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嵩无奈,只得照办,左手缓缓抬起,将剑举高,眼中精光电射,神情无比凝重,就像正面对一个劲敌,要与之做殊死搏斗。
“好,你看好了。”
显然,关千剑这随口一个要求,在他也并非易事。他暗中想道:想借此消耗我的元气,也太小看人了!
顷刻之间,他把平生的功力调动到极致。关千剑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见他神情由紧绷而舒展,又由舒展而紧绷,知道他发力在即。
随着岳嵩一声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的吼叫,关千剑右手剑挥出,对准的正是岳东的天灵盖。
就连身后的雪妮和云霓也对他此举莫测高深:好不容易争取和解,他为什么又挑战端?岳东一死,他们再无凭借,在岳嵩的盛怒面前,他们三人岂不是与风涛中的几片枯叶无异?
“啊——!”云霓失声而呼。雪妮头一侧,闭上了眼睛。
岳嵩更是大惊失色,发动非凡轻功,不顾一切向关千剑抢过来,同时左手剑鞘鞘口对准关千剑头颅,七截断剑电射而出。
他来不及想,关千剑要杀岳东,何以不用更加便捷的左手剑,却偏偏改用右手剑,留给对手以营救的机会。(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七截断剑
七截断剑犹如连珠箭,串在一起,前一刻还在弦上,下一刻已迫进敌人面门。
云霓和雪妮唯有惊呼失声,救援不及。——即使来得及赶到,也无力与抗。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千剑独自一人面临险境。
岳嵩前冲的身躯却骤然停止。
当关千剑以右手剑对准儿子,岳嵩初时脑中曾闪过一个念头:对方莫不又是一招声东击西,剑形对准岳东,暗地里却用剑声或剑气对付我?
然而他救子心切,就算心怀疑虑,也别无选择。
两步之后,他放下了心。以剑理而论,当施招者起手的一刻,在行家眼里,他所用的是剑形、剑气、还是剑声,便一目了然。关千剑运剑由上向下劈落,用的实是一招声形合一,却只发出与人无伤的微弱之声。这只有一个解释:他所达到的境界仍极有限,以致于徒有其表。
那么自己所料不错,他的确有声东击西的意思,只是手不由心、力有不逮?
岳嵩很快发现自己又错了!而且这一错,后果不堪设想!
一声惊雷在耳畔炸裂。
这就是他止步的原因。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剑声:初时无声,等有所发现,已经不及化解和躲避,只能硬受。何况对方选择的时机,又正是自己用尽全力断剑的时刻?
蓦然间气血翻涌,头脑昏沉,耳朵里一片疯鸣,双手十指如有千百根尖针扎在肉里。岳嵩受伤不能算轻!
他一抬头,关千剑举起岳东的身躯挡在自己射出的七截断剑之前。
所幸关千剑还在后退,剑势虽奇快,后退速度也相当迅捷,岳东得以暂时保住性命。处境之危险,真是千钧一发。
岳嵩如一头疯虎,挥动手中的剑鞘,咆哮着冲向断剑。他睁圆的眼睛白得可怕,充满死一般的恐惧。
“当当当”七响,伴随着七声雷鸣——那是关千剑所发的剑声。
岳嵩击下七截断剑,同时硬受了关千剑七剑之多。
当他看见岳东还活着,脸上露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但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左手五指一阵痉挛,剑鞘拿捏不住,滑落在地上。
岳东回过神来,发出凄厉的哀号,上达青天。关千剑把他远远抛开,再次挥剑,没有任何花招,没有任何取巧,直直贯穿岳嵩的胸腔。
岳东看见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二话不说,返身就跑。
雪妮第一个追上去。
关千剑知道雪妮下手最狠,急叫:“留活口!”从她后面一晃而过,赶在头里,猿臂一伸,拿住岳东后颈,提了回来道:“连你老爹的尸身都不要了吗?”
