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_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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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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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城的万顺、全顺、招远三家小镖局合起伙往离国走了一趟镖。三位当家的都跟了去,就只怕路上有闪失。想着这一次走通了镖路、拜好了沿途的山头,以后便是一条一本万利的大道了。
  可是天前,入离国境内之后,便连货带人,被离国边军扣下来了。起初只以为是边军想要打秋风——咬咬牙出些血,打点打点总可以将事情化解下来的。这种事虽说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然而又过了两天才知道……
  离国的那位“天皇帝”,在上月驾崩了。
  天皇帝驾崩,似乎因着宫里的一些斗争秘不发丧,此时消息才传到边关。因此照例封锁国境,也照例——
  将货扣下了。
  这下子镖局的人晓得大祸临头了。皇帝驾崩,正是军队戒备最森严的时刻。一切的“可能性”都可以在这时候变成事实。譬如说,自邻国来的镖车里藏着违禁品,或者“压根不是什么镖师,而是奸细”。
  这种宁可枉杀一百不可错放一人的极度敏感时刻,也向来是边军发大财的时刻。
  几乎没人会在事后被追究,因为一切都是因为将军们“太忠心护国”了。
  经历千难万险,才终于有人放出了信鸽、经历重重阻碍,将这消息送回了镖局。
  被扣押的并非这三家,还有几家中型镖局。
  但大镖局,却是一家都没有的——他们非常默契地从上月开始就暂时中止了对离国的业务。
  那些中型镖局总有渠道可以进于府的门,求见那位老爷。而这三家小镖局却是连于府门房的脸都见不到,只能在街上拦这位挂名的大庆镖局行会龙首。
  这事情当街说了,所有人都一片哗然。
  就连于濛听得有些愣了——竟有此事?!
  他行会当中的镖局、渭城中的镖局、竟出了这样的事!
  见他这神色,一群人哭号得更凶。那万顺镖局的主妇唯恐这位龙首嫌这事太麻烦、不肯应,便慌得口不择言起来,直道“于龙首您救了我家当家的,我还有一桩天大的秘密对你说——您也好提前避祸呀!”
  但于濛却没有在意,只当妇人神志不清楚了。当下紧皱眉头、满口应了。又在身上摸出了钱财、将乌苏和离离身上带着的金银也搜刮了、散下去,又许诺那些人晚间会再有一笔银子送到以助他们渡过难关。
  好说歹说哄了一会儿,这些人才哭哭啼啼地散去。
  于是那件事情,也就传开了——离国天皇帝驾崩。
  然而在几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天皇帝”驾崩这件事上的时候,却另有一人、站在这街边的树下,挑了挑眉。
  他在意的是那妇人的那句话——“于龙首您救了我家当家的,我还有一桩天大的秘密对你说——您也好提前避祸呀!”
  这句话就好有趣了。
  一群人既然晓得于濛那傻瓜好欺负、知道用这个法子来求他,想来也是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时候的人说的话,就比较可信了。这女人说了这事……
  ——她男人被离国边军扣下了,十有八九要被砍头,这可是一等一的祸事。然而又说了另一件似乎比自家男人要死掉的事情还要大的“祸事”……
  “听起来真叫人好奇啊。”李云心手里捧着一瓣西瓜、低声道。
  他今天实在闲来无事,而且心里不是很舒服。
  他又不是那种喜欢默默无闻的人,相反倒挺乐意凑热闹。做成了一件事希望有人捧着他,能惊叹地大叫说“好厉害”那就更棒了。
  但从离了那山村到现在一直都得藏匿着。昨夜——昨夜杀了那人……
  也还得静悄悄地走了。
  真是讨厌极了呀。
  杀清量子乃是临时起意。虽说又做了些后续计划、好使这个意外波及的范围降到最低,但仍旧需要一些时间来观察——
  观察月昀子的反应。观察,洞庭君听了红娘子对自己的某些描述之后的反应。
  所以……好他娘的无聊。
  虽说这渭城里另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他处理,但从昨夜到今日晌午的这一阵子也都料理干净了。于是对于濛起了兴趣,跟着他,想要看看这傻乎乎的贵公子到底还能办出什么傻事来。
  走到了这街口,原本又觉得无趣且无聊打算出城逛逛了,结果忽然发现——
  这巷口,有一口青石井啊。而巷口的一家人便因为这口井,想出了一个好营生。
  他们购进些西瓜,用洗干净的篮子装了,吊进那口井里。镇了一晚上,到晌午时候取出来卖。有人买就从井里捞上来一整个,一劈开,冰凉凉。咬一口,直凉爽到骨头缝儿里了。
  李云心看到这西瓜大喜,便走不动了——夏天嘛,不吃一瓣冰凉凉的西瓜,这夏天怎么能算开始了?
