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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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渡情劫-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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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风月场里的老手,齐老爷出场之后,统共不过说了五句话,便让齐夫人胸中的一团怒气瞬时消散了去。只是散场的时候,齐老爷朝自家儿子抬了抬眉毛,颇有些赞扬的意味。
  这桩事情以后,两个小鬼安分了不过两日,凌嫣然这就有了新花样,只不过这次她是闹着要回家。
  其实她自己也晓得住在齐家的这些日子,委实闹腾得过分了一些,因此不好意思再住下去。自然齐律是万般不肯的,到了后头,干脆直接搬进凌嫣然隔壁的屋子住,还将自己带来的大汉,拨了两个守在她屋子的门口,生怕她默不作声地逃了出去。
  “喂,你有完没完,我要回家你凭什么找人看着我?!”
  这日一早,凌嫣然一脚踹开齐律的房门,插着腰大吼。不想,齐律不像前几日那般与她破口对吼,反倒不慌不忙地从柜子里端了一盆果子出来。
  “哇,是杨梅?!冬天怎么会有杨梅?!”
  凌嫣然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抿着嘴,一副馋嘴的模样。齐律心想爹爹昨夜传授的这招,得女人心、先知女儿好的教诲委实有用,也好在他一早就知道她喜欢杨梅。
  “吃罢。”齐律将果盆又推过去了一些,凌嫣然抵不住美食的诱惑,拿了一颗含在嘴里,稍稍眯起了眼。
  “酸……”
  齐律蹙紧眉头,心里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不甘,冬寒的杨梅本来就稀少,还要味道甘甜的更是不容易,他能弄到这些已是花了很大的力气。这会心里头正想着如何挽回脸面的齐律,却见自己捧着的果盆里,粉嫩的小手又伸了进来。
  抬起头,就见凌嫣然咧嘴笑道:“不过真解馋,以后我冬天想吃杨梅,是不是找你就行了。”
  齐律听了得意,心中忍不住偷笑,可面上仍旧是一本正经。
  “你以后一直住在这的话,我就弄给你吃。”
  可语落,凌嫣然本来吃得欢快的嘴顷刻就停了下来,“哪有这样的道理,齐家又不是我家,我干嘛要一直住在这里。”
  “我要你住,你就住!”齐律忽然又不高兴了起来。
  “不要!我要回家!”
  “不许你回去!”
  凌嫣然撅着嘴,也发起了脾气,把手上的杨梅往对方脸上一丢,就往外头跑,吓得齐律以为她这就要奔回去,急喊了大汉拦她。不想,守在院子里的大汉护卫也是惊了一下,不尤下重了手,生生将小孩子柔软的骨头“咔嚓”一声,给弄脱臼了。
  这事情来得突然,就是一直小大人派头的齐律都惊傻了眼,瞧着凌嫣然哭诉喊痛的梨花面容,不知所措。自然,脱臼好治,后果亦算不得严重,可到底惊动了齐家的大人,也成功让凌嫣然重返唐家。
  回去的那一日,大忙人齐老爷特意抽了空,亲自送她,奇怪的是就连一直不肯让她走的齐律,也跟在一旁。自从她莫名脱了臼之后,齐律整个人忽然就安静了下去,也不再同她吵架,只整日守在她的身边,不多话,好似换了个人。
  凌嫣然心想他一定是不好意思了,于是到了唐家时,下了马车的凌嫣然颇为大义凛然地拍了拍齐律的肩头,安慰道:“好了,你也不要哭丧着一张脸了,这次的事我不怪你,以后我还是可以同你玩的。”
  可惜原本暴躁的小少爷,这会学了冰天冻地的一张寒冰脸,一字不吭。只随着齐老爷步进唐家,诚然凌嫣然不清楚,此次他随父亲来,是有大事要办,攸关一辈子的大事。
  厅堂上,因凌嫣然是受伤回家,早早被遣回屋子里休养,座上只有一干长辈和齐律。
  齐老爷眉宇含笑,说话直接,“咱们两家的交情也是一时半会,今个来,我是想同凌家提亲的。”
