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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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骨生花-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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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小里说,这少年便是先前攻击他的人,只是他当时看起来还很小,所以未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而白姬却意识到:百小里与他无冤无仇,他既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取人性命,如此也就意味着,此人绝非善类……

    “那我该怎么办?”

    白姬顿感心力交瘁,此人连那双头蛇都能一劈两半,可见修为之高深,就算她想抵抗,恐怕也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啊!

    那,要不然现在就逃?!

    百小里与她对视,白姬沉默,视线掠过摔在不远处的木鹤,心里暗暗有了打算,她先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然后——

    听见动静的少年陡然回头,唇角尚还留着一丝血迹,从苍白的下巴蜿蜒而下,逆光之下的脸庞殷红而妖孽,他微笑着问:“怎么,想逃啊?”

    手腕一转,剑锋指向一旁被开膛破肚的双头巨蛇残骸,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除了这一头之外,至少还有三五条双头巨蛇盘踞此处,想来它们现已闻到你身上流下的血的香气,很快,便会倾巢而来。”他声线低沉,透着点少年独有的清冽,暗绿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锁住白姬,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白姬蹙眉,一开口,嗓子犹如被锯条割裂般,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

    她沙哑道:“那我现在逃还来得及。”

    少年挑眉看她,轻摇漫步地走了过来,霜白的剑锋上一点点淌下血珠,白姬望着他走近,停步,剑光一闪,她只觉脖颈微凉,垂眸,剑锋俨然指向她的下颔。

    “我给你两条路,跟我走,或留下来被吃掉。”

    白姬抬眸看他,大难临头反而觉得自己冷静了些:“如果我两条路都不选呢?”

    他剑锋往前递了一递,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白姬与他对视,片刻后,嘴唇微颤:“我和你无仇无怨,你凭什么杀我?”

    “就凭你——”他笑容里透着几分讥诮:“就凭你是蛟族人。”

    语落,整座森林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枝叶扑簌簌地向下掉落,不远处正有几道黑影快速地朝这里逼近,少年余光一瞥,

    微笑道:“它们来了。”

    走不走?!

    白姬与百小里对视一眼,是留在这里沦为那双头巨蛇的腹中之物,还是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离开?尽管选择后者,情况亦不容乐观,算了,左右都是死,晚点死总比早死来得划算一些!

    “走!”她一把捞起百小里,转头对少年喊道:“我跟你走!”

    “很好。”少年满意地点头,白姬见他两手抱臂立在一侧,背后,几人环抱粗的树木一根接一根地折断,巨蛇相互纠缠的头颅在树冠中若隐若现,它们就快来了!

    “还不快走?!”她着急道。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她,说出来的话险些没将她给气死。

    “我一个人飞不了那么远,自然是跟着你走啊,你还不快去捡那木鹤?”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白姬重重地捏了一下拳头,不想看他那张欠揍的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捡起木鹤,紧张之余,口诀竟念错两遍。

    “愚蠢。”

    少年从她手中夺过木鹤,随手向上一抛,而后夹起她整个人,一个梯云纵飞坐上去,木鹤雁行千里,于顷刻间飞离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当阳光重又照拂在了头顶,白姬方才感觉浑身冷意稍褪,与此同时,脏器被重创后所引发的疼痛则剜心般地发作起来。她面色苍白如纸,被金光一照,整个人更近乎透明。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花白,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同那四周如絮的白云一样恍恍惚惚要朝天上飞去,忽然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袖将她拉了回来:“不要命了?”

    白姬抬眸看去,见少年端坐于木鹤之上,伸手拉住自己的手臂,狂风之下,他长发乱舞,衣袂翩飞,逆光下的脸庞俊秀中难掩稚嫩,然一双眼却深沉逼人,长者气势显露无遗。

    “我胸腹处疼痛难抑,应该是肋骨断了,至于究竟断了几根,我不清楚。”她深吸一口气,每个咬字都尽量放轻,然吐息间仍传来阵阵剧痛。

    百小里伏在她腿上,安慰性地舔着她的指尖,感觉她整个人正在微微颤抖。

    “你是妖,不是人,即便伤了,不过多久也能够好转起来。”少年看着她微笑,斯文尔雅,却也漠然无情。

    白姬倒也不指望他能施予援手,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手道:“我想说我右边肋骨断了,你再拉着我的右手,恐怕还得断上几根。”

    少年收了笑看她,目光冷凝。

    木鹤在他的指挥下飞得格外平稳,然白姬坐在那儿却是控制不住地左摇右晃,虽然痛极,却咬紧牙关,丝毫没有像他求救的意思。

    “把衣服脱了。”

    她睁大眼睛,他说的每一个词拆开来都懂,拼成句子却有些莫名其妙。

    他刚刚说什么?叫她脱衣服?!

    白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而后面就是万丈高空,她无路可退。少年微蹙了眉头渐渐靠近,眼看指尖便要触碰到她腰间的系带,百小里狂吠一声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动作停在那儿,眼珠一扫,带着厌恶的目光,揪起他的脖子刚要往下扔,白姬急急出声:“不要扔,我脱!”说着,低下头去解衣。

    腰带刚刚取下便被他抽了过去,少年用她的腰带蒙住眼之后,手准确地伸向她的伤处,轻轻一按:“是这里?”

