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莫寒失笑道:“我就这么入不了娘娘的眼?”
月桐托着腮打量他:“你对你的王妃们太冷淡了,恐怕她们连争风吃醋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心里面是不是藏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刘莫寒脸色霎时一变,虽然很快就回复正常,风起云涌的瞬间却落入月桐眼里。月桐心中打了个突。
月桐忙咳咳两声,扯开话题:“过两日是我生辰,侯爷有没有什么贺礼给我?”
刘莫寒温润笑了笑:“做了个小玩意。”
月桐眼睛眨了眨:“你亲手做的?”
“算是!”
“那无论是做得多差我依然会拍手赞好,不会不给你面子的。”月桐一脸认真地道。
站在身后的小茹忍不住噗嗤一笑。
………
月桐来了靖侯府后,看见满府满院在寒冬中盛放的梅花,着实惊艳。在严寒无边的萧瑟中,百花早已凋零,唯有此清绝花影经霜傲雪地在寒风中轻舞。自此,梅花与梧桐花一起成了月桐的最爱。生辰当日,小茹特意为月桐穿上一身桃红纹纱衣裙,裙面绣上朵朵绽放的白梅花,清雅精致。戴上白貂冠帽,在帽上插上了几朵粉红色的梅花。月桐的身子慢慢好转,脸色也渐渐透出了些许绯红,月桐不喜欢脂粉,但小茹觉得她的面容还是太清淡了,就扫上了些腮红。
打扮好后,小茹见天清气爽,就扶着月桐出了院子在府中走走。昨夜里下了雪,整个府院都笼罩在茫茫白雪中。刘莫寒远远地看见月桐慢步而来,像是一个偷下凡尘的绝色仙子在踏雪寻梅,却不知她自己就如一株绝美的傲雪清梅,翩跹在寒风中,让人迷醉。
“侯爷!”在他身旁的刘管家轻唤。
刘莫寒猛然回过神,微笑地看着已走到跟前的月桐:“阏氏精神好多了。”
月桐面有阙疑:“侯爷,你看什么那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
刘莫寒温笑道:“看见雪中寒梅,想起了些事,就走神了。”
月桐盈盈笑起:“我的生辰贺礼呢?”
刘莫寒微微一笑:“这么急。记得你说过的,无论如何也要拍手赞好。”
两人慢步向后院的池塘走去。寒冬腊月,池塘的水早已结冰了。在池塘的冰面中央,立着一座冰雕。
一个袅娜多姿的女子,一只手臂被绑住,一只手单臂起舞。她身姿盈动,青丝飞扬,裙裾翩飞,舞带回旋,虽只是座冰雕,却有伊人流转,舞尽霓裳之感。
月桐惊震地看着冰雕,呆愣了半晌才喃喃道:“这,不会是你刻的吧?”
刘莫寒淡然微笑:“闲来无事,刻来玩玩。”
月桐盯着刘莫寒,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为何会刻冰雕?既带不走,也留不住,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刘莫寒看向冰雕:“有些东西既然无法握在手中,曾经遇见过,欣喜过,也就够了。”
月桐凝视他冷俊却又温和的脸庞:“侯爷,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自己?”
刘莫寒眼光澄如秋水:“提醒世上所有执迷不悟的人。”
月桐呆滞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若世人都能如侯爷般潇洒,世上就再无断肠人。”月桐追问“为何会刻我单臂起舞?”
“单臂起舞我只见过一次。或许此生也只有一次。”
月桐呵呵笑道:“这有何难,叫舞娘们绑起手臂跳给你看便可。”
刘莫寒轻笑道:“阏氏认为有人可以跳出你跳的舞?”
月桐想起竞艺会上自己的疯狂,相信世上真无他人可以跳出这样的舞。她的蛾眉翘了翘,仔细地打量刘莫寒的面容,却看不出他到底是欣赏还是嘲讽。
刘莫寒温和地问:“这贺礼阏氏满意吗?”
月桐惋惜道:“侯爷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去刻这冰雕,这么美的冰雕,可惜,可惜。我多看几眼!”