雪妮见他速度如此迅快,远远超过自己,一时心中难受,僵立着发愣。
云霓走到关千剑身旁,冲岳东似笑非笑道:“你还要娶我吗?”但看他像只淹过水的鸡一般,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禁不住生又出几分怜悯,本来预备给他的一耳光,也暂时收藏了。
“不不不敢,不敢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是我这死鬼子爹要瞎操心。我们两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罪过你,求你饶了我吧,叫他——叫关大侠别杀我……”
云霓点头道:“这话倒没错,就算你平时有些流氓举动,——就比如上次龙吟湖‘少年英雄会’上,说话做事都很过份——但还罪不至死。念在你又死了父亲,我们就饶过你这一次。关千剑,我们放了他吧?”
关千剑笑道:“你真是心软耳根子也软,说几句好话就什么都忘了。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怕他一有机会,还是要来找你麻烦,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岳东头摇得快要从脖子上飞出来:“不不不,我绝不敢再出现在几位面前,从此以后,我隐姓埋名,躲在乡下种地养活,终生不再踏入江湖,一辈子不用武功!”
云霓十分欣喜:“嗯,你知道这样做就好。——关千剑,我看他悔过的心很真诚,就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关千剑哪里肯应承?斜睨着岳东道:“想要恶人不为恶,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让他死,二是让他没有作恶的能力。你说终生不用武功,我信得过你,——反正不用,我索性给你废去吧。”
岳东听了这话,又呜呜哀鸣,拼命挣扎,不住求云霓搭救。
云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千剑左手用力,捏得岳东说不出话,对他道:“不肯让我废去武功,这只能说明你刚才一番话根本没有诚意,没别的办法,那我只能取你性命。”
云霓急道:“你别呀!武功废了,也再做不起什么恶来,不管他答不答应,就这么办吧。”
岳东听云霓都这么说了,两手捧着脸,绝望地呜咽,哭得极其伤心。
关千剑看吓得他够了,才道:“你先不要哭,我这里还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给你,我问你话,你若老实回答我,不但可以不杀你,连你的武功也能保全。你能做到吗?”
岳东听出一线希望,唯知点头,说不出话,眼里的渴望,就好像听人说要给他吃长生不老药。
关千剑道:“这一个多月以来,你们杀过些什么人?”
岳东不敢撒谎,也不敢多嘴,仔细想了一想道:“这几个月来,我们杀的都是六如门的人,总共杀了多少我们也没有计数,都叫什么名字,我们更说不清楚。可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得到庄梦蝶回六如门的消息,就撤了围,倒是一个人也没杀了。这话千真万确,我可以对天起誓,皇天在上……”
关千剑喝止道:“行了!这个我都知道,不过是考验考验你,看你敢不敢骗我。我再问你,你知道一个外号叫‘兔子精’的人吗?”
岳东张开大嘴,扭头对着他,舌头停在中间像被针定住了一样,眼神中既惊且惧。
关千剑不给他编织谎言的机会,沉声问:“为什么不说话?”(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神秘偷袭者
关千剑回头时,放下了心,云霓和雪妮还在身后。两人茫然地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虚空,说不出话。
“岳嵩往哪里去了?”他惶惑地问。
云霓摇头。
雪妮眼珠转动,刚刚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
“你都没看见,我们哪里看得见?”云霓加了一句。
“真是邪门!”关千剑眉头深锁,“这样的速度,我也曾在懒道人身上见识过,我以为世上只他一个人有这般本事,没想到岳嵩竟不在他之下,真是骇人听闻!”
“我有点想不明白,”云霓望着关千剑,像急于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他既有这么高明的轻功,为什么在你拿岳东做人质的最初时候,不用来对付你取胜,非要放在最后逃命用?”
