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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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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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即可缓解。”
  张鹏翮面沉似水,摇了摇头说道:“开挖洪泽湖与高邮湖,此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而且一旦泄洪,金湖县下辖十几个镇恐怕都要成为一片汪洋啊!”
  柳敬宣面现焦急之色,说道:“现在将百姓调离还来得及。如果不牺牲金湖县,恐怕黄河一线河堤崩塌,五河、盱眙、明光、来安、宝应、天长一带都会成为一片汪洋。如果洪水不能流入长江,扬州、南京也将不保。大人切不可再生犹豫了!”
  张鹏翮看了看陈鹏年,还有周围的这些府县官员。
  陈鹏年两眼瞅着张鹏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张鹏翮双手握拳,眉头紧锁,使了半天的劲,但最终还是下不了决心。
  张鹏翮见柳敬宣投来迫切的眼神,喃喃说道:“此事重大,容老夫三思。”
  “三思?张大人,如今哪有时间容您在此犹豫不决。柳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依我之见,就这么办吧。”说话间,帐篷外走进两个人,都是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张鹏翮看到二人,急忙跪下行礼:“卑职叩见四爷、十三爷。”
  其余众人也都立刻跪倒一片。
  来人正是四皇子胤禛和十三皇子胤祥。
  胤禛走到张鹏翮的面前,双手搀起张鹏翮,说道:“张大人,你这一品总督的大礼我可承担不起啊。”
  张鹏翮恭恭敬敬地说道:“卑职不过从一品的小官,即便是正一品,也是四爷、十三爷的臣,哪里敢在主子面前稍有不敬。”
  胤禛瞅了瞅四周跪着的众人:“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齐声称谢,纷纷站起。
  胤禛走到柳敬宣的面前,上下打量柳敬宣。
  柳敬宣虽然身子站起,但是前额微微低垂,眼睛看着胤禛的双脚。
  “柳大人果然是仪表堂堂,一开口便知见地深远。”
  柳敬宣轻声说了一句:“下官微末之言让四爷、十三爷及众位大人见笑了。”
  胤禛摇了摇头:“柳大人何必过谦。张大人,刚才我说了,就按柳大人的意见办吧。”
  张鹏翮还是有些犹豫道:“这后果实在…,下官恐怕担不起这责任啊。”
  胤禛脸色一沉:“哎?张大人何出此言?当今圣上如此器重于你,才命你为河道总督,这些担当都没有吗?今日之事,你可放手去做,出了差池,我来承当。”
  张鹏翮脸臊得如红布一般,沉默了片刻,向着胤禛躬身一礼:“卑职遵命。”
  张鹏翮转身对陈鹏年说道:“陈大人。”
  陈鹏年急忙上前:“下官在。”
  张鹏翮脸色一正,说道:“我命你带领十万民夫,开挖三条沟渠通往高邮湖。如果来不及,分段开挖也行。”
  陈鹏年躬身答道:“下官领命。”说完,走出大帐。
  张鹏翮对着柳敬宣说道:“柳大人,我命你带领十万民夫,开挖高邮湖至长江一线。”
  柳敬宣领命,刚要转身。
  张鹏翮急忙说道:“柳大人,且留步。”
  柳敬宣一愣,转身看向张鹏翮。
  张鹏翮两步走到柳敬宣的面前,拍了一下柳敬宣的肩头,一脸肃穆地说道:“柳大人此去,多加小心。千斤重担落于你的肩上,莫要辜负了四爷对你的信任。”
  柳敬宣深施一礼,然后急匆匆走出帐外。
  张鹏翮命各个府县官员,赶快疏散百姓至高处躲避。又派人赶赴安徽,询问黄河上游的情形。最后张鹏翮亲自指挥三千官兵,负责石料、器械、粮食、船只等物资的运输。