  “提亲?”凌夫人虽自小与齐家多有交往,与齐老爷也算熟识,却不晓得嫣然同齐律之间的事,甚感意外。倒是唐老爷一副稳稳的样子,捧着茶盏,打量了齐律一眼,“他们年纪才这么丁点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现在就定下终身大事,未免太早了一些。”
  齐老爷这会颇为帮衬着儿子,说道:“非也、非也,俗话说的好,万事要从娃娃抓起,何况事事多变,不先定个约定,万一哪天你那宝贝外孙女被旁人讨走了,我家儿子不是要得相思病了?哈哈……”
  诚然,两个不及十岁孩子之间的婚事,大人此时虽然说得正经,可到底还没有十分在意,唐老爷同凌夫人使了脸色,凌夫人笑道:“齐家同我家是三代世交,我亦相信齐少爷的人品,不过嫣然年纪还小,何况她的婚事,我总要同她爹爹知会之后,才能答复齐老爷不是。”
  这次不等齐老爷作答,倒是齐律下了座位,径直拂袖拱手,朝凌夫人深深一拜,举止之间甚有礼教。
  “齐律年纪虽小,却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道理,还望长辈们能与我一个机会,齐律定当发奋图强,不辜负长辈们今日的期许。”
  彼时,凌夫人瞧着自己爹爹,想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唐老爷放下茶盏,盯着齐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小小年纪倒是敢说,那好,十年,我便与你十年时间,若然十年之后,你能有所作为,得到父老乡亲的认可,我便同女婿提议,将嫣然许配于你。不过……”
  诚然唐老爷说到不过之前,齐律抬起的瞳眸已然发光,却不想老爷子还有下半句,“不过若然嫣然自己不愿嫁给你,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一意孤行,日后你们的相处方式,你自己还要多琢磨琢磨。”
  齐律明白唐老爷的意思,咬唇蹙眉,默默思考着,半晌下定了决心,行礼道:“多谢唐伯父提点。”
  唐老爷点了点头,所谓三岁看到老,这个娃娃比起他爹来,似乎要多一份真心实意。
  自那以后,两个吵闹的小鬼就再也没有碰到一块。凌嫣然倒是原本想过了年,再去齐家拜会一下自己的敌对头,却不想凌家太爷在年前从边境撤回京畿,为陪他老人家共度新春,唐家二老同凌夫人、嫣然一并回了长安过年,而后更定居自家家宅之中,未再回到江南来。
  后来每到生辰过节的时候,凌嫣然总能收到齐律的一份礼物和一筐杨梅。再后来,她又回过江南三次,可前两次上齐家拜访,只听说齐律常年忙于家中生意,大半年都不能在家中待着。而每每长辈们提起齐律的优异成绩,总会眉宇含笑地望着凌嫣然,一个个皆是高深莫测的意味。
  直到第三次去齐家拜年时,凌嫣然方见着了曾经的玩伴,然而昔日顽皮霸道的孩童,如今却穿着蔚蓝锦袍的模样,峨冠博带,委实像个稳重优秀的青年。尤其对着她微微一笑的酒窝,令她浑身惊得一颤。
  彼时,若非有齐老爷作保,凌嫣然觉得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眼前人竟是当年的那个小霸王齐律。
  “嫣然,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瞧着对方谦恭有礼的样子,实话说,凌嫣然很不习惯,默然地点了点头,劈头盖脸地问道:“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齐律?”
  齐律笑眯眯凑近她道:“你要不要摸摸看,瞧瞧是不是真人?”凌嫣然嗔他一眼,不做声,齐律笑着又问道,“送给你的杨梅,可喜欢?”
  想起那些颗颗饱满的杨梅,凌嫣然心中顿时欢喜,“喜欢,我就是想来谢谢你,难为你年年记得我,不愧是自小青梅竹马的交情。”
  齐律嘴角不着痕迹得又扬了扬,“喜欢就好,等同云南的商路打通之后,我就能空闲一些,到时我上长安来看你,你应当会尽好地主之谊吧?”