“我也觉得纳闷……啊,我明白了!”关千剑被她一提醒,恍然大悟:“我听说有一类功夫,是在临死之际,催发潜能用的,一旦施展出来,威力过于平常百倍,但发动之后,就如遭遇烈火焚身,连骸骨都化为齑粉。所以非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动用。他前后判若两人,只有这个解释。”
云霓喜道:“那就好了!听你这么说,他也只能保住岳东的性命,他自己非死不可。如此一来,岳东失去倚靠,就像老虎被拔去牙齿,再也不敢来烦我了,我们的刺杀行动就算圆满成功!”
关千剑忧形于色道:“你未免太乐观了。我只是猜测,并非百分之百靠得住,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找到岳东,斩草除根。而且,我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问他,非抓住他不可!”
云霓道:“你指的是六如门的两样宝贝?昨天听你那样说,的确是岳嵩父子嫌疑最大,但现在我们连他逃走的方向都没看清,从哪里去找呢?”
“去他家。”雪妮难得发表意见,但一出口便能一语中的。
“以岳嵩这老狐狸,肯定知道我们会追债上门,他怎么可能送他儿子回去等死?”云霓不能理解。
关千剑眼望雪妮,对她点头微笑,意示赞赏道:“正因为他是个老狐狸,才会兵行险招,剑走偏锋,而且他身受重伤,若是逃到别的地方,又往哪里藏身?我们且回去看看。”
此时更深漏静,岳府内外阒然无声。
岳府正是岳家剑门所在,徒众不下千人,规模宏大,高楼林立,房舍无数。关千剑三人在府中往来奔驰,许久才找到掌门人岳嵩的居处。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关千剑在门口悄声吩咐。
云霓二人点头。
“小心!”云霓叮嘱。关千剑回头,冲她一笑:“知道。”又看雪妮,也对她一笑。雪妮只扁扁嘴。
关千剑手放在门扇上,还没用力,“吱”地一声,门自行滑开。他急伸手抓住,以免声音传开,惊动府中人众,再一闪身,进到里面,把门小心合上。
刚在门后站定,他立刻惊得呆住!
“嗡~~~”一种金属震颤的声音,往复盘旋,连绵不绝。正是利剑配合主人的剑意,交相碰撞产生的共振,令人一听之下,几欲作呕。
这声音是如此真切,如此响亮,令他瞬息之间反而陷入迷茫:从没有一次能够把这杀伐之气听得如此清楚;事实上这类气息只能感知,并不能真正“听”到,但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经历和岳嵩一战,我的修为又有突飞猛进?还是他实在太强,以至于令这气息凝为实质?
若是后一种情况,那么可以肯定岳嵩逃走时,并没有如自己猜测那般,施展什么毁灭性武功,而自己七招剑声,也没有给他造成多严重的打击,他的功力仍然十分饱满。
“啊!不好!”正在犹豫到底该退回还是继续前进时,——他蓦然回头,剑光电闪,已刺到脸上。
仿佛不是对方以剑攻他,而是他主动以鼻尖碰撞剑尖。
他第一反应是后退。但即使自身武功为高,也很难以后退的速度快过对方正面直追,更何况岳嵩与他,有天壤之别?
他身体的反应,尚快过头脑,腰部向后一仰,头一歪,先退后避,恰是摆脱困境的最佳妙招。
可惜那柄剑就像粘在鼻子上一般,跟着他的头脸绕了半圈,仍在前面,距离反而近了数分。
关千剑骇异无极,脚下凭空生出一股力道,脚尖一转,先向后急退,把距离拉开少许,次向旁边一绕,就像风中的落叶般,远远飘开。不论时机拿捏,方向掌控,速度之快,完全出人意表。
一旦脱离险境,他立刻掣剑在手,同时鼻中闻到一种年轻女人身上散发的香味。
他轻轻嗅了几嗅,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也不不乘胜追击,顺势夺门而出。
关千剑紧随其后,冲出门外,云霓和雪妮惊呼连声。
“先跟我来!”关千剑喝一声,跳上屋脊,只见一条黑影在前面数丈外蹿上跳下,疾若星丸。
几个起落,关千剑追出岳府,到了后山林子里。四下一片悄然,再也不见那人踪迹。
右手边忽有铁锹铲地的声音,——难道是诱敌之计?关千剑来不及多想,悄悄向声音来处掩近。
月光透过稀疏的林子,照见一座新坟,前面立一块木牌,一个人正以铁锹向坟上培土。再走近些,看以看清木牌上刀刻而成的字迹:“岳公嵩之灵位。不孝子岳东立。”那培土的人正是岳东。
关千剑心中一喜,脑子转得飞快:原来岳嵩果然死了,那人不过个是个趁火打劫的梁上君子,且不去管他,抓住岳东再说。
他缓步走到岳东身后,冷不丁地问:“里面埋的是谁?”