  雨还在下,陈鹏年站在一个山头上,遥望着洪泽湖的方向,双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万民夫日夜奋战,同时开挖三道沟渠通向高邮湖。但是时间还是太紧了。没等沟渠挖好,隆隆的轰鸣已经从远方传来,洪泽湖向南的大堤已经被冲毁。洪水沿着开挖了一半的沟渠,咆哮着冲向金湖县。
  正在开挖沟渠的民夫纷纷丢下锹镐,玩了命地跑向高处。
  只见远处浊浪滔天,顺着接引渠冲向金湖县。没有开挖沟渠的地方,洪水漫过堤坝咆哮着向四周肆虐。金湖县周边的十几个村镇瞬间成为一片汪洋。
  陈鹏年看着这奔腾的洪水和被洪水淹没的房屋,还有远处大批村民的呼喊声,心似油烹。


第七十四章 胜利
  十二个时辰过后,洪水气势依然不减,向东向南席卷开来。但幸运的是大部分的洪水都流入了高邮湖。
  此刻的柳敬宣也是疲惫不堪。陈鹏年给他挤出了两天的时间,高邮湖至邵伯湖的沟渠已经挖出雏形,但是河道还是很窄。本来这几天连降暴雨,高邮湖的堤坝也已经顶不住了。洪水流入高邮湖,高邮湖的大堤瞬间被洪水冲塌。洪水紧跟着流进连接邵泊湖的沟渠。由于河道太窄,洪水漫过沟渠向其他地方冲去。
  一些民夫眼看形势不妙,冲着柳敬宣大喊:“大人,赶快跑吧。这里恐怕守不住了。”
  柳敬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叫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如果我们一走,这洪水就无法流入邵泊湖,也无法流入长江。扬州数万百姓将无家可归。所以我们绝不能跑。”
  说完,柳敬宣下腰扛起一块儿石头,继续修补沟渠的堤坝。
  其中一个民夫眼见柳敬宣如此,深受感动,大声喊道:“大人,我也不走了!”
  说完冲着周围的人,说道:“老子贱命一条,死也要跟大人死在一起。是爷们的留下来,怕死赶紧滚蛋!”
  四周的民夫纷纷笑了:“哪个不是爷们了?孬种才会跑。大人不走!我们也不走!”
  一时间河堤两岸响起一阵有一阵的呼喊声:“大人不走!我们也不走!”绵延几十里,此起彼伏。
  柳敬宣一时间感到热满胸膛,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数万民夫纷纷扛起装了泥土的麻包和大石,一起填补堤坝。
  柳敬宣带领民夫在河道的两边堆起层层巨石与麻包,以阻挡洪水的蔓延。巨石、麻包筑起的堤坝一次一次被洪水冲垮。柳敬宣和民夫们不停向后退去。形势越来越危急。
  这时一个民夫高喊:“大伙快看啊!”
  只见远处西北方向,一条黑龙向此地涌来。
  大伙都吓了一跳。等到黑龙临近,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张鹏翮又召集了数万民夫赶到此地。
  张鹏翮也没有功夫和柳敬宣打招呼,就在送桥镇一带开挖二道河渠引流邵伯湖,并在大吴庄、万庄、乔庄、杨庄一带用沙袋、大石建起新的一道防护堤。
  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洪水终于流入邵伯湖,奔腾咆哮冲向夹江。夹江在之前已经疏通,所以洪水并未漫过江堤,一路冲向长江出口。
  柳敬宣站在邵伯湖边,眼望邵伯湖的湖面在慢慢下降,突然一屁股瘫软在堤坝上。
  张鹏翮、陈鹏年等一众官员,还有几十万的民夫,这一刻都瘫软在地上。
  此刻的雨水开始减小,不再像原来那样狂暴。夹江西岸有一群人站立许久,望着奔腾的洪水,不肯离开。在这群人里面有一名年轻公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脸罩青纱。
  程浩然说道:“主子,这里还很危险,我们还是走吧。”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缓缓走下江堤,并上了一辆马车。
  夜晚,扬州城南金府后院,一盏孤灯在黑暗中跳跃。那位年轻的公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眠。他今日来到夹江西岸,看到了数万民夫冒风浸雨,舍死忘生。也看到了坚守堤坝,瘫倒在地的柳敬宣。但最后在他走入马车的一瞬,他还看到了一幕:看着洪水渐渐退去,已然瘫软的民夫纷纷站了起来,将柳敬宣抛在空中,一个一个传递。同时“我们胜利了”的喊声响彻天际。那震撼的场面,让年轻公子久久不能平静。即使是在北京城,康熙受到百官和万民朝贺,其声势也比不上他在夹江边上看到的这一幕。
