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番话,天宝的额头已是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向着禹天来深深一躬,由衷地道:“师兄的这番教导,小弟定当铭记在心,须臾不敢忘怀。师兄且与君宝在此稍等,小弟去去便回。”
等天宝离开去找言无悔后,张君宝叹道:“还是师兄你看得明白,小弟也早觉得天宝他这些天做的事情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而且天宝素来对师兄你敬畏有加,有了你今日的当头棒喝,他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禹天来摇头轻笑,又问道:“如今天宝算是寻到了自己的前路,君宝你又如何?对于自己的将来是否有了一些打算?”
张君宝呆了一呆,随即笑道:“师兄应该知道小弟向来没有什么主见,一向是天宝说什么便是什么。若说自己的打算,目前除了钻研师傅和师兄传授的武道之外,小弟实在说不出有什么想要去求取的。
“方才天宝说男儿由鹰击长空之志,其实小弟感觉如此轰轰烈烈固然可羡,但如如鱼儿般自由自在地畅游与浅水之中,同样是一种快乐。
“眼下天宝尚需要小弟相助,小弟自然要留下来与他并肩作战。等到天宝的事业有了根基,小弟便想到四处去走一走,从天地山川、人情百态中体悟一些一直不太明白的道理,并试着探求一下武道的巅峰究竟会是怎样的风景。小弟所求,大致也就是如此了。”
禹天来鼓掌笑道:“一个入世,一个出世,想不到觉缘大师和我竟教出两个性情志趣截然相反的徒弟!”
张君宝耸耸肩道:“此事怕怪不得我们师傅,要怪便怪师兄你为何传授了我们兄弟两个截然相反的两种功法!”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阵,天宝却又回转了来,看他一脸轻松的神态,便知已经顺利解决了问题。
禹天来道:“天宝你回来的正好,此去‘不归岛’定有一场大战,你与君宝虽然练成了属于自己的‘截道八击’,只怕也还不足以护持自身。我这里还有几门功夫,便趁着出发前为你和君宝讲说一番。”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河钓叟
第二天一早,禹天来等人便向言无悔告辞离了“正气庄”。他们先回“天狼寨”点齐了三百精锐,然后一路南下往沿海赶去。
言无悔虽然无权调动江南武林盟之内的兵力,但为这三百人安排一路上的接应还是可以做到的。因此一行人所到之处,都有人安排一应食宿事宜,行进速度极快。
这一天众人到了沿海,有当地的一个小帮派“逐鲸帮”前来接应。这帮派以从事海上运输为主业,帮内有数艘极大的海船,得到言无悔指示,要运送这三百余人前往“不归岛”。
禹天来与天宝早已反复计议,都认为这三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能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或许便能发挥出决定战局的力量。因此他们决定由禹天来先独自赶往“不归岛”,天宝与张君宝则带着这三百人马潜伏不动。同时由“逐鲸帮”派出人手侦查“不归岛”附近情形,只等时机到了才会发出最强力的一击。
“逐鲸帮”派出一艘小船载了禹天来出海。来到大海之上,禹天来想到自己一世由中土迁往海外,一世由海外返归中土,颇觉人生之奇妙一言难尽。
“不归岛”离中土南部海岸约有三日路程,“逐鲸帮”常年跑海,这艘船虽小,性能却极为优良,驾船的又是帮中最有经验的老手,因此只用了两天出头,便已到了“不归岛”附近的海域。
禹天来站在船头甲板上向远方眺望,忽地在极远处的海面上看到些东西,遥指那个方向问身边的一个水手道:“那边的是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罢?”
那水手随口答道:“回禀禅师,哪里确实有一块礁石,因为形状像连着半条手臂的拳头,所以就叫做‘拳头礁’。平时它都淹没在水下,要到退潮时才会露出来……”
说到此处,他忽地醒悟,不敢置信地望着禹天来道:“禅师,距离这么远,你竟能看得到它吗?”
