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绣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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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绣春-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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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救火的大队人马已然赶到,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一瞬间,刺客带着我穿过火苗跳窗而出。我的眼睛已经被蒙上了黑布,刺客带着我在马背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将我扯了下来,我们又走了许久,我分辨不出地形,只知道自己隔不了几步就要拐个弯,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将我推进一间屋子。我跟他过来,本是自愿,否则以他的功夫,别说制服我,只怕还不是我的对手,他也很清楚这个道理,路上的时候也只是蒙着我的眼睛并未绑我,可是现在他却拿出麻绳一道道的仔仔细细的将我的手脚绑了起来。
  到我完全不能动弹的时候,他才将我眼睛上的黑布拆了下来。
  我朝四周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应该是一间仓库,壁上点了一排蜡烛,倒算通亮。只有顶上有几个透气的小窗,连个小孩都爬不出去,别说是成人了,而且四壁光秃秃的,也上不去。朱玉英就躺在一边,不知道是被药晕了,还是被打晕了,眉头紧锁,好像昏迷中也在承受痛苦一样。
  我看了一眼那蒙面人,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也知道这是燕王府的郡主,少了一根汗毛你都担不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燕王能灭了你的门!”
  本来我说话,这人都是毫无反应的,就在我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突然好想怒不可遏,走到我面前刷刷的给了我两个耳光,直打的我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我呸的吐了一口血水,笑道,“你怕了吗?”
  那人好像压抑着愤怒,冷笑一声,走到朱玉英身边,看了她几眼,“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卖到青楼只怕能得个好价钱。”
  “你敢!”
  那人用这句话激怒我之后,也就不再说半句话,只是坐在一边,一直冷漠的看着我,我虽然表面上镇定,但其实内心却十分恐惧。从来都是我审讯别人,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而且看这样子,这人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只是可怜了朱玉英,不知道他会不会放了她。
  一直到半夜,这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朱玉英却喃喃的说起了胡话,我看她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肯定是在发烧。怕她有个闪失,只得求那人道,“你行行好,把她放了吧,你我有什么恩怨你就找我吧。”
  这人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依旧在抚摸自己的那柄剑。
  我心下也知道我和朱玉英都是凶多吉少了,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何要把朱玉英也拉近来,若是我当差时结下的冤仇,他不该对朱玉英也这样仇视啊!


第100章。4。宿仇

  我极力的搜索着脑中所有的记忆,试图找出这个人的身份,但是一无所获,我一般不和越龙城一起出去执行抓捕任务,即使是出去,也都是执行灭门的任务……………死人不会暴露身份。
  只是这个人,是谁?
  听他说话的口音,字正腔圆,应该就是北平此间之人,我在北平没有结交过什么人,更别说是仇家了啊!?
  北平?我突然想起刚来北平的时候,在杨府的那一通杀戮,可是……杨府的人已经灭完了啊,剩下的人全部都发配边疆,他们的脸上打上了烙印,这辈子都回不来中原。除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这不过两年,那婴儿也不可能长成一个大人来报复啊。
  我越想越怪,便拿眼睛睃着那人,只见他端坐在一边,一直一直的在擦拭他的那柄剑,似乎那剑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最宠溺的孩子。我想到那剑很快就会要了我和朱玉英的命,不禁有些害怕。看样子,他根本没打算要放走朱玉英,我后悔极了,根本不应该束手就擒,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朱玉英忽然转了个身,伸出一只手盖到我的手背上,干巴巴的喊了一声,“母妃,渴……”
  她碰到我手背的那只手炽热得吓人,我往她面上一看,只见她脸色酡红,嘴唇干枯翻起死皮,一看就是病的严重。这仓库是地下仓库,虽说地面上正值三伏天,但是这里却阴冷潮湿,朱玉英应该已经在这湿漉漉的地上躺了很久,病情越发的严重起来。
  我对着蒙面人吼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说好了我来,你就不为难郡主。”
  他冷冷的看我一眼,“我可没有答应你。”
  说着,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扯住我的头发,“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是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看来这是锦衣卫的仇家无疑了,我想了半天,忽的笑了,轻蔑的看着他说道,“看来这位爷是来报仇的无疑,赫连漪落到你手里,只怕是没命再踏出这个仓库了。只不过你要报仇找我也是有些好笑,我们当差的,不过是听上面的命令,杀什么人杀几个人全部都是别人安排的,天晓得你得罪了谁被我们锦衣卫盯上了,现在来找我这一个人报仇,只怕……你这大仇还没报多少吧?”