  洪水终于退了。四皇子胤禛、河道总督张鹏翮、两江总督阿山都各自写了折子呈递给康熙大帝,里面大致写了抗洪的情况和耗费的钱粮。
  张鹏翮在奏折中强调了陈鹏年和柳敬宣的功绩,希望皇上能够进行嘉奖。
  四皇子胤禛在奏折中把张鹏翮、陈鹏年、柳敬宣等众人的功绩也描述了一番。
  总督阿山的奏折则有所不同。因为阿山与陈鹏年、柳敬宣素有不睦。原道台博克善和知府程前关于贪污盐税一案差一差牵连自身,所以总督阿山并未提及陈鹏年和柳敬宣半个字,而是把功劳都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很快,康熙在养心殿收到了这三份奏折。看到四爷胤禛和张鹏翮的奏折时,康熙频频点头。当康熙看到阿山的奏折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上个月,康熙收到几份奏报。四皇子胤禛介绍了江苏一带的钱粮、赋税情况,并递交了博克善、程前贪污的罪证。由于案情重大,涉及到了总督阿山。而阿山是太子党的重要臂膀,考虑到阿山如果事发会严重影响太子的声誉,所以四皇子胤禛偷偷将其罪证都烧毁了。因此,阿山感动不已,发誓效死太子,报效朝廷。
  而九皇子胤禟也给康熙帝上了一道折子,同样递交了博克善与程前贪污的其他证据,但最后提了一句:“总督阿山也有贪污嫌疑,只是罪证已经销毁,无法考查。”
  所以康熙对总督阿山有些看法。但是阿山毕竟是康熙朝的老臣,至少在康熙面前,阿山表现得令康熙一直都很满意。所以康熙一直犹豫不决。
  一名小太监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启禀主子,门外一等侍卫慕容节烈求见。”
  康熙放下折本,对小太监说道:“让他进来。”
  “是,主子。”说完,小太监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慕容节烈走了进来,见到康熙,跪地叩头:“奴才叩见陛下。”
  康熙瞅了瞅慕容节烈,轻声说道:“我让你查得如何?”
  慕容节烈面现紧张之色,说道:“假朱三太子等人已经离开福建,目前毫无所踪。”
  康熙面沉似水,寒声说道:“尽快找出假朱三太子的下落,不要再让朕失望了。下去吧。”
  慕容节烈没有起身,再次叩头说道:“奴才还有下情回禀。还望主子开恩。”
  康熙瞟了一眼慕容节烈说道:“还有何事?”


第七十五章 说书人
  慕容节烈说道:“奴才在扬州之时,基本查明楚敬连乃是杀害郭彦的幕后黑手。大海孤鹰上官云飞曾经夜探楚宅,不想被楚敬连打得重伤吐血。还望主子明察。”
  康熙闻言,淡淡说道:“你可有证据证明这楚敬连是杀害郭彦的幕后黑手?”
  慕容节烈略一沉吟,轻声答道:“奴才眼下还没有。”
  康熙眉头微挑,冷冷说道:“你虽然是我的贴身近臣,多有功劳。但是你离开这北京城,岂能仗势肆意抓人。我已经收到九贝勒胤禟的密折,说你等在扬州横行无忌,滥捕良民,以求充数。看在你多年服侍朕的情分上,我没有怪你,但你也好自为之,不要再生事了。”
  慕容节烈闻言,立刻磕头不止:“奴才有罪,触怒了九爷,罪该万死。只是这郭彦也是御前侍卫,如此被杀,奴才该当如何,还请主子裁决。”
  康熙眼皮一抬,淡淡地说道:“郭彦虽然服侍朕时间不长,但他和他的父亲被杀,朕也很痛心。不过你要知道,此次扬州之行,你等已经触动了朕的底限。太子党和八爷党在扬州已经开始兴风作浪,而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火上浇油,生怕失态不够大。所以,郭彦一案还是交由地方衙门去处理好了。你做好朕交给你的差事就行了。退下吧。”
  慕容节烈叩头,说了一声:“嗻。”然后悄悄退出了养心殿。
  直至走出皇宫,慕容节烈这才发觉后心已经湿透。
  位于扬州城西北的“醉仙居”,今日又是人满为患。
  在二楼的中央,一个说书的先生正在高谈阔论:“话说我们扬州城出了三件大事。大家想不想听啊?”