禹天来笑而不答,自然不会解释自己五识远胜常人的异能,又道:“此刻那礁石上似乎有人,别是被困在上面,我们不如过去看一看。”
那水手更加惊诧,实在弄不清楚他是如何看到自己视线中连影子都没有的礁石,更能看到礁石上有人。但想到对方是自家帮主反复交代要小心伺候的高人,便理所当然地将这当作高人异于常人的高明之处。
那礁石本就在通往“不归岛”的航线左近,水手们得了禹天来的吩咐后,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船头的方向便驶了过去。
随着船只越行越近,便是常人也已能到那礁石轮廓,而禹天来则已看清离海面五六丈高的礁石顶端确有一个人背向他们纹丝不动地坐着。看此人满头如雪白发随着海风飘扬,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在礁石下并无船只的影子,禹天来便猜这老者也许当真是被困在了这里。
片刻之后,船只已到礁石附近,禹天来在船头扬声喝道:“这位老丈可是遇困?不知需要贫僧援手?”
他声音中蕴含内力,在海面上远远地传播开去。
“哎哟!”礁石上的老者蓦地一跃而起,手中同时扬起一根紫中透红的丈八长竹竿,竹竿的顶端隐隐约约可见垂着一根半透明的细线,细线的末端则系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大号鱼钩。
禹天来登时大为尴尬,这才知道这老者竟是在礁石上钓鱼,而自己方才喝那一声显然是坏了他的好事。
老者蓦地回过头啦,现出一张不见半条皱纹的红润面孔和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晶亮眼睛。他将手中的钓竿一抖,那条长长的鱼线如灵蛇般倒卷而回缠在钓竿上,然后将钓竿的末端在礁石上重重一顿,左手指着船头的禹天来大喝道:“哪里来的小和尚坏了我老人家的好事?你不要走,看我老人家与你算一算这笔账!”
一语方毕,身形一纵飞到空中,而后头下脚上直冲而下,“咚”的一声扎进海里。
禹天来看得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位老人家的脾气竟是如此火爆,随即便看到海中现出一条笔直的水线,瞬间便由那老人落水处延伸到自己脚下的这艘船近前。然后又看到水花一翻,那老者已经如一条穿波锦鲤般从破水而出,在空中翻了一个姿态轻灵曼妙的筋斗,轻轻巧巧地落在船头。
老人原本浑身湿漉漉地,但双足刚刚落在甲板上,身上便冒起腾腾热气,转眼之间衣服和须发都已干净清爽。
禹天来自知理亏,赔着笑脸合掌施了一礼道:“贫僧天来,见过这位老檀越。方才不知老檀越正在垂钓,一时冒昧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抱歉。”
“抱歉?你这小和尚说得倒也轻巧!”这句话却似火上浇油,气得老者在原地一跳数尺。他一面用手中钓竿在甲板上戳得“笃”“笃”乱响,一面吹胡子瞪眼地喝道,“你可知道我老人家方才在钓什么?那是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金须紫龙鲟’!
“为了钓到一尾号称天下绝味的异种鲟鱼,我老人家已经在这片海域守了将近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它出现,眼看那鱼儿已经将钩饵吞下,我老人家正要发力将它钓上来,却被你一声乱喊惊得它脱钩逃走。你说一说,要怎样才能补偿我老人家的损失!”
禹天来听这老者连珠炮的一番质问,明明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言语神气却又透出几分顽童性情,又联想他方才展现出来的轻功、水性及深厚内力,登时想起一个人来,当即试探着问道:“老檀越莫非便是人称‘天河钓叟’的沈千山前辈?”
老者一愣,方才还是气愤愤的,闻听对方喝出自己名号,登时又将那什么“金须紫龙鲟”抛在脑后,当时以左手轻捋胸前飘洒的长髯,努力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态,但脸上笑吟吟的神色将心中的得意暴露无遗,轻咳一声道:“唔,原来世上还有人记得我老人家之名吗?”