岳东惊得肩膀一跳,扔下手中的铁锹,拾起地上的剑,拔剑转身,战战兢兢道:“你们想干什么?”
云霓和雪妮也已先后赶到。
“还能干什么?就想问问你,埋的是谁。”
“你不见碑上刻的字吗?我爹都给你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关千剑道:“我就是不相信令尊大人会这么短命,我想刨开来看看。”(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迂回逼供
岳东惊得肩膀一跳,扔下手中的铁锹,拾起地上的剑,拔剑转身,战战兢兢道:“你们想干什么?”
云霓和雪妮也已先后赶到。
“还能干什么?就想问问你,你埋的是谁。”
“你不见碑上刻的字吗?我爹都给你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关千剑道:“我就是不相信令尊大人会这么短命,我想刨开来看看。”
岳东一惊,眼珠子险些翻出眼眶,但他不敢稍有犹豫,立刻答道:“这样的事作得了假吗?谁会这样诅咒自己的亲爹,活着的时候就给他起坟立碑?”
关千剑摇头道:“我看你就像是这样的人。我问你,你们岳家是武林中的世家望族,掌门人死了,怎么会就这样草草入土?”
岳东这一次并不慌乱,因为理由是现成的:“若是平常时候,自然不能这样潦草,但现在我被你们追杀,随时都会丧命,正急着逃到天涯海角去,哪里还能顾及到许多?只能勉强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总好过于曝尸荒野。”
关千剑一笑:“你的理由滴水不漏,但我就是不相信你,”又向新坟走近道:“今天我非要见到令尊的尸首不可。”
岳东扔掉手中的剑,扑通跪在地上,膝行而前,拦住关千剑道:“人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吗?求求你,我爹生前也没做过什么恶,唯独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不该劫走你送往虽生观的宝贝,但是这两样东西都好好存放在家里,我可以带你取走。你不要让他老人家死到阴世都不得安宁!求求你了……”
关千剑感觉到有人牵他衣袖,侧头看去,正是云霓,意思叫他不要逼得岳东太苦。
关千剑本来只是诈他一诈,并不是真的有挖人祖坟的爱好,又有云霓求情,更兼听他说到虎之翼上面去,正是求之不得的,扔了这茬,转而笑道:“既然令尊已经不在人世,正是我为所欲为的时候,我现在就取你性命,让你父子俩在黄泉路上好作个伴。”
岳东有恃无恐,脸上虽仍做出谦卑的样子,语气之中却是冷嘲热讽:“哼,我死了算什么?为了救我,害得先父身死,我本来就不想活了。只可惜,我一死之后,你想找回宝剑和秘籍,恐怕就难了。”
关千剑笑道:“左右不过是在你们岳府中,杀了你,我照样可以找到。”
岳东鼻孔出气道:“那你不妨试试。”
关千剑本来只是要吓唬他,没想到反受威胁,心中恼怒,大喝道:“试试就试试!”举剑向他脖子上劈落。
“等一等!等一等……”岳东双手抱头。关千剑把剑悬在半路:“你还有什么话说?”
“刚才是我说错了,你别杀我,我还想活命呢,求求你……”他看出云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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