刘莫寒向跟在身后的刘管家示意,刘管家就转身回房去拿了个银熏球给月桐抱住暖手。
过了半支香的功夫,刘莫寒道:“外头冷,别看太久,走吧!”
月桐边走边问:“侯爷,你刻了多久?”
“也没多久!”
“到底多久?”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就刻好?”月桐不能置信地瞪大双眼。
刘莫寒温和地笑了笑,笑容如隆冬中的暖阳。
………
晚膳时分,刘莫寒来到后,管家就送来了一碗青菜肉丝面和一个寿包。
月桐有些愣住了,玻ё叛勖橄蛄跄骸罢饩褪呛钜野才诺耐砩牛俊�
“生辰之日,要吃一碗长寿面,再吃一个长寿包,长寿又安康。”
月桐盯着寿包,瞅向刘莫寒:“这寿包那么,丑,不会是侯爷做的吧!”
刘莫寒霍然望向寿包,面有窘迫道:“很丑吗?”
月桐哈哈大笑,用筷子夹起寿包大口吃了起来:“嗯,你做得比我好,至少是甜的。我上次做红枣糕就把盐和糖弄混了,让……”笑声戛然而止。转瞬间,月桐清脆的声音又响起:“侯爷,你的手艺不错,包子的味道比长相好。哈哈哈!”
刘莫寒心头倏然一紧,却泰然地笑了笑。
月桐抱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这面又是你做的吗?一根粗一根细,味道又是比长相好。”一大碗面,月桐没几下子就吃光了。
月桐接过小茹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展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笑靥:“侯爷,礼尚往来,下次你生辰,我也做一次长寿面长寿包给你。”
“那我先记下了。”
“侯爷今日辛苦了,我弹首曲子慰劳下侯爷如何?侯爷想听什么曲子?”
“月儿谣。”
月桐眼波流转:“看来侯爷喜欢上这首曲子了。这是一首童谣,你回府后可以弹唱给你王儿听。”
刘莫寒深远一笑:“我很喜欢这曲子。就像曲中的月儿,云儿,就算无法成双对,云儿也可以陪着月儿。”
………
弹完曲子,又下了盘棋,将近亥时,刘莫寒才离去。刘管家提着灯笼跟在他身旁,走到池塘时,刘莫寒借着油灯的光亮看向冰雕。
“这冰雕侯爷可是花了五天功夫才刻成的。”刘管家默默嘀咕。
刘莫寒沉凝道:“此事阏氏不需要知道。”
“是!”管家道“侯爷,王爷知道侯爷身在云中郡也不回府过年发了大脾气。侯爷是不是要回楚王府向王爷拜个晚年?”
“不用了,过完春天,阏氏回王庭后,我再回去向父王请罪。”
“林大夫说了,阏氏来了侯府后,身子好转得很快,看来再过一两个月就康复。单于三天两头就来信问阏氏病情的进展,恐怕,阏氏在侯府也待不久了。”
在昏暗的灯光中,冰雕的身姿忽明忽暗,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似真似假。刘莫寒深邃的双瞳慢慢涌起浓稠的怅惘。再美再好,他也留不住,一如这冰雕,终会化成一片柔水。
………
冬去春来,日出雪霁。梅花上的雪化了,梅花也随雪逝而飘落满地,粉粉灼灼,落红满径。
刘莫寒每日与月桐共膳,对弈,偶尔合奏,欢快的日子随冬雪般无声无息地飘走。月桐体内的寒气也随寒冬一起慢慢消逝。
虽然月桐多次问过刘莫寒为何这几个月可以如此清闲地留在别府里,刘莫寒要不就说自己是个闲侯爷,要不就微笑不语。月桐虽然聪明,但这事情还是很好忽悠的。
刘管家时有感慨:“这位阏氏聪明时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有时却又像小孩子一样说什么都信。”
两人午膳时,刘管家送来了急信。刘莫寒看完后,脸色骤然黯沉了。
月桐见刘莫寒脸色不对,忙问:“怎么啦?”
刘莫寒缓了缓神,回复平日的淡然儒雅:“没什么,府中有些事。”
“侯爷要回去处理吗?”
