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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人。”潘虎感到欣慰,这抚恤上调一等是厚待了,立碑立祠追赠,对他们来说,更是少有。
裴子云望着雨和战场,眼神凝重,想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谢成东,眼似眯非眯看向远处。
“谢成东,你逃得掉初一,逃不掉十五。”
“你屡次犯我,我岂能容你,放心,下一个是你。”
裴子云踱了几步,雨的温度似乎随着心意,都是凉上了几分。
“必须寻得一计,重重反击才是。”
这时补刀基本完成,敌人尸体的待遇就没有那样好,记过了功,就堆到了坑中集体埋葬。
天渐渐热了,不迅速埋葬很容易出瘟疫,看着这些,裴子云的眉微皱,似乎是在思索,时不时踱着几步。
突然,裴子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露出了笑容,见着战场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命着:“回县城去!”
保阳县·县衙
一间布置清雅房子,墙壁裱了纸,一个巨大木桶满是污水,裴子云洗浴完,起身穿衣,虽有着丫鬟服侍,不过这还不习惯,特别是还有着道法。
只见刚才手上微光按去,伤口都流出污血,由于时间短暂,脓血还没有,这是防止兵器带斑锈,不过由于穿着三重甲,就算有兵器击到,也负伤不深,因此不需要用针线把伤口缝起来,也不需要留下一道小口排脓。
要知道,古代兵器和箭尖都不是不锈钢,非常容易生锈,太多的军人负伤,没有当场没有死亡,而是十几天高烧死亡。
裴子云自要小心翼翼,仔细完成了,伤口都清理干净,甚至表面都愈合,只剩红线了。
穿着道服出门,走廊中树木茂盛,桃梨满是花,虽有着雨,但春光正好,生机勃勃。
裴子云一笑,伸手接着屋檐垂落的雨滴,水在手中绽开,就在这时,一个甲兵迅速过来,向裴子云躬身:“真人,松云门的车队已抵达门口。”
“来了?”裴子云带上了笑,说:“开大门迎接。”
县衙在县内是权力核心,照壁、大门、大堂、二堂、琴治堂为中轴,西是书房花园,东是花厅院落,还住着三班皂隶。
这时甲兵和皂隶都云集,看着牛车,就“啪”跪了下去。
虞云君带裴钱氏和廖青叶在车上下来,还吓了一跳,裴子云上前:“母亲,您下来慢点。”
说着带着笑意接过廖青叶这只萝莉。
廖青叶也不认陌生,由裴子云抱着,闻了闻:“哥哥,你身上有股香味,但又有一股血腥。”
裴子云听着话,笑着:“你这小丫头倒敏锐。”
“多亏是你留了一个心眼,不然门中可要遭遇大祸了。”虞云君扶着裴钱氏下来,说着。
裴子云不多说这个话题,伸手摸了摸怀中廖青叶的脑袋:“师父,青叶现在也差不多九岁,可以修习道法了,我打算将她留在门中,师父?要不你收下她,也好变成我们师妹?”