  只听楼上众人齐声高喊:“想!”
  这名说书先生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瘦,面色煞白,一脸病态。一部短须飘洒颏下。此人身穿灰布长衫,手里拿了一把折扇,一条有些花白的大辫披在身后。
  只见他向大家抱拳做了一个罗圈揖,然后说道:“既然大家都如此捧场,那在下就说一下。”
  这位说书先生喝了一杯茶,然后清了清嗓音,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扬州知府柳敬宣柳大人,为了扬州的百姓,身先士卒,将洪水击退,拯救了我们扬州城,拯救了整个江苏道。当时洪水泛滥,无法阻挡。柳大人亲赴邵伯湖,就往这邵伯湖边上这么一站。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怎么了嘛?”底下的人有些不乐意了。
  “这邵伯湖的湖面愣是不涨了,洪水也不改道了。柳大人在邵伯湖边一指,‘向那里流。’洪水就顺着夹江流走了。你们说这柳大人是不是神人啊。”
  底下有一个大汉不乐意了,说道:“你就吹吧你。当时本人就在夹江边上。柳大人与我等在洪水之中奋战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没有吃饭,这才终于将洪水引流至长江。当时你们没有见,洪水漫堤之时,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逃跑。柳大人毫不畏惧,硬是要留下来修补河堤。那洪水甚是疯狂,不知多少次把柳大人和我们垒的堤坝冲垮。要不是柳大人和我们相互都用麻绳紧紧缠在腰间,说不定早就被洪水冲跑了。”
  说书的面带不悦,嗔道:“王千,你小子是不是来拆我台的。再有人瞎搅和,我就不说了。”
  其他人纷纷叫道:“水先生,您不能不讲啊。继续说啊!”
  这位水先生咳嗽了一声,说道:“第一件事我已经说了,这柳敬宣大人乃是我扬州的父母官。我姓水的见过的官员多了去了。哪个平日里不是作威作福,使劲刮减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可真遇到事了,就携家带口跑得比谁都快。只有这柳大人,不惧艰险,为民舍命,我水墨云就佩服他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水墨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第二件大事就是我们玉皇台这个月又出了一名新的花魁,名叫丹丹。这位丹丹姑娘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婀娜,长得如出水芙蓉一般。皮肤水嫩,白如美玉,亮如凝脂,吹弹可破。玉皇台的台柱子赵雨杉姑娘也被比了下去。”
  底下有人大声叫道:“水先生,你见过丹丹姑娘吗?”
  水墨云瞪了该人一眼:“我怎么可能见到她。这位花魁见一次就要一百两银子,听一个曲子就要三百两银子。听说她的初夜被人叫到两千两银子,这位丹丹姑娘都没有答应。我一个穷说书的,玉皇台的大门我都还没有进过。”
  众人哄堂大笑,有一个人说道:“那您老是如何知道的?”
  水墨云狡黠地一笑:“这还用问,当然是猜的。而且丹丹姑娘能从赵雨杉姑娘的手中抢过花魁的称号,你们认为长得会像你李八的媳妇吗?”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水墨云继续说道:“这第三件大事,就是我扬州的楚大官人,今天晚上要在玉皇台宴请柳敬宣柳大人。我扬州今夜起要庆贺三天。”
  入夜,扬州城灯火通明。玉皇台内笛管笙箫、丝弦鸣响。欢笑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在玉皇台后院的二楼,相比却显得非常安静。
  楚敬连静静地站在窗前,他在等待着柳敬宣的到来。
  自打上次南宫璀云上门捉拿楚敬连,楚府与知府衙门之间便有了一丝隐隐的隔阂。加之洪水的事情,柳敬宣与楚敬连之间基本没有联系过。作为扬州城的首户,楚敬连并不愿意得罪柳敬宣,他深知民不和官斗的道理。虽然楚敬连身后的背景很深厚,但是他同样知道慕容节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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