    白姬痛吸了口气:“恩……”

    他又按了几处,疼得她眼眶都湿了,适才展眉道:“右边断了三根,左边断了一根,伤得不算重。”语落,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他手掌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伤处,绵劲的妖力充斥四肢百骸,疼痛如砂砾般一点点地消散。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好了”她睁开眼,适才感觉身体好像一下变得轻盈许多。

    少年解开缚眼的带子,翡翠色幽绿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第78章 通风报信

    作者有话要说:绿眼少年都出现两章啦,大家猜猜他究竟是谁嘛;他和百里什么关系嘛,不要总是沉默,叫我心中好生的忧桑啊啊啊啊

    山河君最近很是郁闷,一来是为赖在家中的两名不速之客,二来则是为了他千辛万苦从碧沼天池里求来的几株白莲,眼看菡萏欲放却面临即将枯死的境遇,这让他心底怎不惆怅。

    怪就怪这连日来竟一场雨也未下过,虽说他要在洞府里变出雨来也亦非难事,只是这白莲与他用法力幻化而成的景象不同,必须得在真正的活水里方能存活,山河君苦想一番,还是决定出山去找引发这桩事端的祸首问罪。

    才出山河府,便看见龙身豺首浑身金鳞灿灿的神兽打坡上来,见它硕大的脑袋垂得低低的,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睚眦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穿金戴银的俊俏仙人,复又低了回去,过了好些片刻,才闷闷道:“主人不许我跟在他身边……”

    山河君一听,“这算哪门子事儿,不跟就不跟吧,他如今变得这幅模样,心中憋闷,不愿与人说话亦属正常,既然他都这么吩咐了,那你便不要去打扰他了!”

    语落,朝睚眦招了招手:“左右你现在无事,不如随我去一个地方?”

    他权衡再三,还是考虑带个打手一同过去,毕竟对方也是成精多年雄霸一方的妖仙,贸然前去,总觉得少那么几分底气。

    睚眦心中郁结,没好气道:“不去,爷爷我没心情!”

    山河君正别有用心地打量着它一身结实饱满的肌肉,闪闪发光的金鳞,以及那怒发张扬的鬓毛,唔,这要是带出去肯定拉风,于是笑得越发温柔可亲:“就是体谅你,知道你心情不好,才带你出去访客纾解下情绪的,再说,咱们现在去正好赶上饭点,珍馐美食自然是少不得的。”

    听到食物,睚眦的眉头微微一抖,神情有些松动:“他家厨子水平如何?”

    山河君得逞地笑:“那自然是极好的。”

    “走!”

    蓬玄洞天位于泰山二峰正中,泰山山体高峻,参天大木葳蕤郁青,山顶三季如春,冬有雾凇雨凇之壮景,一眼望去满山皆白,晶莹如玉,宛若冰雕雪城。夏秋之际,则云雨变幻,群峰如黛,林茂泉飞,气象万千。

    睚眦跟在山河君驾驶的牛车之后,行不数里,忽见那山间有大小河流湍急而过,只是最小的溪流水量只有食指粗细,其余亦是比原先河道浅了许多,它素来直言口快,遂拨开牛车帘子便道:“山河君,我看你这泰山境内不出数日怕是要干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山河君的两条眉毛便揪在了一起。

    “实不相瞒,我此行正是为了这雨水之事。”

    “这与你又有何干?该头疼的应是此处的水君才是。”

    山河君的满腹幽怨都快透着牛车帘子传遍整座山头了,睚眦听到他愤慨道:“关键便是这水君罢手不干的啊!”

    说来也怪,泰山境内的环水水君从半个月前开始闭门不出,他不出门,无人织云行雨,久而久之,河流无以为继自然干涸。好在这泰山境内乃灵气充沛之地,少下几场雨到不至于会怎样,只是可怜他那几株白莲,未得盛开,便要干枯啊!

    睚眦望着前方一幕厚厚的水帘好奇道:“这便是那水君的洞府?”

    “恩。”山河君下了牛车,命守在水君府前的小童进去通报,小童一脸为难道:“回禀山河君,我家水君吩咐过这几日谢绝见客。”

    “谢绝见客?!”山河君来了火气,“不出门,不见客,难道真要我一本参到天上撤了你家水君的职位他才肯满意?!”

    睚眦从旁看着,见平素脾气软得和兔子似的山河君也有发威咬人的时候,心底突然有些发虚——话说他临走前还从池塘边上摘了一株没开的莲花准备送给主人,可惜主人不喜欢,它便随手扔了,山河君知道了不要紧吧?!