虞云君一笑,看着裴子云,裴子云脸上菱角分明,带着杀气,有着威严,多了几分刚毅,却长大了,当下欣慰的说着:“你自己也可以收徒了,你是掌门,不收徒成什么样子?没有时间教导,我可以教,但名分却可以定下。”
“收个徒弟?”裴子云怔了一下,看着廖叶青,廖叶青很可爱,脸肉嘟嘟,跟着第一次瘦骨嶙峋差别很大,看着自己,带着一些祈求。
“愿不愿意拜哥哥为师父?”裴子云抱着问。
“哥哥,好啊,师父哥哥。”廖青叶偏着脑袋说,裴子云大笑起来:“那就这样,青叶,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裴钱氏看着,脸上也带着喜意,却有些疲惫了,见着母亲疲倦,裴子云说:“母亲舟车劳顿,辛苦了,还请先休息,保重身体。”
“明天我们再叙话,听您教诲。”
裴钱氏本来担忧,看着裴子云,见着精神抖擞,道服长袖飘飘,看不出丝毫负伤,也放了心,一笑说:“你有事办理,只管办,我就休息了。”
“师父,你去安排道观的事,我这还有着一些事情要处理。”裴子云想起些说着。
听这话隐含杀意,虞云君一怔明白了过来,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人离开了,裴子云脸色阴沉,吩咐着:“去宣县令上来。”
第309章 勾结(上)
“是,真人!”甲兵应着出去。
裴子云也不理会,径进了花厅,几个亲兵忙随进来,张罗点灯,又无声侧立,一个文吏上来,默默奉上才过来公文,见砚里没有墨汁,就倾进了些水,轻轻磨起墨来。
在磨砚声中,裴子云心也渐渐静下来,把公文抽了过来,看了第一份就是陈永已攻下二县,带兵围住了远安郡,上面还有加注:“陈永汇附近三郡之兵,有兵二万五千!”
裴子云一笑,见墨有了,点了点墨批着:“远安郡可所谓孤城矣,兵不过七千,汝可喊取内应,或有惊喜,不成也无过,待我率兵过来再作计较。”
接下来一份是容涞县的事,校尉张球出兵兵败,被济北侯的游击将军任斌斩杀,趁此进攻着容涞县,容涞县县令宛英战死殉国,城破。
裴子云暗暗一叹,其实领兵打仗到了现在,他对军事也有着更深的理解,这任斌说不定有些将才,可是身在济北侯这方,再多将才也难挽回大局,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当下批示:“容涞县城破,着固安县更小心防备,宛英战死之事,得查实报明”
再接着是说宽城府,通过水路顺利运过来三千石粮食,这是好事,也不由使人叹着一动刀兵,就耗费无数。
随手一放,不准备批示看下去,踱至窗前,见春色嫣然,虽在雨中还是格外明丽,遥遥隐隐有甲兵巡查,裴子云目光阴沉,心思已不放在应州上。
自己重生来,其实就和谢成东纠缠不清,有些发展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更多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原主记忆。
在原主的线上,原主永远也忘不了谢成东当时从容自在的神态,但是现在,自己在阴神修行上,离谢成还差些,可剑法已毫不逊色,至于势力,自己现在节制四州,已经超过了谢成东。
“谢成东,已不复前世的鼎盛,不必等到以后,现在就可打击之。”想到这里,裴子云醍醐灌顶,顿时下了决心,这时县令随甲士而来,脸上流着冷汗。
裴子云不再多思,在大厅中端坐,脸带森然,数个甲士站成一列,手安长刀,县令才一入内,就觉得气氛不对,脸色苍白,额上、手心都冷汗直冒,就跪在地:“真人,召唤下官,不知有着何事。”
就听着裴子云森然问:“下官?你从贼附逆,还有脸面称下官,来人,革掉此人的乌纱帽!”
“是!”
两个亲兵答应一声,一把打落了乌纱帽,县令顿时脸色煞白。
按照朝廷制度,革掉乌纱帽,就是革职,只是还没有丢掉官身,以前在裴子云面前有着体面,甚至有座,现在只得跪着。
“为了朝廷大局,赦免从贼官员,是我的主意,也发文给郡县执行了。”裴子云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县令:“或就是这样,有些人就觉得我可欺了,有些事可以饶你,只是你写信给我母,是什么意思?”
县令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发软,伏跪在地,脸色煞白:“真人饶命,真人饶命,下官受璐王压迫,持着谕令,更有璐王亲军在侧,不得不从,下官不敢抗辩,还请真人绕我一条命。”
“既不是你主使,你可敢指认指使之人?”裴子云冰冷冷的问着。
听这话,县令就是有些迟疑,嘴里的话都说顺畅:“这,这,这,下官。”
言语结巴了起来,见着县令这模样,裴子云冷笑了一声,向左右甲士:“保阳县令,诬陷亲王,勾结反贼,罪不可恕,拉出去就地正法。”
“是!”亲兵恶狠狠扑上去,架着就拖去,这县令顿时急了,惨叫着:“真人饶命,真人饶命,请给我个机会,给我机会。”
眼见着拉到庭院,似一切都绝望了,裴子云一摆手:“慢!”