“不急!”刘莫寒微微垂首。过了半晌,刘莫寒看向月桐:“阏氏的身子好起来,或许很快就要回王庭了。”
提起王庭,月桐晶亮的双瞳黯淡了。她沉默了良久,悠悠道:“我可不可以病一辈子。”
刘莫寒胸怀刺痛:“五王子还在王庭等着你。他如今也半岁了。”
月桐极少想起自己已有个孩子。毕竟从孩子出生起,她就一直昏沉地病着,连孩子也没认真抱过。甚至,她已经记不起孩子长什么样了,好像是除了眼睛像她,其他的都像军臣。半年了,他肯定已经变了个样。满怀愧疚涌上心头,她是时候回王庭了,她的翰儿在等娘回家。
现在她明白为何军臣当初绝不同意她带上翰儿。如果翰儿在身边,指不定她就真的带着他一起跑了。想到此她的心一阵荒凉,跑?跑去哪?去大月氏?军臣会不会把大月氏灭了?回长安?军臣会不会与大汉开战?天大地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月桐强扯起笑意:“侯爷得空就多来王庭,我还欠你长寿面,长寿包,葡萄酿,唉呀,我怎么欠你那么多东西。”
刘莫寒淡然微笑:“好!来日方长!”
☆、第116章 利用
次日下午,刘管家匆匆而至,向刘莫寒道:“到了。”
刘莫寒嗯了声,面容肃沉地走向大门。大门打开时,军臣的马队就到了。军臣一身便服不减其凌人的君威;律璟紧随其后,面容肃冷。
“月儿如何?”军臣急不可待。
“阏氏身子基本上是复原了,接下来只要小心养护便无大碍。”
“带我去见她。对了,表弟,没说我来了吧!”
“单于下令,我岂能不从。”
军臣剑眉一扬:“快半年没见了……”想起月桐,人虽没见到,喉咙竟然发干了。
去到月桐住的院子,桑苗和白雁看见军臣吓得跪地行礼。
“阏氏呢?”
“阏氏在浴房泡温泉。”桑苗颤颤回话。
军臣急步向浴房走去,双眸中火焰在烧。
刘莫寒看见军臣急色的面容,眉头倏地锁起。
军臣悄悄推开浴房门,小茹看见军臣,吓得要尖叫时,军臣立即示意她噤声,再一挥手让她出去。
月桐坐在浴池中,头靠在池岸上的玉枕,闭目养神。温泉水烟雾缭绕,水面飘浮着粉红梅花瓣,清香氤氲。袅袅轻烟,如层层锦纱,拢在月桐白璧无瑕的身子上。飘飘渺渺间,她的晶莹冰肌若隐若现,她的仙姿玉靥似水般流淌。
军臣看得痴迷了半晌,才悄悄地脱下衣裳,再轻轻地踏入池中。月桐好似睡着了一般,并没有察觉身边已坐了个人。
军臣伸手轻抚她绯红的脸蛋时,月桐骤然一惊,睁开双眼,看见军臣含笑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在她能做任何反应时,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唇,把她的呼叫止住。
月桐的身子化成了一池柔水,软若无骨地倒在军臣怀中。军臣宠溺地看着怀中的玉人,轻笑地吻了吻她红扑扑的粉腮,用大浴巾把她严实地包住,抱回寝室,一起躺在榻上。
月桐缓过劲来,面带嗔怒地瞪向军臣。
军臣也自觉自己有些过火,轻拥她道:“太想你了!一下子情难自禁。”
月桐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他。
军臣轻吻她的耳垂:“有没有想我?我每日都想你想我睡不着。没你在身边,我总睡不好。”
月桐轻哼一声:“那你以前二十多年怎么睡过来的?”
军臣宠溺地笑了笑:“以前没抱过天仙,抱过后当然想天天抱,夜夜亲。”
月桐娇声哼了哼,脸色缓和了些。
“我们明日就回王庭吧!你想不想翰儿?他已经长了两颗小门牙了。”
月桐身子微震:翰儿,她的儿子。
“蝶君把翰儿照顾得很好,真没想到她会如此用心。看来你们俩真是情同姐妹,怪不得你要让翰儿认她为母妃。”
月桐睁开双眼:“芝姐姐,雅姐姐,祁圆都好吗?”