    小童见状,自然不敢造次,连声道:“还请您稍等片刻,小的我这便去通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人一兽便卧在焚香烘暖的厅内,品着泰山特产的雾凇茶,隔着花屏看那造景的雨幕齐刷刷地落下,从地上铺就的碎石间蜿蜒而过汇聚在不远处的花池里,池里生着几株菡萏,都是将放欲放的模样,粉的红的青的,各式各样,这令山河君见了分外碍眼,不免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敢情水君躲在府中不出门是为了养花啊。”

    睚眦正吃着茶,一听花字,不免心虚咳出了声。

    山河君心中不爽,正待再说些什么时,外头忽然刮来一阵小旋风,定睛一看,方辨认出来是个人匆匆忙忙奔进了大厅内,边跑边大声呼喊:“山河大人,山河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来人满面愁容,鬓发凌乱,浅蓝色的衣袍上用银线缀着一朵白莲,山河君为他那热泪盈眶的脸猛地一看,差点忘记自己是上门算账的……

    “水君,有下人在场,你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实在有失面子啊!”

    这一说,水君哭得更凶,他拽着山河君的衣襟泫然欲泣道:“想我由妖入仙以来足有千年,向来是兢兢业业勤勤勉勉,老老实实不生事端,哪知前些日子竟有人找上门,给我送了一封战书!”

    山河君和睚眦同时发问:“战书上写了什么?”

    水君哇地一声泪如泉涌:“他说要亲自上门取了我的元丹!!”

    “岂有此理,他好大的胆子!”

    “是啊是啊!”睚眦附议道:“哪根筋搭错了,找谁不好找你?”言下之意,你这么弱还有人找?

    山河君白了它一眼,转头去哄泪流成河的水君:“战书是何时下的?”

    “……半月之前。”

    “所以说,自那人寄了战书以来你便没再出门了,是吗?”

    水君哭声一顿,脸上浮起两团莫名的羞红:“自从收到那封战书以后我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又怕他会在外面伏击,所以就……毕竟成仙不易,还望山河大人体谅、体谅我的心情。”

    山河君长叹一口气,这环水水君原身乃是水里的一株莲花,千年前因机缘巧合喝了一滴从瑶池宴会上落下的琼浆而成精,泰山此处灵气充裕,妖仙修炼事半功倍,所以没受什么劫难便顺顺利利修炼成仙,先前念着他自幼长在泰山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点也算正常,如今一看,这哪是胆子小,分明是没有脑啊!

    “你先别哭,连来人的背景来历都没弄清楚,现在就怕不是自乱阵脚么?再说,你虽没上得了仙册,好歹也是上头默认的,你要是出了事儿,大家能束手旁观么?!”

    “可、可是……”水君哭得像朵缀了露珠的莲花,楚楚可怜:“可是我听说那人先前就挑战了许多厉害的大妖,散妖,连盘踞在翡翠州附近的孪头蛇兽巢穴都被他除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现在轮到我了,我心中实在惧怕,要是过不了这一劫可怎么办哟!”

    睚眦接话道:“说起这人,本兽倒是有所耳闻,早前听山河府上的仙鹤嚼舌头,说是东边出了个极厉害的人,专门往妖魔聚集的地方跑,偏又厉害了得,有好些个大妖都折在他手上,被开膛破肚,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山、山河大人您看!”水君颤抖着往山河君背后一钻。

    山河君没有理他,只是兀自沉思了一会:单说是除妖,倒拿不出这人的错处来,毕竟有些个大妖占地一方为非作歹已有年岁,如今这些毒瘤被铲除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无论天界,人界,妖界都讲究一个秩序,那些大妖生前约束着手下的小妖,可一旦他们死了,秩序被打破,届时群魔乱舞,却是越发难以收拾。

    “战书上,可有提及他何时前来夺取你的性命?”

    水君抹了把泪:“快了,就这几天了……”

    睚眦见他怕成这样,也不忍心取笑,只是好奇他明知大难临头为何不逃?

    水君告诉它:“且不说我根基在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若我这临阵脱逃的行为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仙界混呢?”

    睚眦想说似乎闭门不出也没比临阵脱胎来得好听些吧……

    山河君望着水君一张哭丧脸无奈道:“好了好了,事到如今哭也无济于事,不如我来替你想想如何应敌,你看如何?”

    “好啊!多谢山河大人!”

    水君命下人泡了一壶浓茶,准备今晚与山河君秉烛夜谈不眠不休。

    而距离泰山之境千里以外的某处森林,白姬正手握金簪,沾着从花心里掐出来的汁水,就着月光,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百小里站在几步开外,正警惕地四处环视,忽然一道黑影迅速掠了过来,他还来不及提醒白姬,便被一下揪起捂住了嘴。

    “呜呜……”

    白姬落下最后一笔,将纸折成鹤的造型,吹了口气向上抛,纸鹤扑扇着翅膀朝天飞去,岂料飞到一半,便自行着了火化作灰烬落了下来。

    “奇怪,怎么会……”白姬正欲上前查看,却被人扼住手腕猛地推向一旁的树上,叶子扑簌簌落了一地,对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翡翠绿的眸子被阴霾所笼罩。

    “我说,你怎么对我想杀的人这么上心,还屡屡询问细节,原来是在私底下通风报信。”少年望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白姬抬眸与他对视,“他们与你既无过节也无仇怨,凭什么被杀,就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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