喊了停,亲兵又拉回去,县令虽知道这是权术,还是汗湿全身,心跳的飞快,跪瘫在地,只是一分钟,就见着县令脸色苍白,印堂发黑,眼神惊恐,显是畏惧,害怕,愤怒,无奈等等情绪交织。
不断的磕首:“真人不要杀我,我愿意出首指认。”
县令只是几下,额都肿了,刚才杀机降临,他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
“你可知道派来之人是谁?”裴子云问,县令磕头:“我只知晓是道人,主事之人是谢成东。”
裴子云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逼视着:“谢成东是祈玄门长老,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朝廷指证璐王与济北侯勾结,派祈玄派为打手!”
县令听了,猛抬起了首,看着裴子云含着杀气的面孔,又无可奈何垂下应着:“是!”
眼角泪水就流了下来,这一指证,自己就立刻陷入了当朝皇子之间的倾轧,祸深不可测,只是不肯,就是立刻死,只得应了。
见县令应了,裴子云回过颜色,在地上拣起了乌纱帽:“这样才对么,来,戴上回去想想,怎么样写指证折子。”
“是!”县令拿回了乌纱帽,略安心,退了下去。
裴子云就转向了议事厅,这时雨渐渐停了,乌云也随风吹开了,夕阳如血,晚霞如火,又鲜血一样欲滴,暮色沉沉。
议事厅内,一些黑衣卫和道人尸体列成了一排摆放。
尸体上泥土和血迹都没有冲洗,一股强烈的血腥和恶臭味冲出,县衙内有这样的气味,裴子云也不禁皱眉,只是忍了。
裴子云眯着眼看去,鲜红的夕阳照在尸体上,更显的压抑和沉闷,不由仰天大笑:“一百黑衣卫,还配合着阴神道人,想置我于死地,更有地仙附体,真是好大威风。”
“我死了,就算得逞了,就算遗有蛛丝马迹,也无人认真追究,可我没有死,事情就不完全不一样了。”
裴子云说到这里,狞笑伸手指向着尸体、衣甲:“这些黑衣卫尸体就在这里,按册一查就清清楚楚,这就是铁证,而道人也不是凭空出现,特别是阴神道人,更是一派骨干,祈玄派断扯不清。”
“这些人是无法无天,来日必要给个报应!”虞云君后怕,不是裴子云警醒,恐怕松云门都要覆灭。
“来日给个报应?我现在就要给着报应。”裴子云狞笑。
虞云君听了蹙眉:“这些人是可以查实,想必也是黑衣卫和祈玄门的人,证据上没有问题,但是你想怎么来办理?”
“还能怎么办,秉公办理就是,我已经命县令指证祈玄门和璐王勾结。”裴子云冰冷冷的说着,剑眉微挑:“现在是围剿济北侯关键时,而璐王却派人暗杀我,说他们没有暗中配合,大家信不信?更别说还有这些证据。”
“指证璐王和济北侯勾结!”这不是小事,可以说真指证了必震惊朝野,虞云君想着,不安涌现在心,这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喃喃:“祈玄门是十大洞天门派,根基深厚,而璐王是皇帝爱子,一下指证,是不是牵连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单是天下都要不安,纷争四起,到时麻烦就大了。”
“而且还有圣眷的问题,只怕皇帝更相信自己的儿子。”虞云君惊疑,忧愁的说着:“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儿子。”
她在“愿意”二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裴子云眼神带着阴霾,说:“你说的对,所以我才叫县令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当撞天钟,把这张纸捅破,我倒要看看,朝廷是不是继续装聋装哑。”
裴子云狞笑,要是真忠心耿耿,自是会为了大局咽下苦果,等收拾了济北侯再徐徐图之。
许多人总在荆棘中忍耐,为大局忍一时之气,不计得失,动心忍性,就算被人误会,也打碎门牙和血吞,认为人主会明白会体谅。
但裴子云很清楚,这事自古罕见。
身在大局中都不提条件,过了大局谁还在意?