  “当然!你只管来,我一定要你宾至如归。”
  诚然,也只有凌嫣然不知道,齐律现下这般辛苦,除了是替齐家扩展生意之外,自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通过自己的表现,来得到心上人的倾慕。
  而事实上,齐律这句“到时我上长安来看你。”整整过了两年,都未曾兑现,凌嫣然也逐渐忘开了去。自然她更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个青梅竹马就突然出现在了长安的城门边上。
  而这一遇,一如少时风风火火的打闹,顷刻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只不过这一次,除了他们俩个原本的冤家对头之外,还将相府公子给牵连了进来。
  凌嫣然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委实得心烦头痛。

☆、第六十六章 神出鬼没(一)
  有道是朗朗乾坤下,两男一女呈三角鼎立之态,站在城门边上,委实是一道诡异而靓丽的风景线,尤其男俊女美,旁人多瞧上几眼总是不吃亏的。
  反观这三名当事人之间,肃穆凛然,若然背景再缓缓飘上几片青竹,便全然是江湖之中,一怒为红颜的决杀场景。
  “我叫你放开她。”齐律冷冷地又重复一遍,手上的力道愈发收紧,颇有少时专横跋扈的样子。闻勤知虽手上吃痛,可面色看不出半点分毫,只眯着眼睛的瞳眸里划过一丝寒芒,音调低沉着问道。
  “你是什么人?”
  齐律略昂起头,“我是她未来的夫婿。”
  “呵。”闻勤知轻笑,“笑话,皇上已颁下圣旨,嫣然与我方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你这个夫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原来就是你。”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圣旨,害他辛苦等了十年的光阴既要付之流水。
  瞧得齐律的眼神骤然狠烈,闻勤知反倒笑得愈发有底气起来。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齐律冷哼道:“告诉你,不要妄想用一张黄纸就能束缚住她,她不是你能染指的。”
  “如果我不可以,你又凭什么?我劝这位兄台最好认清事实,与皇权作对,当心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威胁的话到底有多少力道,实则要看说出话的人手上,拥有多少权利。齐律知道闻勤知的身份,亦清楚他有能力去摧毁他的家族。然而此刻齐律拽着他的手,仍旧半点不松,甚至捏的越发用力,齐律略略移步,完全挡住了凌嫣然的视线,将她和闻勤知隔阂开来,压低着声音,不让女子听见。
  “你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死吗?”垂下的眼珠颜色偏淡,藏在黑发的阴影中,显得有些阴森,“闻公子,你还没有经历过这世间真正的恐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闻勤知忽然着了魔一般,霎时一愣,身上的力道突然卸了大半,只一刹,手上的主动权立即就被对方夺了去。齐律轻蔑冷笑一声,拉着凌嫣然便倏然离去。
  而闻勤知只能握着自己的手腕,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开,脚下愣是提不开半步。
  真正的恐惧?
  他指的是什么?闻勤知低着眼帘,他只觉得方才那个男人的眼睛,如无底深渊,好似幽冥地府。此时闻勤知的额角边,有几滴他自己都察觉到的冷汗,如冰晶一般静静地结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稍稍繁扰起来的街道上,凌嫣然一手被齐律拽着,一手勉强拉着马缰,她虽然不知齐律到底对闻勤知说了些什么,可她隐隐感觉到齐律散发出一阵寒气,而令闻勤知面色僵冷。
  凌嫣然好奇地瞧着急拉着她行走的青年背影,当年与她一般高的孩童,现下已高过她大半个头去,凉丝丝的手指骨骼清秀,十分宽大。
  两年不见,齐律似乎变得有些陌生,可瞧他敢和宰相公子对着干的性子,不正是当年那个最熟悉的小霸王么。想到这里,凌嫣然皱了皱眉头,提醒道。
  “喂,齐律,你真知道他是谁吧?他说的满门抄斩,可不是玩笑话,就算你们齐家富甲一……”
  “你就非要和我谈论他的事情?”齐律侧目一瞥,冷冷打断,“那么久没见面,你难道不该先问候一下我?”
