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
良久,医馆里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弱冠少年,挥手对人们下达了逐客令:“你们走吧!时辰已到,姬大夫说他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明天接着来吧!”
人们只得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上官嫣然等他们走远后,才快步走进空荡荡的医馆,看到姬逢春正戴着一顶垂纱斗笠,懒洋洋地斜靠在太师椅上装睡。虽然他尊贵优雅的气质不曾变过,但华丽丽的锦袍却换成了一袭布衣!
上官嫣然冷哼一声道:“姬大爷,姬情圣!老娘叫了你这么久,你没听到吗?”
姬逢春继续装睡,还微微地打起了呼噜。
上官嫣然冒火的道:“你特么再装聋扮哑,我就拆了你这个医馆!”
姬逢春索性装死,运起龟息大法来,连呼吸声都没了!
上官嫣然瞬间被炸毛:“姬逢春,你大爷的……我要阉了你!”
那少年走了过来:“姑奶奶,姬大夫每次看完病都会累得虚脱……你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上官嫣然斜睨了病恹恹的姬逢春一眼:“嘿……你又偷练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你不是说你从不戴斗笠睡觉的吗?干嘛要自食其言?”
姬逢春缓缓睁开了一双桃花眼,有气无力的道:“我靠!你就不能安静片刻,让我睡个好觉吗?”
上官嫣然走到他跟前:“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姬逢春打个呵欠:“每次遇上你都没什么好事,见你一次倒霉一次……我都不想理你!”
“嗯……第一次是绝食,第二次是被误会成奸夫,第三次是性无能!你觉得这一次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呢?”
“你滚!”姬逢春吃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躯一阵摇晃之后,又重重地坐了下去,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
上官嫣然目光一闪:“不要告诉我,你自己也生病了?”
姬逢春疲倦地撑着额:“不是……我练了修罗道,能救人脱离于苦海,就等如跟阎王作对!所以我每救一人,自己的寿命便会折减一分!”
“啧啧……你累成这样子,一共救了多少人啊?”
姬逢春淡淡的道:“不记得了!”
上官嫣然哀怨的道:“你变得这么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怎么去救莞尔啊?”
姬逢春瞅着她:“莞尔又怎么了?”
“她被一个紫衣女抓进了无为宫,我义父叫你去救她!”
姬逢春蹙了一下眉头:“无为宫是修仙之地,既不杀生也不伤人,所以莞尔在那里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我为什么要去救她呢?”
“不行,我不放心把她留在那里……你一定要救她出来!”
姬逢春奄奄一息的道:“老子累得就快断气了,还怎么去救她啊?”
上官嫣然想了想:“我叫二师兄传你一半功力好不好?”
姬逢春瞄了一眼她身后默不作声的公子傲:“有个屁用!我缺的是道行,又不是功力………………”
上官嫣然跺脚道:“那你还要修炼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啊?”
“不知道。”
上官嫣然瞪眼:“难道你离死期不远了吗?”
姬逢春呸了一声:“闭上你的乌鸦嘴!”
上官嫣然笑嘻嘻的道:“要不然,你会像我师父一样变成残废?”
姬逢春全身一阵乏力:“你的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来!”
那少年轻声道:“姬大夫,你休息吧……别再跟她瞎扯了!”
上官嫣然横了他一眼:“姬大爷,你的侍妾什么时候由女的变成男的了?”
姬逢春没好气的道:“小虎子是本地人,父母是卖药材的商贩……他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便好心过来照顾我!”
上官嫣然干笑一声:“想不到你也有变成孤家寡人的一天啊!”
姬逢春瞟她一眼:“你很闲吗?”
“干嘛?”
“如果你们闲得慌,就帮我去救一个人吧!”
“救谁?”
“以前的县太爷,赵大人。”
“他怎么了?”
姬逢春叹了口气:“当今皇帝看他不顺眼,把他关到大牢去了,等待秋后问斩!”
“哎……难得的一个清官,居然被皇帝老儿干掉了,真遗憾!”上官嫣然蓦地觉得不对劲,“等等……………你要我们去救他,不会是叫我们去劫狱吧!?”
姬逢春轻松的道:“对啊,就是劫狱……你的二师兄武功盖世,这个应该难不倒他吧?”
上官嫣然破口大骂:“我靠,你竟敢算计我们!”
第47章 我不想绝后
姬逢春缓缓的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是你们御剑山庄的宗旨吗?”
公子傲淡淡道:“救他可以……问题是救出来之后,如何安置?他还能留在这儿当县太爷吗?”
姬逢春摇头:“当然不能了……把他送去你们御剑山庄颐养天年吧!”
“御剑山庄只收武林人士,不收朝廷官员。”
“他已经被摘掉乌纱帽,再也不是官了!”
“那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当过官的事实,御剑山庄绝不会为他破例的!”