不杀功臣就已经是千古明君,就算折磨你也是为了你好——狡兔死,走狗烹,济北侯难道真想反?
“现在要是忍了,事后我敢向璐王发难的话,恐怕皇帝就要为了大局杀我——到时就算是太子,也不会真正帮我!”裴子云对此清清楚楚,璐王是皇子,是亲王,对朝廷来说,他就是大局。
只要璐王还没有正式谋反,为了不父子兄弟相残,只有让功臣尽忠来安抚了。
那句话怎么说?
“现在大局要求你牺牲,你既自认为是忠臣,请带着笑受死吧,要是有半点怨恨,就不是忠臣。”
当然要是裴子云被打了耳光也一声不吭,不给朝廷惹麻烦,太子还是会庇护的,要不太寒下面人的心了。
“可璐王和谢成东屡次袭击,甚至对我的母亲动手,已破了我的底线,真当我为了大局会无限忍耐?”
“我就要在这关键时掀桌,看朝廷怎么办?”
裴子云这样想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冷笑,见虞云君担忧,就从容一笑:“你别担心,我知道你的顾忌,我刚才说了,是县令上折说璐王和济北侯有勾结,不是我,虽大家都清楚,但到底是个台阶。”
“单是县令上折,朝廷最大的可能就是按着冷处理。”
“事后这县令,上面会再寻个别的理由治罪——不过他从了贼要杀我,要对我母亲下手,要对你和师门下手,这下场也不冤了他。”
“而且最多是祸及他自己一人,不会拿抄家灭族的从贼之罪治他,所以他其实是获得好处。”
第310章 勾结(下)
见着虞云君目瞪口呆,裴子云舒了一下衣服,格格一笑说:“可是这不过是个过河卒,起个药引的作用。”
“有一个巨大助力会自动帮忙。”
虞云君眼神疑惑,看向裴子云,夕阳照进来,一片火红,见着虞云君还迷惑,裴子云淡淡的说着:“其实济北侯是有一线成龙机会。”
“我并不是今天才想到。”
“要是我是济北侯,起事的当日就会宣布,是奉了璐王的命才起事,璐王本素有野心,一些动作不查就算了,一查就满是窟窿。”
“济北侯这样说了,朝廷总得查个清楚吧?”
“一查的确有着反迹,太子不会放过,群臣也不会放过,最好的结果都是削爵——这次可不是削成郡王这样简单,而是削成平民,甚至囚禁。”
“璐王心气甚高,龙骧虎步,哪肯接受这样结果?十之八九就不得不咽下这苦果,正式起兵!”
“一南一北同时起事,璐王还有些名分,天下会怎么样?”
“所以我才说济北侯是有一线成龙机会。”裴子云淡淡的说着,虞云君听得头晕目眩,心中只觉得算计太深让人震怖。
“谢成东和璐王屡次杀我,我真要是为了私仇,当初一封信就可提示济北侯,直接把璐王拉上贼船。”
“这必会天下动乱,但无论是璐王和济北侯,成龙机会虽有,可不多,十之八九会兵败,我就报了大仇。”
“可我终不能为了自己私仇而这样干。”
“虽看这情况,璐王谋反不过是迟早的事,但不能由我开这个局。”
“不想谢成东和璐王得寸进尺,对我母亲下手,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你看着吧,我料不需要数日,济北侯就会宣布,自己起兵是应了璐王的命,到时就看朝廷怎么样处置了。”
说着,裴子云端起茶只是一啜。
虞云君惊诧看着裴子云,似乎听到了杀戮之声,裴子云是这样的刚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