第一百四十章 长风逐帆似牧云
“天河钓叟”沈千山,“不归岛”七大掌事之一,同时也是七大掌事之中修为最高却唯一有名无实未掌职事之人。
此公在“不归岛”上身份辈分最尊,岛主燕冲天便是他的亲外甥。他一身修为出神入化,当年曾凭着一根奇门兵器“钓龙竿”,将横行南海的十二名巨寇一个个钓起来活活摔死。据闻其功力早在二十年前便到了先天圆满之境,只是欠缺了一点机缘而未能练气成罡晋升为真正的武道宗师。
只因这位老先生性情古怪,虽已年过古稀却仍是童心未泯,每日里只是嬉戏玩笑,所以只是空担了一个掌事之名。
既然知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老于世故的禹天来自然不会缺少交际的手腕,不着痕迹地几句吹捧便将这老小孩儿哄得眉开眼笑,彻底忘记了自己本事找对方算账而来。
说罢闲话后,禹天来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沈千山虽爱玩闹,却只是性情使然,并非真的弱智低能,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得极为清楚。听说对方所说的是关乎“不归岛”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敢有一丝怠慢,当即亲自指点方向引着这艘小船驶往“不归岛”。不到一个时辰,三面俱是陡峭崖壁,只有一面是平缓海滩的“不归岛”便出现在前方。
有沈千山亲自引领,禹天来等人自然又少了许多麻烦。他们将船停泊在岛边半天然半人工的一个小码头上,沈千山吩咐了人招呼船上“逐鲸帮”的一干水手,自己则领着禹天来通过了一座建在平缓空阔的斜坡上、扼守着入岛唯一通道的高峻关隘,来到“不归岛”的内部。
整个“不归岛”上的建筑各依地势而建,参差错落起伏不定,望上去便如一幅天然的画卷般优美。
但在禹天来的眼中,这些房屋建筑的建造与布置都大有学问。首先是所有临街的房屋都是以大块青石垒砌的墙体,窗口窄小,门扇坚厚,若遇战事,便是一座座小型的堡垒。其次是,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的设置都应是经过精密的计算,只要在临街的房屋内及砌有半身矮墙的屋顶安排下一些弓箭手,则街道与路口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弓箭的威胁之下而绝无死角。
沈千山引着禹天来一直来到“不归岛”最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处所在,此处建有一座恢弘古朴的院落,便是岛主燕冲天一家的居所,而院落正中的一座名为“镇海阁”的三层高楼,便是燕冲天日常处理各种事务的所在。
禹天来在“镇海阁”的三楼见到了“不归岛”岛主燕冲天。此人年纪已过四旬,但因为修为精神,外貌不过是三十许人,生得方面大耳,虎目生辉,短髯如墨,颇具威仪。
以燕冲天的修为,初见面时便已感应到面前这僧人修为渊深若海,即使以自己之能,竟也看不透其深浅,因此并不敢因为对方“年轻”而有丝毫怠慢,礼仪很是周到地与禹天来寒暄了一番。
见礼已毕,各自落座之后,禹天来再一次说明了来意。
燕冲天听罢此事,嘿然冷笑道:“那蒙古人骑射之能虽然天下无双,但要来大海之上寻我‘不归岛’的晦气,却实在有些妄自尊大了。此次燕某便令他们知道,这天下之大,有的是不容他们横行之处!”