  这人听了我的话,满眼怒火喷薄而出,冷冷的说道,“你们这些人不过是狗皇帝养的狗罢了,他需要你们卖命的时候,便把你们一个个打扮的人模狗样,不需要你们的时候,便第一个把你们推出去当挡箭牌。如今蓝党的案子已经把他想杀的人全杀完了,你们这些狗养着也没用了,他便直接把锦衣卫解散了。所以你们现在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过……”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冷笑道,“你倒是好命,躲到燕王府,还勾引了燕王,怎么,想脱身?只要你当了一天的婊子,便一辈子都是婊子,别以为跳出妓院就能从良了。”
  听着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敢太过激怒他,只是沉默,想着如何才能让他把朱玉英放了。
  半晌,我才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都是皇上的狗,那你报仇最该找的人应该是当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找我又有什么用,顶多捅我几刀图个痛快,真正的仇人依旧可以坐拥江山,受万人朝拜。”
  他冷笑几声,将剑尖在朱玉英的脸上作势化了几下,吓得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狗皇帝贪生怕死,知道自己全天下树敌,所以整天躲在皇宫里拉着一堆人守着他,不过他也活不了几年了。我杀他几个儿子孙子的,也就能报仇了。”
  我大惊失色,听他这个口吻,朱玉英也是在劫难逃!“反正我们都要死在你的剑下,你不如让我们也当个明白鬼,告诉我你是谁吧。”
  他哈哈冷笑,在我臂上割了一道口子,便扬长而去,临走还灭了所有的蜡烛,顿时,这里变作极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也安静的可怕,朱玉英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悠长而困难,我慢慢的挪到她身边,让她靠在我的腿上,心里盼望着朱棣能够找到这里来,可是想想,又实在是希望渺茫,不由心灰意冷。倒羡慕起朱玉英来了,好歹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在这里耽着心事。
  这一夜我也不敢睡,既怕朱玉英出事,又怕蒙面人会回来,便在这黑乎乎的仓库里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直到顶上的天窗透进几缕光,我才稍稍觉得舒服了一点。饥寒交迫。
  朱棣也并没有找到我们。
  天大亮的时候,那人又回来了,不过他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一看就是受了伤。进来之后,他也一句话没说,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根蜡烛,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在灯火上烧了一下,又坐到地上,对着腿上的伤口便挖了起来。我看着都觉得疼痛无比,这人却用惊人的毅力一直忍了下来,一声没吭。
  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哈哈笑了起来。听见我笑,他不耐烦的扭过头来,目露凶光,“臭婆娘,你笑什么?”
  “你受伤了。”
  “爷受这点伤算什么。”
  “你受伤了,但你却不敢去找大夫,也没有药,你只能自己拿把刀剜了烂肉。为什么呢?因为你见不得人。我猜……你是个没有身份的人吧?你只要一露面,官府就会抓你。”
  那人听完我的话,身体有些微颤,不再理会我。只是他的伤口明显是有毒的,剜掉了坏肉也是无济于事,我心中燃起希望,想着只要我和朱玉英撑得比他久,就能得救了!
  只是这人也不糊涂,他坐在那里发了两个时辰的抖以后,颤颤巍巍走到我身边,拿剑指着我的喉咙,嘿嘿笑了几声,那笑声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凄惨而绝望,又带着兴奋和解脱,“我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把你们俩都解决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就刺入我的脖子,我忍着刺痛喊道,“别杀我,我可以救你。”
  他略微停下了手,“我口袋里有解毒的金疮药,你拿去用,或许能解毒。”
  我受朱棣的影响,随身带着金疮药,此时我骗他能够解毒,他立刻两眼放光,在我身上摸出了药瓶子,对着伤口涂抹起来,那药虽不能解毒,但是确实是极好的金疮药,抹上之后,他大概也觉得伤口舒服起来,便卸了戒心,在我和朱玉英面前坐下,大口的喘着粗气。
  离得近了,我突然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疤,那疤痕看起来几乎是致命的!我惊呼一声,“你……你是杨顺?!”
  那人本已经闭目养神,听到我这一句话,忽的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惊恐,虽然没有回答,但我已经可以确定了。“你是杨顺,你没死。”
  杨顺一把扯开自己的黑巾,冷笑道,“居然被你认出来了。我跋山涉水找了你两年,在海津口看到了你,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燕王的宠婢。”
  我满脑子都想到初到北平那夜,在杨府喝杨鹰杨老爷的寿酒,越龙城与我逼迫他全家上下饮下毒酒,这杨顺因为一开始便不服,被越龙城一个飞刀射中喉管,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杨家只有他没有喝下毒酒。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大难不死!
  想到那一夜的血腥和杨氏一门的绝望,我突然心虚害怕起来,那些人都是被我和越龙城逼死的。老弱妇孺何等无辜!
  杨顺没有揭下面巾之前,我还能与他周旋,可是此时,我全然没了勇气。在他眼里,我确实该死。
  我放低了语调,恳求道,“杨公子。”
  “别喊我什么杨公子!我杨府都没了,我父母妻儿一夕之间全部死了!还有什么杨公子?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了。”杨顺红着眼睛吼道。
  我等他消了气,继续恳求,“杨公子,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一门上下,但是郡主确实与你无冤无仇,你杀了我可以,但请你放了她。”
  杨鹰怒极反笑,指着朱玉英恶狠狠地道,“她与我无冤无仇?那我妻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狗皇帝有什么冤仇?我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的孩子与狗皇帝有什么冤仇?!”