军臣脸色略略一沉,旋即微笑道:“都好!能起来用晚膳吗?侯爷在等我们。”
月桐娇瞪了军臣一眼,叫唤小茹来更衣。
………
刘莫寒看见月桐满脸娇艳欲滴的绯红,心头五味混杂。
“单于,你要多谢侯爷让我来他的别府。有这里的温泉,我才能这么快好起来。”
“我与表弟之间无须言谢。”
月桐心念忽动,向军臣眨眨眼:“今年冬天我再来这泡温泉,可不可以?”
刘莫寒星眸乍亮。
军臣轻笑道:“我知道月儿喜欢温泉,已经在王庭附近的一个山丘中找到个温泉,派人去理治妥当,你爱什么时候去泡都行。不需要再麻烦侯爷了。”
刘莫寒的星眸黯了下来。
月桐“哦”了声。
“怎么了?不喜欢?”军臣看她并不雀跃,脸色微沉。
月桐咬咬唇:“我只是惦念外公外婆,不如单于让我回一趟长安……”
“不行!”军臣的脸色骤冷,双目尖锐地注视月桐“回长安,绝不可能!”
月桐愣愕一瞬,怒气顿起,霍然别过脸去,垂首大口吃菜,默不做声。
刘莫寒道:“早知阏氏惦念太傅大人与夫人,我可派人去接他们前来。这一次来不及,下次或许可以。单于认为如何?”
军臣的脸色稍缓:“也可。”
月桐快速地吃完一碗饭,就面无表情地站起,行了礼:“臣妾用完膳了,身子也累了,要回去休息。单于,侯爷,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管军臣同不同意,转身就走。
军臣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剑眉一紧,喝下一杯酒:“回长安?她一心就只惦记长安。”
刘莫寒为他再倒一杯酒:“若阏氏真心只是惦念太傅,单于此举不就把她硬扯去想起别人?”
军臣霎时愣住了。
“如今阏氏与单于已有了王儿,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再念想?就算是还在想,明知无望,心自然会淡下来。水滴石穿终能拨云见日,单于过急了。”
军臣又喝下一杯,闷闷道:“总觉得她的人在我怀里,心却不知所向。真的很想把她的心给绑住,拉回来,装进口袋中,再也不会飞走。”
刘莫寒轻轻一笑:“单于是爱之深,求之切。只是越珍贵的东西,就越要有耐心。单于若能把隐忍呼洐氏十几年的毅力用在阏氏身上,还有什么石滴不破?”
军臣恍然轻叹:“是我过急了。”
刘莫寒淡淡道:“阏氏是在她父王母后和哥哥的极度呵护下成大,心性善良单纯。就算是月氏被灭,去了长安,也有太傅大人细心照顾。虽然经历过生死,却没真正体会过人心险恶,更不明白权力之争。她去了王庭,虽得到单于的宠爱,却也看到一个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她无害人之心,自然不明白为何与她无怨无仇的人络绎不绝地要除掉她。在王庭的日子她只想躲起来,极力地想让所有人忽视她,遗忘她。纵然是自欺欺人,她也心存侥幸。单于对她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她对单于也不见得没有情意,但她对王庭心存畏惧,自然会想要飞走。”
军臣沉思不语。
“阏氏对自己受苦或许能忍,却忍不了看自己喜欢的人受苦。请单于想想,在骏王会时,阏氏对元陵王出言相护,对右夫人更是……如果王庭有她心甘情愿去守护的人,而她有能力去守护他们,阏氏对王庭就算有惧也不会畏。如今,五王子就是她要守护的人。在后…庭中,最可怕的女人是太后。只要单于能帮忙压住太后,阏氏要驯服后…庭并不难。”
军臣凝视刘莫寒片刻,感叹道:“表弟真是观人于微。月儿在我身边那么久,你所言之事我竟没想到。”
刘莫寒微笑道:“单于只是当局者迷。”
军臣拿起酒杯,冷寒道:“太后,呼洐璞,这个蛇蝎女人。如果不是表弟查出来,我还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