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跟那个贱种鬼混在了一起,连肚子都搞大了!我看,下一步她就该反过来帮着那个贱种来杀我了吧?”
“父亲,四妹她或许也有不得已……”苏清嘉还在试图安抚父亲的情绪。
苏翊发出一声阴沉的冷笑:“她当然是不得已的——陆离那个贱种好色荒淫,居然连嫡母都不放过!我若隐忍不言,由着他这样荒唐下去,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对得起南越天下,又如何对得起我那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好女儿!”
他的话头转得太快,苏轻鸢和淡月都有些发愣。
阁中,苏清嘉却立时变了脸色:“父亲想要揭发这件事?可是咱们目前还不知道四妹是否确实已有身孕,而且……一旦事情证实,四妹今后还如何见人?!”
苏翊脸上的怒色淡了,渐渐地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神情:“你不用担心,她不需要见人了。嘉儿,你看‘当朝太后被继子长期逼奸珠胎暗结,不堪受辱于除孝当日悬梁自尽’这条消息,够不够震惊朝野?”
“小姐……”淡月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苏轻鸢攥紧了她的手,放轻脚步退到远处,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耳中隐隐听到苏清嘉的声音:“父亲,四妹是您的女儿啊!”
苏翊冷冷一笑:“帮了我的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放心,等她死后,我必定将她厚葬,让她极尽哀荣就是了!”
苏轻鸢定了定神,大声叫道:“淡月,父亲好像不在这里,咱们又被阮姨娘给骗了!”
淡月领会了她的意思,忙接道:“阮姨娘应该不会骗人吧?将军或许在阁子里?”
“咱们去看看,再找不到就回去算了!”苏轻鸢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呀——”地一声,暖阁的门开了。
苏轻鸢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父亲。”
苏翊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她,面色阴沉:“你怎么来了?”
苏轻鸢挤出笑容:“今日是父亲寿辰,我不该来吗?”
“听青鸾说,她辰时过去找你,你还睡着未起,你的丫头说你没有出宫的打算。”苏翊冷冷地道。
苏轻鸢撇了撇嘴:“那是丫头们拿话糊弄青鸾呢,其实那时候我不在芳华宫。也怪我没早些跟青鸾商量,不然就不用搅扰父亲两次了。”
苏清嘉从阁中探出头来,看着苏轻鸢欲言又止。
苏翊侧身把苏轻鸢让了进去,冷声问:“你自己来的?”
苏轻鸢抿嘴笑了笑:“陆离陪我来的。”
苏翊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你跟他还没断干净?辰时你不在自己宫里,该不会……”
苏轻鸢坦然地笑着,扶着腰慢慢地在桌旁铺了虎皮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苏翊脸色一沉:“你该不会……”
苏轻鸢抬起头来看着他:“父亲没有猜错,我已经有了身孕。陆离的意思是要我生下这个孩子,交给青鸾抚养。我想请父亲看在您亲外孙的份上,对陆离温和一点,不要老是咄咄逼人的,让他在群臣面前下不来台。”
苏翊微微一愣,随后冷笑起来:“怎么,现在记起我是你爹了?先前糊弄我的时候、撑着架子跟我吵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爹?陆离那小子也真没出息,朝堂上吵不赢我,就回后宫去找你告状?他倒也有意思,朝堂上连个屁也不敢放,背地里倒敢偷偷地搞大了我女儿的肚子——他以为这样我就肯放过他了?”
“父亲!”苏轻鸢垮下了脸。
苏翊摇头叹道:“罢了!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你现在是一心跟着他,连亲爹都不认了是不是?”
“父亲,”苏轻鸢急急地道,“我相信先帝不是他害死的!再说……就算真的是他毒害了先帝,那也一定是为了我,父亲当真要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吗?我知道您心疼钧儿,可是……我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您的外孙啊!”
“行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女生外向,今后你不帮着他来收拾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了!”苏翊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女儿不敢。”苏轻鸢委屈地扁了扁嘴。
苏清嘉在旁迟疑了许久,到这会儿终于插上了话,却只敢小心翼翼地说一句:“四妹,你……要小心。”
苏轻鸢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二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苏翊冷哼一声:“好了,你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虽然没有一个字是给为父祝寿的,好歹也算是露过脸做足场面了——该滚回宫去了吧?”
“我还有一句话想问问父亲,问完就走。”苏轻鸢站起身来。
苏翊板起了面孔:“为父是不会受你摆布的!”
苏轻鸢扯扯嘴角:“鸢儿也不敢摆布父亲。我只想问一件事——我的母亲如今在何处?”
梦中说梦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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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用一壶好茶,做一件坏事
回宫之后,陆离直接跟着苏轻鸢进了芳华宫。
在门外是“儿臣”、“母后”,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一关上大门,陆离立刻把苏轻鸢抱了起来:“我忍一路了——你的脸色很难看,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身子不舒服?”