  这便是人世间的美妙之处。倘若这世上全是妖魔,哪还有冰凉的西瓜吃。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话。
  李云心在这瓜摊和那妇人之间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跟着去了。
  对于他来说,好奇是一件好事情。得到的消息越多,可供参考的变量也就越多、选项也就越多。好奇也意味着潜意识认为这件事与众不同,可能与自己利益相关——对于如今的李云心来说,能让他感到好奇的世俗中人已不多了。
  于是捧着瓜,跟上那万顺镖局的主妇。
  跟着那一群十几个人走了两条街,李云心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好奇了。
  ……这庆国人,竟然都晓得离国的天皇帝啊。方才他的死讯在街上被当众说出来、大概两三天的功夫便会传遍渭城。而后,也会传遍大庆——接着,还会有很多很多国家的人知晓这件事吧?
  只一个渭城,便有三十万人口。
  倘若那天皇帝的魂魄,因为一些事情还未被黑白阎君收走……
  这样的愿力……
  李云心忽然意识到,那妇人大概要说的是什么了。
  又走了一刻钟,拐进一条僻静些的小巷子。前行十几步,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转了身。身后扑通扑通两声响,从墙两旁跳下来两个人——想是觉得不对劲,翻墙绕过来的。
  前面站住了的人中,一个镖师便皱眉对李云心一抱拳:“朋友,跟了这么久,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事儿要怪李云心没有隐去身形。但隐去身形,便只有一瓣西瓜浮在半空,实在不是一个潜藏行迹的好手段。
  然而眼下这巷子里无人,倒也可以说话,没必要一定要跟到家里。
  李云心便叹口气,擎着西瓜拱拱手:“在下没什么恶意,只是一个普通的吃瓜群众——但是比较关心你们说的祸事,到底是什么事。”
  那镖师不说话,目光阴沉地打量他,似乎想要看穿他的身份。
  一个白袍的书生,腰间插一柄扇子、挂一件白玉珏。前襟三点溅上去的西瓜汁液。唯一的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很好看、很俊俏。
  唔,手里还有一长瓣吃了一半的西瓜。
  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那镖师便道:“阁下该先亮一亮自己的身份。如果是哪家贵公子,也不会误会、伤了和气。”
  李云心笑了笑,并不答他:“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么一回事——两刻钟之前诸位在街上哭得惊天动地,现在就冷酷沉稳起来。尤其那位妇女——和刚才可全然不同了。”
  “其实这事儿你们也该清楚吧?依诸位刚才在于濛面前所言,这渭城里的几家大镖局前月就把对离国的业务停了。离国的皇帝就在前月驾崩——我觉得一定是那些大镖局在离国朝中有人,提前通了气,早早收手了。”
  “那些镖局晓得这事,于家更应该晓得了。可于濛是镖局行会龙首、什么都没说,你们这些中小镖局才被连人带货扣了。要我说,那于濛可能真不知情,那位于府的老爷嘛……我估摸着是故意让你们栽?然后好接手你们这些产业?”
  “你们也晓得这些事,更明白你们家当家的是死定了,因此才上街来闹。就是为了闹得满城皆知,好叫于家做不来这事?”
  “不对不对,于老爷能狠心要你们当家的死……怎么会在乎你们闹这么一出……我想你们其实是……”李云心作恍然大悟状,“真就只是打算从于少爷那里弄点钱,好跑路哇!”
  “——这位夫人,那您刚才在街上喊那么一嗓子,是什么心态?”李云心似乎觉得更有趣了,笑起来,“我猜是因为真的恨极了,又觉得那祸事来了,真的连于府的人都好不了,所以就没忍住那么喊出来——早早宣判他们死刑、让自己发泄一下,对不对?”
  “是了……也因此可以解释你们现在的样子——满脸肃穆。这才是一个冷静的复仇者应该有的表情嘛!”
  李云心说完了这些,咬了一大口西瓜,又对面前的人竖起大拇指:“我喜欢你们这种人。冷静、沉稳、有凝聚力、不择手段,早晚会成大事。”
  镖师瞥了一眼身边的主妇:“我不记得城里哪家公子有他这个头脑。”
  “这口音也不是渭城的。”那妇人终于开了口。她三十多岁的年纪,因为之前在街上磕头嚎哭,头发有些凌乱。但此刻气度沉稳,是这群人真正的核心。
  又看看李云心,冷冷一笑:“喜欢吃瓜?装神弄鬼扮作高人的狂徒三娘我见得多了——先挑了他的手脚筋、再问话。”
  这话音一落,前后四个镖师立时低吼一声,合身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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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事是:后天爆更。
  另一件事是,书评区有朋友讨论本书当中一两银子的汇率。
  中国历史上的真实汇率,一两银的价值大致一直在150到450人民币之间浮动。
  哎呀,你们注意到当下庆国一两银价值2000人民币真是敏锐细心。
  这个在李云心初见乔氏镖局的时候就提过一次,说一两银可供大庆一个中等农户家一个月的开销(似乎是这么写的,也就是一两银2000人民币吧)。
  这个是我调高了汇率的设定。
  起因是因为很多书里动辄在小饭馆吃一顿便饭就吃上几两银子——将近一一千块——所以我反着来了点。
  另外当初写李云心抛给乔段洪“一两银”而不是“十两银”看起来更……怎么说呢,算是我个人的谜之触点吧——“一”字总是感觉更“古拙”,哈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鬼帝
