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太多了,他们的家庭几乎都是残缺不全的,只是为了保卫这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现在,你叫他们放弃这片土地,对中原的皇帝顶礼膜拜,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吗?”
我浑身冷战,也知道了岱钦强硬的态度,却还是忍不住道,“皇帝的意思只是这块土地划为大明朝所有,却并不会干预你们的生活啊。如果不停止争夺,只会有更多的人失去亲人。”
岱钦将刀子拍到桌子上,“我们乃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怎么能活的如此窝囊,就算是战死在这片土地,也不能拱手让人。”
我知道这场谈判基本上是没戏了,只能诺诺的问道,“那燕王的信,你准备怎么回?”
岱钦有一瞬间的犹豫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旋即便说道,“不回也罢。”
可是我却赶到了深深的寒意。他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岱钦回来后,也就没有人再看守着我了。夜晚,我独自走到刚来的时候举办篝火晚会的地方,这里还残留着当时留下的灰烬,却没有了当时那些欢快的笑脸,这是一个战斗的民族,岱钦带回了需要战斗的消息之后,男女老少都开始戒严起来,整日的舞刀弄枪操练起来,再没有了开篝火晚会的闲情逸致。
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远处有鬼魅的身影闪过,我悄悄地施展轻功跟了过去,两个精壮的男人正在牵马,他们俩自顾自的交谈着。其中一个用蒙语迅速了说了一堆之后,我只觉得自己一句都听不懂,还不如转身离开的好,没想到另一个人却用汉语答道,“岱钦将军此举很有魄力,所谓兵不厌诈嘛,这在中原都是记在兵书中的千古佳话。”
另一个干笑了几声,也用蹩脚的汉语答道,“你和你的朋友对我们帮助很大,将军一定会重重谢你们。”
那人嘿嘿的笑了,“我们认为不管是元朝还是明朝,只要是让我们兄弟俩过上好日子,谁当皇帝我们都拥护。”
说完,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我心中一凛,听这人的声口,他岂不就是奸细?!
而他就是与朱棣军中奸细交接的人!他方才说兵不厌诈,是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那两人已经骑上马背开始往外骑去,,看他们的行李大包小包,一定是要出远门,难道是要去关内?
我越发的着急起来,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亮,便主动找到岱钦的帐篷里去,他本来正与两个部下商量着什么,见我到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对部下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采文小姐这是第一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点点头,“岱钦少爷,我把你的话仔细的想了想,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想我把你当做朋友,可是我和你的子民一样,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我要走了。”
岱钦本来还挺高兴地样子,听我说要走,立刻变了脸色,“你要离开这里?”
“是的。我想去找我的夫君,找到他以后我会与他成亲,然后叫他跟我一起回中原。”
岱钦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找到他吗?”
“总得试试看。”
岱钦欲言又止,半天才走到我身前,“你不能等等我吗?等我把这一切忙结束了,我陪你去找他。”
“为什么?”我反问道。
“因为……因为……我希望你一直找不到他,找不到的话,你就跟我回来吧。”岱钦抬起眼睛,看着我道。
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我有一瞬间的心驰神往,却很快就打消了,“您说过找不到他的话,我可能会找到别人。”
岱钦默不出声,许久,解下腰间的宝刀,“你若是等不住了,我派两个人保护你,这刀子你拿去防身吧。”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刀子道,“刀子我倒是可以收下,但是派人保护我就不用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我相信不会有人伤害我的。只是请您给我一匹马,我会牢牢的记着您的恩情。”
岱钦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额上的青筋有些跳动,他知道我去意已决,终于说道,“好吧,我送你一匹马,还会送你一些银两傍身。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果找到你的夫君,这把刀便当做我送你的贺礼,如果找不到,那么你要记得把刀子还给我。”岱钦的眼神里透过一丝狡黠。
其实我根本不想收他的刀子,但是以他的聪明,我怕我如果不收下刀子,会走不出这个营区。只得点点头道,“多谢您的美意,找不到他的话,我一定会交还您的刀。”
因为着急追上那两个连夜出发的人,我催着岱钦立刻给我拉来了马匹,任他百般挽留我再陪他喝一碗酒也不答应,当下便骑上马启程。一开始我还慢悠悠的骑着,等到离开岱钦的视线,我就发疯一样的拍着马狂奔起来。我一路都是沿着去关门的必经之路走的,只要那两个人是进关内,就一定会被我追到,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我追上了那两个人。此时我又已经换回了男人的装束。
当我盘桓在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两人充满敌意的看着我,那个蒙古人先开口说了一串,我懒得与他们周旋,便直接对着那个汉人喊道,“你说话!”
汉人有些吃惊我这一身打扮竟是他的同乡,面上稍稍缓和,“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你是什么人?”