苏轻鸢抓住他的衣襟,蜷缩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没有不舒服……陆离,我们回房说。”
陆离二话不说,抱着苏轻鸢快步奔进内殿,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上:“苏翊为难你了?”
苏轻鸢木然地摇了摇头,依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
“阿鸢!”陆离急得汗都出来了。
苏轻鸢定定地看着他:“父亲打算在百日除孝的那天杀了我,对外宣称我是被你逼奸,不堪受辱才自尽的……腹中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别怕,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陆离小心地搂着她,柔声安抚。
苏轻鸢急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他要把事情闹大、把罪名全部推到你的头上!‘逼奸嫡母致死’那么大的罪名,你担得起来吗?”
“阿鸢,别急。”陆离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笑了。
苏轻鸢抓住陆离的衣襟扯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胸前。
陆离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笑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他把事情捅出去。苏翊有手段,我也不傻,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真有办法?”苏轻鸢仰起头来,狐疑地看着他。
陆离发出一声轻笑:“你不信我?”
苏轻鸢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信”还是“不信”。
陆离像哄小娃娃一样轻柔地在她的背上拍着,语气温柔:“我会尽我所能,保你和孩子平安。”
他这句话说得似乎很真诚,苏轻鸢却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芳华宫中除了疏星淡月,余下的人当真都是陆离的心腹吗?若是如此,她有身孕的消息如何会传到父亲耳中去的?
她原本疑心是苏青鸾说的,细想想却又不对——二哥言下之意,她有孕的消息并不确切,所以告密的那个人,所知的内幕应当也有限。
这样算起来,芳华宫、养居殿、太医院这三处之中,必定有人出现了问题!
若是有人在暗处下手,陆离当真能护她周全吗?
一旦她死了,再不能开口,事情再如何发展也就由不得她了!
苏轻鸢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只得揪着陆离的衣角,仰头问道:“你说你有手段对付他,是有他的把柄在手吗?”
陆离缓缓地摇了摇头:“苏翊一向谨慎小心,把柄几乎没有。”
苏轻鸢坐直了身子:“我倒是知道一个——先帝的薛皇后之死,好像与他有关系!青鸾身边的小宫女红儿应该知道一些……”
“阿鸢,没用的。”陆离失笑。
苏轻鸢顿了一下,神色黯淡下来:“确实……没有证据,知道又有什么用!”
陆离苦笑道:“就算有证据也没用。苏翊是武将,他手里的铁甲将士,才是我最忌惮的东西。”
苏轻鸢立时泄了气。
陆离是皇帝,要想给人定个罪名并不难。可是苏家在南越朝堂上屹立了数百年,树大根深,麾下将士又悍勇无比,与这样的对手过招谈何容易!
闷闷地想了很久之后,苏轻鸢推开陆离,定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陆离。”
后者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淡然,目光温和。
苏轻鸢咬了咬牙,正色道:“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就先招了吧。我自己去跟天下人说,是我自愿跟你好的!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大不了不当这个皇帝了……”
“上次你明明不答应的。”陆离微笑地看着她,语气中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苏轻鸢瞪了他一眼:“上次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确实如此,”陆离苦笑,“这一次,苏翊有备而来,铁了心要置你我于死地,境况确实比上次险得多。”
苏轻鸢想起在暖阁之外听到的那些话,便觉得不寒而栗。
却听陆离继续道:“但是这一次,该轮到我不答应了!阿鸢,苏翊既然决意出手,我便已经没有了退路。而且——这一仗我若是不战而逃,以后还凭什么做苏翊的对手、凭什么向他讨还十五年前的旧债?”
苏轻鸢闷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法子可想。
父亲不会收手,陆离不甘放弃。这一战,在所难免。
“阿鸢,你该对我多一点信心。”陆离笑着揉了揉苏轻鸢的头发。
苏轻鸢勉强回赠他一个微笑,“信心”这种东西,却是半点儿也没有长出来的。
“不说这个了,”陆离笑着转移了话题,“你母亲的事,问出什么来了吗?”
苏轻鸢摇头苦笑:“父亲说她在我刚刚满月的时候就死了。可是我依然不信。”
陆离皱了皱眉头,许久才安慰道:“解决了眼下的事情之后,我再帮你细查一下。”
“一点小事,不值得记在心上——你快去忙你的吧。”苏轻鸢勉强笑了笑,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里。
陆离略一沉吟,笑着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歇着,什么都不要想——苏翊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吃好睡好、保护好咱们的孩子就可以了。”
苏轻鸢很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陆离走出门去,小路子立刻迎了上来:“皇上,太医院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
陆离点点头,沉声问:“崇政使和大司马进宫了没有?”
