烫手的山芋。尤其是王阁老刚去,这几日恐不会太平……”管平抬头,却看她双目炯炯看着自己,“无论太不太平,这天下始终是陛下的,这句话我知道,想来盛大人也知道。”
盛明珠垂着头,没全明白盛谦话里的意思。但弦外之意却听的明白,她爹只要顺着皇帝的意思,就没事儿,可帝王的心思又怎么容易猜测。
——
王阁老头七刚过,入冬的第一场雪就飘了起来,凑巧马上也就是琼林宴了。
上书房的宫殿外头,天地白茫茫的广阔。魏帝手里牵着最小的儿子,正与他玩民间幼童长玩的陀螺,两人都是一头的汗水。王福拿着拂尘在一侧笑看父子二人,日光稍大,身影拉的格外长。
不久又瞧见了几道身形不一的影子正慢慢往过走。王福忙上前,“陛下,九王爷来了,还有太子殿下。”
魏帝脸上神色没变,抱起了幼子,递给了一旁的宫娥,“带他回宫去洗个澡,出一身的汗。”
“父皇,我明日还能来跟你玩儿吗?”十一皇子被带走,眼睛却亮晶晶看着魏帝。
魏帝只笑着摸了摸他脑袋。
这时九王爷跟着太子也已经到了,与魏帝行了礼,便一同进了上书房。
还是这几日老生常谈的事情,魏帝用奏折挡着脸,眉目已十分阴沉,“陛下,那盛谦毕竟是个汉人。九卿之位汉人已占其四,如今王阁老去了,当由咱们拓跋选举合适人才。”
魏帝声音平常,“那皇弟有何人才举荐?”
魏弟是拓跋庶出,兄弟无数。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九王爷,也因着亡母临终前所托,魏帝对这个兄弟一向忍让。
“李刻就不错。”李刻是九王爷长女夫家二弟。
魏帝不知怎么突然一笑,又看着太子,“你是如何想的?”
“朝堂要当要立,自然由父皇做主。”太子速来知晓魏帝性格,加之年纪越长,为人处置到向起了朝中的混子大臣,半点不好的都不沾。九王爷瞪了眼太子,“之前宫外头,太子不还跟我说这盛谦作风问题么?”
太子心里把九王爷骂了被半死,却见父皇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