  李云心虽然可以轻松干掉一个超一流的江湖高手,但只论技击机巧,未必比一个三流武者更强。因为修行者淬炼身体神魂,无论反应速度、力量、还是身体强度都远不是世俗人可以想象的——因此超一流高手的绝妙一击,在他眼中大概也只是老妪舞剑,随随便便都可破去。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这四个万顺镖局的镖师出手非同一般。
  几乎都是二流高手的水准。
  而之前乔氏洪福镖局的当家乔段洪,也只是乔家唯一一个二流高手而已——还是刚刚摸到边儿。
  这家万顺镖局有趣啊。
  他想这些的功夫,四人已经扑到了。配合极好,将他的退路封死——无论他怎么闪躲反击都要付出些代价,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李云心甚至还能看得出即便这四个人扑上了,但那说话的镖师、自称三娘的女人,还有其他的家仆都未放松警惕。只等着——万一这人真的是个高手,他们好再扑上来,还是飞身撤退。
  但下一刻便是短促压抑的低呼声。
  然而低呼声也很快戛然而止。
  扑向他的四个人,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撞到了一处。昏头昏脑、大惊失色,相互挨了几拳几脚之后以相当不雅却又极有效的姿势远远地滚开,见了鬼似的看李云心——
  他刚才站的地方,就只有被吃了一半的西瓜浮在半空了——
  眼看着又少了一口。
  这状况不在任何一种考量当中。原本准备接应着的镖师、三娘、仆从一时间也都傻了……
  这是他们这些人、这一生之中,头一次真切地体验这种超自然的经历——尽管最近渭城里总发生神异之事。
  愣了一息的功夫,李云心的身形才重新出现。
  “我是真的喜欢吃瓜,也是真的想知道夫人所说的祸事是什么。更是真的很无聊。”李云心叹气,“别跑。你们跑不掉。”
  后一句令准备扯呼的夫人、镖师停住了脚步。
  到底是江湖人、胆子要大一些。且看这人面相不凶恶,身具神通之前却未主动出手……似乎还可以谈一谈。
  那三娘深吸一口气,在袖子里掐一下自己的指肚——当不是梦。于是更觉得战战兢兢——牙齿微微打着颤,问:“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龙教教徒。想知道你说的祸事是什么。”李云心终于吃完了那瓜,往四周看了看,低声嘀咕一句“这市政建设”,便将瓜皮丢到地上。
  镖局一行人立即警惕地盯住那西瓜皮,研究了好一会儿。
  见他再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三娘才思虑再三:“如果三娘将事情说了,阁下可否放过我们?我们只当没有看见今日之事,以后……”
  “可以,可以,快说。”
  三娘再一犹豫,向身边的镖师使了个眼色。
  镖师了然,晓得三娘的意思是说“我且说与他听,但这人的心意必然没有这么简单。你们且准备好,万一对方有异动,我们也绝不可坐以待毙——”
  镖师领会了这意思,背在身后的手指弯曲、接连打了几个暗号。于是另外十来个人也都强压心中恐惧——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一生当中最诡异、虽艰难的一道坎了。
  但总要想法度过去。
  那三娘就开了口。
  “阁下应当也可以看得出,我等不是普通的镖师。实则小女子从前乃是钱家堡铜钱镖钱无度之女,行三,因而称三娘。但后来钱家堡得罪了鹰王孙定恒,在二十年前被灭满门,唯有我和几个忠心的家仆逃了出来。”
  她说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年轻人的脸色。
  对方脸色未变。
  钱三娘的心微微一沉。这江湖上不可能有人没听过鹰王堡灭钱家堡那一役,也不该不清楚钱家堡后人一旦现世,该在这江湖上搅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但……他仍旧不动声色。
  这意味着对方早知道这些。
  是谁请了这样一位高人来?在二十年之后?
  三娘一咬牙,继续说道:“之后我隐姓埋名,嫁了这万顺镖局的万通达。这些年,从未涉足江湖事。我身边的这些人有些是钱家之后,有些是随我出逃的忠仆。在这些年中慢慢都来了镖局里——当家的并不知晓。”
  “此次当家的出了事,我心中也焦急,但晓得是救不回来了。阁下之前说的那些我也晓得,这是那些大镖行和于家的毒计——为的就是吞并。去离国的人里有我钱家堡从前的忠仆,擅长飞鸽之术,这一次的消息,也是他拼死放出来的。”
  “所以阁下说得对——我们的确只是想从那于公子那里诈些钱财。今夜银钱到了,立即动身,永不回渭城了。”她小心地看了看李云心,“这仇当然是要记得,然而能不能报得了——我一个弱女子,家里还有个未长成的孩子,我心里也是有掂量的。”
  说了这些,便只看着李云心。
  却见李云心等了一会儿,眨眨眼:“哈?朋友,我是问,你说的祸事是什么——而不是你的家事啊?”
  这句话出口,钱三娘与镖师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人,难缠。
  三娘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
  而这个人似乎也并未全信。于是又追问什么“祸事”——这是打算旁敲侧击。
  钱三娘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至于那祸事,是飞鸽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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