小路子忙道:“已经来了,正在养居殿候驾。”
陆离回头向殿中看了一眼,小路子立刻又补充道:“芳华宫这里一直有人盯着呢,皇上放心就是。”
殿中,苏轻鸢向落霞招了招手,拉着她坐在床沿上,涩声问:“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我父亲发难,陆离能应付得过来吗?”
“皇上一定有法子的,娘娘只管安心养胎就是了。”落霞谦恭地笑着,柔声劝慰。
苏轻鸢靠着枕头撑起身子,换了一种问法:“陆离手边忠心护主的将士有多少?朝中武将之中有谁是忠心不二、并且能在出事之后及时赶过来救驾的?”
落霞的脸色越来越为难:“朝中的事,奴婢们哪里能知道呢?皇上既然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是有办法的,娘娘您……”
苏轻鸢抬手止住她的话,苦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宫城禁军至多有七八万,其中还有很多是出身纨绔的富家子弟,真正能打仗的不超过五万之数;兵部能调用的其他将士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万;崇政院、十二卫……这些人到底有几分忠心,谁也不知道;朝中忠心耿耿的武将自然是不少的,可是大多数将士都驻扎在边关,真正在京城或者京郊附近的实在有限……一旦出事,到底能有多少人顶用呢?”
“苏将军的铁甲将士也是食君之禄的,应当不会做出悖逆之事来,娘娘就不要多想了。”落霞小心地笑道。
苏轻鸢眉头深锁:“父亲若肯起兵作乱倒还好,我只怕他把我和陆离的事闹出去,再添油加醋地制造一些谣言……朝中那些文臣是最看重人伦道德的,到时候父亲提出改立钧儿为帝,只怕会一呼百应!陆离大仇未报,必定不甘心,一场大乱在所难免……”
“娘娘,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落霞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苏轻鸢叹了口气,摆摆手叫她下去。
落霞有些不放心,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劝,只得退到屏风那里站着了。
苏轻鸢看落霞的脸色就知道,在这件事上,陆离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想来也是。他若是有把握,又怎么会不对她细讲,任由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呢?
他手中或许会有底牌,比如禁军、比如某几个忠心耿耿的朝臣……但父亲的那一计实在太毒,只怕根本不容陆离撑到兵戈相见的那一刻!
南越皇朝以孝治天下啊!“皇太后”这个身份,同“太上皇”一样,是凌驾于皇帝之上的,就连皇帝在她面前也要自称“儿臣”!她若是死了,还是因为那样的缘故“自尽”的,陆离这个“儿臣”哪里还有活路?到时候恐怕不只是被迫退位那样简单了!
苏轻鸢思来想去,解决的办法只有一种。
在父亲下手之前,她应该把所谓的“证据”彻底销毁。只有那样,才能万无一失、永绝后患。
陆离必然也想到了那种办法,只是他不肯说罢了。
苏轻鸢不停地用手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木木的,并没有觉得十分痛苦。
那个位置依旧平坦,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它还小,不会动,她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就连前些日子让她很苦恼的孕吐症状,近几日也渐渐地没有了。
她自信可以说服自己,假装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能再等了!就连昭阳宫后面一个深居简出的疯癫老宫女都知道她怀着“孽种”,她还能瞒到几时?
再拖延下去于事无补,只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罢了!
苏轻鸢慢慢地坐了起来,向落霞笑道:“我没事,你下去歇着吧。”
“奴婢在这里陪着娘娘。”落霞显然并不放心。
苏轻鸢白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怕我想不开吧?我有多怕死你是知道的,这么小心做什么?与其在这儿呆站着,不如替我泡壶好茶去!”
落霞忙笑问:“娘娘要喝茶?奴婢幼时跟一位师傅学过水丹青,今日斗胆请娘娘品鉴一番,好不好?”
苏轻鸢想了想,摇头道:“水丹青太费工夫,你就替我泡一壶铁观音来就好。你的茶艺,我更愿意留到咱们平安无事的时候再欣赏。像此刻这般心神不宁,岂不是糟蹋了这等雅事?”
落霞听她言下之意,料想她此刻心中应该松快了几分,便依言下去泡了一壶铁观音过来,随后心事重重地退了下去。
苏轻鸢盯着那壶茶看了很久。
铁观音,美如观音重如铁,好茶。
可是今日,她想用这壶好茶,做一件很坏很坏的事。
陆离知道后一定会怪她的,说不定还会大发雷霆,更有可能因此恨上她、再也不理她了。
可是,明知如此,她仍然不得不这样做。
她跟陆离注定是有缘无分,这个孩子真的不该来!
苏轻鸢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些暗褐色的粉末,很不起眼的样子。
苏轻鸢打开茶壶的盖子,把那些粉末倒了进去。
许是因为茶壶口太小的缘故,有一些粉末洒落在了外面。苏轻鸢很有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地沾起来,撮进了壶里。
暗褐色的粉末一见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儿痕迹也没有了。
苏轻鸢呆了一呆,拿过壶盖盖好了,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