  “你不也没问候我嘛,咱俩扯平。何况我是在和你说正经事,否则万一齐家真有什么,到底算是被你祸害的,还是被我牵连的?”
  凌嫣然嘟着嘴,说起话来半点都不见外。奈何疾步走在牵头的就是不理她,凌嫣然生气着小跑两步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就见齐律的一张脸比她还要臭,好似她欠了他许多银子。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好不好?迦岚追不上,还半路冒出两个程咬金。
  “喂,你倒是回我一声啊!”
  此时,一直急速走在前头的男子,忽然停了下来,让凌嫣然差点生生撞了上去,她方要怒喝,可抬头就见齐律一双寒霜般的眸子,硬是将她喉头的话就堵回了原处。偏生齐律只盯着她的脸,紧闭的嘴里半口气都没吐出来。
  “你看什么看?不认得我啦。”凌嫣然真怕他是不是看得灵魂出了窍,尤其自己的手还被他用力得抓着。这家伙不是不会武功的么,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莫非男女有差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真是可恨。
  “两年不见,你倒是生出一张桃花脸,很得男人喜欢。”
  齐律的话好似是咬着牙缝说出来的,令心思简单的凌嫣然眉头一蹙。
  “什么意思?你这话是夸我还是贬我?”
  “是夸是贬,你都听不出来。哼,难为你娘出自书香门第,学富五车,唐伯伯有你这个外孙女,真是该被你活活气死了。”
  凌嫣然听着不甘,反驳道:“谁说的,外公可喜欢我了!再来凌家的本事,我就学得很好。”
  齐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继而又拉着她走起来,只是这一次已不如之前走得那般匆匆。苍穹之间厚云密布,有些要变天的苗头,先前的日头更不知躲去了哪里。明明已过辰时,街道上仍旧是灰蒙蒙一片,临近的湖水上也泛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大清远处的景象,就连神智都好似被这景致带的有些恍惚。
  “你,会不会奉旨嫁给他?”齐律望着一旁的湖水,神色不定。
  “我才不嫁。”
  “那么你想嫁给谁?”
  凌嫣然瞥他一眼,她这会根本就不想提起这些事,“你问这个干嘛?我谁都不嫁,满意了吧。”
  轻轻飘动的发丝,掩住了齐律的一抹冷笑,“谁都不嫁?还是你想嫁的那个人,已经不能嫁了?”
  “齐律,你莫名其妙的都在说些什么,你是不是非要和我吵架!”
  凌嫣然骤然停住步子,不肯再走,手上猛然一甩,倒是甩开了齐律。此刻齐律淡色的瞳眸冷冷地看着她,一旁的红枣马突如其来地发出一阵受惊的嘶吼声,吓了凌嫣然一跳,急忙安抚下马匹。彼时再瞧齐律,只见他叹了口气,微垂的眼眸有些伤感。
  两年前,他真不该就这样放她回来,这一放手,竟横生出如此多的是非。
  然而,却又注定是天意。
  那些沾染他东西的人,论结局到底是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剩下的那一个,也不会好过。
  齐律想到这里,心情促然好转,如湖水上的水雾,渐渐消散开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凌嫣然对他性子的转换有些不大适应,愣了一会,问道:“齐律,你的行礼呢?你是一个人来长安的?”
  两人一边往城西走,一边齐律颔首道:“我让挑夫先一步送到客栈去了。”
  “客栈?你干嘛不来住我家?我家还是有地方给你住的。何况我答应过你,你要是来长安,我怎么都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你还是住到我家来吧,我娘看到你也会高兴的。”
  一直没有好好笑过的脸,此刻嘴角上扬。她到底还记得他们之间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将自己放在心上,更让人高兴的了。
  齐律道:“我过会就去凌府拜候。对了,那么早出门,你用过早饭了么?”
  凌嫣然摸了摸肚子,摇摇头,“被你这么一提,我倒有些饿了,咱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我吃过了。”齐律面上噙笑,从怀里拿出一小袋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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