  他说的凄楚,眼泪滚出,痛恨极了,又颤颤巍巍捡起宝剑,想要杀了朱玉英泄愤,我喊道,“杨公子!杨公子!你的孩子没死!你的孩子还在世上!”
  杨顺手中宝剑掉落在地,他转过身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还在世上。”我喘着气说道。
  他用仅剩的气力走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拼尽力气的摇晃起来,“我的孩儿在哪里?!在哪里?!”


第101章。5。物是人非

  我浑身快被他摇得散架了,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全流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杨顺也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满额都是细密的汗珠,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越发的红了起来。
  “孩子呢?”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继续问我。我把那夜之后的情形告诉了他,那个可怜的孩子,我确实也不知道在哪。当日把那孩子推向河心的时候,因为这乃是罪犯之后,我也不敢在说明他的身份,只是留了张纸条写了个生辰日期,还在他的襁褓里放了几张银票,一块我随身携带的玉佩,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杨顺听完之后,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这无疑是大海捞针,怎么可能还找得着?”
  我当时也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还会有人去找这个孩子,更想不到这孩子的父亲居然能够生还,现在只能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孩子只要在,就一定能找到,我是放在河心划走的,那河并不长,沿着河一直往下游找,肯定是有线索的。”
  杨顺苍白着一张脸,挣扎到我身边,用剑尖刷刷几下挑开了我的绳索,我见他要放了我,高兴坏了,手刚松开就准备去扶朱玉英,没想到杨顺立刻把剑指到朱玉英的脸上,“你走,她留下!”
  我大吃一惊,无奈脚上的绳索还没解开,不能与他争斗,“郡主病重,再在这里要出事的!”
  杨顺冷冷的说道,“郡主是燕王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出去,什么时候找到了我的孩子,便拿来与我交换!”
  我的心顿时跌入谷底。断断不能随他这样胡闹,朱玉英已经烧糊涂了,再拖要出人命。我只好假意点头道,“那好吧,我先把脚上的绳子也松了。我出去帮你找孩子可以,但你必须给郡主治病。”
  “治病?我自己都没法疗伤,怎么给她治病?好生躺着吧,命硬就活着,命不硬就死了算了。”
  我看着杨顺发紫的脸色,大约他也熬不了多久了,便说道,“不然这样,我去寻一个大夫来给你和郡主看病。”
  杨顺将剑刷的一下指向我,“休想耍花样!叫你去找孩子就找孩子!”
  “找到孩子你也没命养了!”我终于忍不住对他吼道。
  杨顺脸色露出凄苦,突然一阵咳嗽,吐出两口黑血,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从指缝中依旧渗出黑血,“那你去买些药回来就行!记住,我的剑一直指着她呢,不要耍花样!”
  说着,他终于将我脚上的绳子也解开。我看了朱玉英一眼,迅速的离开了。走了出来我才发现,原来这是荷风楼的地下仓库!杨顺带我们饶了许久,也不过是瞎转悠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我突然有些怀疑起来,这杨顺,能这样在荷风楼的仓库出入自由,他是不是与荷风楼有什么关系?
  此时我也来不及想这些,匆匆走到一家药房,抓了几符清热解毒和解风寒的药,又在街边小铺子买了几块炭和一个药壶才回去。
  回到那冷冰冰的仓库,我朝杨顺一看,他自己也已经歪倒在地上,手上还紧紧地抓着剑。我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将他腿上的伤掀开来看,只闻到一股恶臭,那一片肉都已经有些发黑和腐烂,好厉害的毒药!看样子大概是三保的手笔,他本就是滇南人,在这些方面最拿手。只是他们再大的本事,也找不到这里来的。
  我熬了两服药,把他们两人各自喂了才停下来。杨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我拆了几匹绸子,在地上铺开一片,将他挪到上面躺下,又将他盖了一下。直等到天色黑下来,朱玉英的烧也退了些,只是人还没有清醒。趁着月色,我将她背在身上,饶了几步路将她放到了王府门口,并敲了一下门这才迅速的跑开了。
  再次回到仓库的时候,杨顺已经醒过来了,他正满脸恼怒的将药罐子打碎,见到我回来,一下子愣住,正想拔剑朝我刺来,我冷笑了两声,“歇歇吧,你好好地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你不是生气两个人质都跑了吗,我现在回来了,也不必生气了。”
  “你为什么回来?”他嗫嚅几下嘴唇,终于说道。
  “帮你找孩子。”
  杨顺不敢相信的盯着我看了一会,终于又回到我给他临时铺的“床”上坐下了,我将碎掉的药罐子捡起大半个残骸,又生了火将药熬了起来,送到他嘴边让他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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