姬逢春骂道:“什么烂规矩?这么严,一点都不好玩!”
“你可以把他放到快活城去。”
“切……我跟安乐侯之间,也有过不愉快的往事。”
上官嫣然接道:“那点小过节,我义父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姬逢春抿了抿嘴:“那好吧,你把赵大人放到快活城去养老吧!”
上官嫣然想了一下,忽然问:“现在的县令,你觉得怎么样?”
姬逢春懒懒的道:“皇帝的心腹亲信,一个纯粹的贪官,走马上任不到半年,就把这个红陀县搞得乌烟瘴气了!”
上官嫣然很郁闷:“你是太上皇呀……你不会去治一下他吗?”
小虎子忽然在一旁道:“姬大夫如今是平民老百姓,再也没有特权了!”
上官嫣然有点吃惊地问:“为什么?你被贬了吗?”
姬逢春笑了笑:“我与皇帝有个约定:如果我插手了官场上的事,就得被贬为平民!”
上官嫣然瞪着他:“就因为多管闲事,所以你无怨无悔地把龙袍换成了一袭布衣?”
姬逢春轻轻叹道:“我从快活城逃出来之后,就到了这个红陀县……恰逢赵大人被一道圣旨抄家,引起了县民的暴乱!朝廷派重兵来镇压,杀了很多人,红陀县差点变成了一个屠场!我看得实在不忍心,就出来多管闲事了………………”
小虎子哽咽道:“皇帝的本意是要赶尽杀绝,把这儿变成一座空城的……后来姬大夫以一己之力挽救了这场浩劫,使我们免受灭顶之灾,所以他是红陀县的大恩人,我们都把他当神仙一样供奉着!”
公子傲淡淡的道:“不错嘛……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上官嫣然拍了拍姬逢春的肩:“有本事的人,不管去到哪里都吃香!看看,就算你没有了王权富贵,随便开个医馆也很受欢迎嘛!”
姬逢春愁眉苦脸的道:“只可惜有病的不是人,而是这个国家啊!”
公子傲目光炯炯盯着他:“那你还要继续为它效力吗?你就不能翻身作主吗?”
“什么意思?”
上官嫣然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叫你自己当皇帝,天下就太平了!”
姫逢春瞠目:“那是造反!”
“只要能换来一个太平盛世,造反又何妨?南宫先生追了你十几年,不就是盼望着这一天吗?”
“不行,一将功成万骨枯……当皇帝要杀人无数,我不干!”
上官姬然气得想敲他:“你不当王,还会死更多的人!”
姬逢春抚住自己的心口:“你不要逼我……宝宝有心脏病!”
上官嫣然的耐性被磨光:“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不能杀生?我绝不相信是因为竹奴所说的医者仁心!”
姬逢春纠结了一会,眸光时而黯沉,时而迷惘,时而又像火焰一样灼热,即使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
但纠结了半晌之后,他终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开了杀戒,就会断子绝孙!”
上官嫣然:“……”
姬逢春闭上眼,有一丝自厌的道:“我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师父说我今生注定是绝后的……虽然我可以通过修行的方式来逆天改命,功德圆满的时候就能生儿育女了……但是在这期间绝对不能杀人,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千年道行一朝丧!”
上官嫣然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道:“难怪你和梅兰竹菊四女鬼混了二十几年,却没有留下一个子裔……原来你是有生理缺陷啊!”
“我也是因为不相信师父的话,才会去找那么多女人来验证的……”
“现在你信了,所以就不敢当皇帝了?”
姬逢春缓缓道:“这就是我的苦衷……我支持你们造反,但我自己是绝对不会称王的!”
公子傲淡淡的道:“如果你成就了千秋霸业,还要子孙后代干什么?血脉只是延续一家香火,师徒传承的范围更宽更广……桃李满天下,不会输给家天下!”
姬逢春扯了扯嘴角:“你自己有儿子,当然不觉得桃李满天下和家天下有什么区别了!”
上官嫣然就对公子傲道:“你这话应该让我义父来说,他就没有理由反驳了!”
公子傲淡然一笑:“安乐侯的心胸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能待我儿子视如己出,我很佩服他!”
姬逢春瞪眼:“喂,我对你儿子也不错……我把我的医术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他了!”
上官嫣然大叹特叹:“软的不行,硬的不行,激将法也不行……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姬逢春反唇相讥:“这句话用在你自己身上最合适!不管你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也不管你遭到多大的打击,你永远没有半分长进……人家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却是吃亏当家常便饭!说白了,咱们不过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上官嫣然怒了:“好……为了证明我有进步,我一定要攻占红陀县,把这座城据为己有,你给我等着瞧!”
姬逢春竖起大拇指道:“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口气也狂了不少……但愿你的二师兄能扛得住!”