我对他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先说,你们现在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哎哟,你还问起大爷来了?大爷收拾收拾你,你就知道大爷要干什么了!”
说着他便从往我的马背上跳了过来,我扬手甩出马鞭子,刷刷两鞭子,将他们两个人杀的措手不及,全部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马儿受惊,也开始狂嘶。两人吃了我这大亏,爬起来便围住我,龇牙咧嘴的想要报复。我跳下马背,将鞭子在地上抽了两抽,“小爷没工夫跟你们啰嗦,快说,你们要去哪里,干什么去?”
那人不答话,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便向我冲上来,我有意向他们炫耀一下自己的本领示威,用最花哨的招式将两人在一瞬间打成了两个猪头,一脚踩着一个居高临下的问道,“说不说!”
那蒙古汉子还一脸挣扎,骂骂咧咧,汉人却已经连连求饶,“大侠饶命大小饶命!小人是去靠近关门的汉军燕王的军队去送信!大侠不要杀我,我不是奸细,我是信差,替鞑子们送信的!”
“信呢?”我心头冷了下来。
那人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开始掏信,蒙古汉子却不饶他,伸脚对他猛踹起来,我将蒙古人踢开,接过汉人手里的信,打开一看,只见满是蒙文,便问道,“这写的什么?!”
汉人哆哆嗦嗦的答道,“我没看过,不知道写的什么啊。”
我将信纸送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恶狠狠地道,“快说,写了什么!”
那汉人既然能为蒙古人办事,可见也是个蒙语通,一边颤抖一边对我说道,“这信是鞑子将军岱钦写的,跟燕王说答应了皇上的要求,已经决定带着军队进关投降,希望燕王不要为难。”
我心里难过起来,果不其然,我没有猜错,岱钦准备诈降!
第113章。17。等待
诈降之后再带着军队冲进关内,过了朱棣这一关,剩下的人也鲜有岱钦的对手,便可一路向前一路高歌。
我惊出一身冷汗,却很快冷静下来,对着那汉人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做刘志。”
“刘志,你知道你干的是什么事?通敌叛国可是要连诛九族的!你家中有妻小父母的话,全部都要受你的带累!”
刘志抖得像筛子一般,“大人,大人饶命啊!”
“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把这个鞑子绑起来,给我牵着他,跟我一起到燕王的军营,把他献给燕王,再把燕王军中和你们接头的人给我指出来,我保证免了你的罪行。”
刘志还是浑身发抖,“可,可以吗?”
我见这人做坏事的时候胆子挺大,被发现了又这样胆小,着实讨厌得很,拔出他身上的刀一刀砍了那鞑子两只手指,鞑子撕心裂肺的滚在地上嘶嚎起来,刘志见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也吓得哼哼起来,“可不可以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觉得我不可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志已经不敢再问我半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到自己的马上找了一根绳子,将鞑子左一道右一道的死死绑了起来,绑好扔到马背上才跑到我身边卑躬屈膝的问道,“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见他还算上道,我心满意足,“跟我走。”
我们一路快马加鞭的往朱棣的军营赶去,这个刘志虽说是个没骨气的小人,但是拍马逢迎的本事绝对一流,这一路上吃喝拉撒睡都是他在忙碌,只怕若是我开口,他都会拿个搓澡巾给我洗澡搓背。我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倒也受用得很。
很快,我们就到了我与岱钦兄妹相遇的那个集镇,我带着这两个人又到了那家客栈,每晚睡觉的时候,刘志也会被我死死绑住,扔在我的隔壁。
这一晚,我有些感慨紧张,缓步走到楼下,要了一壶酒,想着如何把岱钦要诈降的消息送给朱棣。绝不能像上一次一样,傻傻的自己送进军营,出来的时候那么艰难,还被朱棣发现蛛丝马迹。
可是朝楼上的房间看看,那两个小人,一个乃是蒙古鞑子,心气高傲,一路上不是看的紧只怕早就自己抹脖子了,一个乃是在中原小人,眼里只有金银珠宝荣华富贵的,不可能让他们独自上路进军营,这真乃一件难事。
我心中为难,便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没多久就脸红脖子粗起来,一壶喝完,又粗着嗓门找店家要第二壶。小二从身后递过酒壶的时候,我接酒壶他却怎么也不松手给我,我正在想是谁活腻了敢耍小爷,单手用力,没想到那酒壶却岿然不动,回身一看,只见三保站在我身后,正捧着酒壶微笑。
我揉了揉眼,不敢相信,又仔细看了看,可不就是三保!
“三保?!”我站起身来,也不管酒了,双手搭到他的肩上拍着,兴奋地说道,“三保!你怎么在这里?”
三保撇撇嘴,“可不是你留下了信,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吗?”
“啊!你收到我的信了?”