禹天来从后世史书中得知此次主持攻打“不归岛”的首领伯颜为将来率兵灭宋的一代名将,委实不容小觑,但与燕冲天不过是初识,交浅言深恐多有不便,只能将此事暂放在心中,等到找到合适机会再设法提醒燕冲天便是。
在禹天来到达“不归岛”的数日后,又有不少武林中成名的高手受了言无悔的邀请而赶来“不归岛”助战,其中有“琼州三剑”玄清、玄明、玄法三位道长、有蜀中“锦江派”掌门“怒剑狂花”石青云,有“武夷双隐”丁沐、孙寅,有丐帮辈分最尊的九袋长老“摘星手”阮洪波。
在外援此来彼至的同时,“不归岛”上也开始全力备战,岛上的三千战士尽都枕戈待旦,一日分作三班轮流驻守巡逻,只等敌人前来。
在茫茫大海之上,一支由十余艘巨大战船组成的舰队正借着海风扬帆向南行驶,一片片饱受风力而鼓胀的白帆从蔚蓝的海面上飘过,便如风神放牧于万里晴空的一朵朵白云。
在最前方的一艘战船的甲板上,英俊威武的伯颜安坐在当中的一张太师椅上,身后有两名武士侍立,分别捧着他的“天矛”、“地盾”两件神兵。
在伯颜前方分左右摆设了两列座椅,二十余个形容各异之人依次列座。右列最上首坐的是一个身躯矮小黑瘦的藏僧,左列最上首坐的却是一个手摇羽扇、俊逸如仙的青年道人。
伯颜先向藏僧与道人各自颔首致意,然后目光在座中众人的脸上一次扫过,朗声道:“承蒙龙象师叔、虚枕溪虚道兄以及诸位豪杰抬爱,由伯颜来作为这次出征的主帅。前方再有一日航程,便将到达那‘不归岛’。届时还请诸位鼎力相助,为我大蒙古国消除此隐患。我蒙古大汗素来奖罚分明,若此事能成,伯颜定代诸位向大汗请功!”
两旁众人齐声道:“多谢伯颜公子,我等自当尽力!”
一番客套话过后,那名为虚枕溪的青年道人轻摇羽扇道:“据贫道所知,那燕家已在‘不归岛’经营百年,将一座海岛改造的固若金汤,岛上有包括燕冲天在内的八大先天高手,又有以岳飞兵法训练出的三千战士。然而看伯颜公子似成竹在胸,敢问是否已有破敌之策?”
伯颜很是欣赏地向对方望了一眼,座中的众人除了师傅八思巴派来给自己压阵的龙象法王,其余的都是子聪招揽的高手,只有这虚枕溪真正算是他的人。
尽管此人投来自己麾下的时间不久,但展现出来的武功、智慧、学识、品性无不是当世罕有。虽然伯颜始终未能摸清此人的出身来历,还不敢托以心腹,却已经将其预订为自己未来的首席智囊。至于是否能使得对方诚心归服于自己,伯颜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及人格魅力。
“道兄明见,某既然敢来,自然不会打一场无把握之仗。”伯颜知道虚枕溪在即将进入战场之前向自己提出此问,其目的是要自己略略展露一些底牌来振奋士气。
“有诸位以及我大蒙古国的勇士存在,‘不归岛’的高手及战士殊不足畏,对方唯一可恃者便是地利之险。对此某已安排下两件利器,保证可以将‘不归岛’上的一切关隘一鼓而破!”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不归岛”上,燕冲天在“镇海阁”中与岛上七大掌事以及禹天来等外援高手聚坐一堂议事。
日间蒙古人的舰队终于抵达,便在“不归岛”近岸处下锚停泊,遥遥地可见船上的一队队蒙古武士正来往于各个船舰搬运刀枪弓矢,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此刻在大厅的正中摆设了一座巨大的沙盘,沙盘中细致入微地呈现出整座“不归岛”及周围数十里海域的全貌,在海岛北侧的还摆放了十余支船舰的模型,代表蒙古人的舰队。
燕冲天指着那些船舰模型,面色凝重地道:“如今蒙古舰队便停泊于此处,船上的兵力经过估算后应该与天来禅师带来的消息一致,正是三千之数。”
一旁的沈千山登时跳出来喝道:“既然敌人已经到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咱们岛上也有战船,马上拉出来打他个落花流水!”
燕冲天有些无奈地道:“舅父,咱们那些所谓战船不过是用一些运货的商船改造而成,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远逊于蒙古人的战船,所以在海上硬碰是绝对不成的。”
沈千山一下子泄了气,郁闷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