上官嫣然哼道:“他就算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我支持你实力坑夫,也支持你们攻城掠地!等你们把赵大人救出来之后,可以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当县太爷,人们一定会心服口服的!”
“行……我只跟朝廷抢地盘,谁当县太爷无所谓!”
“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还得派兵来镇守这座城,那些手无寸铁的县民们,可挡不住朝廷铁蹄的践踏……”
上官嫣然豪气的道:“没问题,我叫四大护法带人来吧……正好趁机把面具送给他们!”
公子傲:“……”
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吗?怎么却摊上了这等大事儿?
第48章 仙子下凡尘
天外之境,无为宫。
莞尔戴着一块粉红色的面纱,双手支颐,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台前发呆。
这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地方,周围栽满了五颜六色的桃花,有红的、白的、粉的、紫的、红白相间的……漫山遍野,宛如花的海洋!
但是莞尔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她好想逃出去寻找姬逢春。这里的人对她再和善、再亲切,她也没有家的感觉!在她眼中,十个无为宫都抵不上一个快活城!
门开了,那个紫衣女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她的星针。
莞尔嘟起嘴喊道:“你偷了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紫衣女盯着星针,似乎有些困惑:“这是我们无为宫的圣物……如何会落在你手上?”
莞尔瞪眼:“明明是一位老先生送给我的,怎么就变成你们的了?”
紫衣女缓缓道:“我刚才去问过宫主了……她说她把星针赠给了一个叫南宫不语的人!”
莞尔托着腮,大眼睛眨呀眨:“那有什么奇怪的?后来南宫先生见我长得可爱,就把星针转送给了我……所以我就是它的新主人了!”
紫衣女冷哼一声:“南宫不语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一个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负心郎……难怪我们宫主要和他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了!”
莞尔恼道:“你胡说什么?不许侮辱老先生!”
紫衣女逼视着她:“你既然有喜欢的姬哥哥了,为什么还要和南宫不语玩暧昧呢?”
莞尔很生气:“我不跟你这个疯婆娘说了!你们宫主在哪里?我要见她!”
紫衣女冷冷的道:“宫主正在闭关,没空见你!”
莞尔叫道:“我要走了,我不做你们的什么鬼圣女……我要去找姬哥哥!”
紫衣女收起星针,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留在这儿当圣女,我去帮你找姬哥哥……找到之后,我就招他为夫婿!”
说完,她便转身出去了。
莞尔独自在房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后,门外又走进一个戴着白色纱巾的蒙面女,柔声问她:“圣女,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莞尔气愤的道:“我不是你们的圣女,那个疯婆娘才是!”
蒙面女笑道:“紫依已经退位了……她如今是圣姑。”
莞尔郁闷地问道:“她干嘛要退位?做圣女不好吗?”
蒙面女答道:“因为她算出自己尘缘未了,所以要退位去嫁人。”
“做圣女不能嫁人吗?”
“当然不能……但她找到一个继承人之后,就可以自由婚嫁了。”
莞尔啐道:“我才不要做她的继承人呢,你放我出去!”
蒙面女轻轻的道:“很抱歉,我可不敢违抗圣姑的命令!”
莞尔就蔫了下来,沮丧地趴在窗台上看风景,粉红色的衣裙散落如一地桃花!
蒙面女微笑道:“圣女,你这样看起来跟宫主很像。”
莞尔打个呵欠,回头瞟了她一眼:“你们宫主长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她长年累月都戴着面纱,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莞尔喃喃道:“你们宫主的脸,怎么比姬哥哥护得还严实啊?难道说男人见了她一面之后,也会爱她爱得无法自拔吗?”
蒙面女浅浅一笑道:“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她总是蒙着脸,还下令全宫人都学她一样!”
莞尔就懒得追问了,继续坐在窗台上发呆,满脑子都是姬逢春的音容笑貌。
呜呜……姬哥哥,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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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两个多月了,莞尔明白逃走无望之后,开始尝试着去了解无为宫的一切,熟悉一下地形,为以后的生活作打算。
一天夜里,莞尔趁看守她的那个蒙面女睡着了之后,又悄悄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在偌大的无为宫转了一圈,她不经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女子闺房,虽然里面的摆设很高级、很华丽,但却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莞尔小心翼翼地走近一个巨大的梳妆台,看见金边铜镜前摆放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瑶琴。
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拨动了一根琴弦,但闻“铮”的一声龙吟凤鸣,整架瑶琴突然迸发出一阵耀眼如旭日般的金光!
莞尔吓得急忙缩回手,抚着心窝大口喘气,不敢再乱碰房间里的东西了。
呆立了半晌,她又走到一幅古典淡雅的画像前,看见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袭粉红色的衣裳,戴着朦胧的面纱,那窕窕的身形依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愣了一下,有种莫名的情愫从心底升了起来。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怔忡间,但闻一阵脚步声响,那个负责看守她的蒙面女快步走了进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