“是啊,你那天走了以后没多久,王爷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有点失魂落魄的叫我到军营四处去查探一下,有没有你的消息,我不敢不答应,也不敢答应,只得在四周查了两天,居然真的在这里找到了你留下的信。带回去之后,王爷……”三保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又咳了两声,有些尴尬似的,笑道,“王爷看到信上说岱钦居然在这里出现,便立刻在营中安排在种种,最终却并没有什么事,这才略略放心下。只是苦了我,一直让我在这里守着,直到重新找到你为止。”
我叹了一口气,就知道那信留下朱棣一定知道是我,可是不留的话,就不能把岱钦曾经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传给他们,也是无奈,只是我没有想到朱棣竟然叫三保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而且听三保的话,朱棣应该没有告诉他我临走的时候还曾与朱棣打了一架。
“现在军营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三保点了点头,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当然在,岱钦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首领却在外四处奔波,不知道在搞什么诡计,王爷说,现在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把我从路上截获两个奸细的事告诉了三保,但是却隐瞒了和岱钦一起到了草原深处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内心深处,我也想保护岱钦那边的人,我希望他们不要打起来,不要让生灵涂炭。
三保听说我还带回了两个奸细,并未吃惊,而是笑道,“从你进来我就看到了你,当时我还在想,你为什么自己弄成这一副老侉的模样,还带了两个老侉,原来是奸细啊!”
我用筷子敲了三保两下,“你不取笑我是不是就不舒服?”
三保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面,“我哪里还敢取笑你,我自认为自己也是有眼力的人,竟被你瞒了两年,现在想来,从前跟你开玩笑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你,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我的脸红了起来,这毕竟是我的心病,一时间我还不能接受三保这样跟我开玩笑,只得说道,“来来,今晚有你看着那两个东西,小爷我就好好的一醉方休,放下这副挑子给你了!”
三保一边说好,一边却又劝说少喝些少喝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想喝酒,更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三保就更加想喝酒。三保的话中哪怕有只言片语提到了朱棣,我都心跳加速,浑身难受,可是我又很想让他多说几句,可他大约以为我不想提起朱棣,总是一带而过,这让我心里有些恨他,却又不能说出来。
罢了罢了,这一晚我喝的舌头都大了,头也重得像被上了紧箍咒,三保将我送进房间,我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隔壁,三保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那边是奸细,我把你伺候睡了,就会过去看着他们的。”
我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了。这一觉昏天黑地,许是这一路都奔波的太累了吧。
半夜迷迷糊糊口渴的时候,我呢呢喃喃自己却起不来身子,突然唇边就被一只水杯堵住,清冽的茶水进入口中,我闭着眼睛喝下后又迷糊着准备睡了,突然心里有些明白似的,喊道,“三保,你别在我这里耗着,去看着奸细!”
我突然听到低低的笑声,一只手在我脸上轻轻摩挲起来,那手的触觉那么熟悉,有点粗糙,却依旧是干净的感觉,不失温暖,温柔而细心。
喝了酒,我的心跳本就很快,此时更加快,我微微睁开眼睛,可是屋子里却没有电灯,漆黑一片,我并看不真切什么,只是从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却能照到床头一个身影,玄黑色的长袍,高大而欣长。
我揪住那片衣服,贴在脸上,凉凉的滑滑的,丝质的触感。
“是你吗?”我呆呆的问道。
“恩,是我,快睡吧。”
我又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很安心似的,像个婴儿一般沉沉的睡去,只是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抚摸我,那种感觉很美好,好像小的时候爹爹哄我睡觉时一直给我讲故事,直到我睡着一般。
梦中我好像一直在骑马颠簸,但是身后一直有人在追我,我并不想摆脱他,觉得无论骑得多快,那人都会一直在我身后不离不弃。
……
第二天醒来之时,三保已经站在我面前,笑嘻嘻的看着我,“睡得可好?”
“有你看护,当然好啦!”我白了他一眼道,起身开始穿鞋袜。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进房的时候我是好好穿着衣服的,多亏三保不嫌弃我帮我把臭袜子臭鞋都脱了,便有些感激的看着他,“昨晚多谢你啦!”
三保的眼神有些闪躲,“客气什么呀。”
我也没有多想,只是道,“隔壁那两人你审了吗?”
三保正色道,“稍微问了几句,那个鞑子硬气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倒是那个汉人,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王爷早就知道军中有奸细,可是怕说出来会引起军中混乱,将士们互相猜忌,所以一直只是暗地里调查,如今来了这两人,正好可以肃清出来!”
我点点头,“哦,这些都是你们的事了,我把奸细给你们送了回来,也算大功告成了,我要走了。”
三保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拍了拍床杆子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是属野马的吗?怎么刚刚落脚又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