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齐姝身边的另一个大丫头海棠正急匆匆的从旁路过,被赵妈妈一把拉过来踉跄着跪倒在地,忙哭诉道:“夫人,小姐今日回到院中便说累了想要休息,我和小蝶便服侍小姐歇下了……晚膳时都还好好的,只是夜间熄灯要歇息的时候,小姐忽然惊叫着说见到鬼了,有个鬼影在窗外飘过……我忙喊了百合与小桃出去看看,她们都说什么也没有呀!然后、然后小姐非说有鬼,我们劝也劝不住,便就成这样了……”
说话间又仓皇找来了另几个丫头来问话,屋内乌泱泱的都跪了一地的人了,却是什么个所以然都问不出来。
丫头婆子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响彻一片,夹杂着齐姝惊恐的尖叫声与口中断断续续的胡话混乱不堪,周氏顿时只觉脑袋像要炸开般疼痛,完全都不知道此时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够了!”周氏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成功的吓住了所有的丫头仆妇们纷纷噤声,只瑟缩着低下了头去,再不敢多哭诉一句。
少了这些聒噪的声音,齐姝那崩溃癫狂的哭叫声反倒更加尖利刺耳了。
周氏顿时只觉身心俱疲,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向来是她最大的软肋。她踢开几个挡路的婆子们向床边走去,边走边伸出了双手向齐姝柔声道:“姝儿,母亲来看你了,我的姝儿不怕……有母亲在呢,看谁还敢再吓唬你。有母亲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齐姝惊恐的瞪着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影,忽得面目狰狞尖声叫道:“你别想来害我!你去害那个贱人、你去害齐念啊!”她口中凌乱的说着这些话,双手也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挥开挠碎一般。
周氏不由得大惊失色,她不仅担心齐姝的身心状况,更担心的是她在精神恍惚时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全都吐露出来。虽说这院中都是自己的人,但经齐姝这般大吵大嚷的折腾了一通之后几乎惊醒了整个齐府,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在院外听墙角还真是未可知。
周氏心中一横,转脸厉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上来按住小姐!”
齐姑与赵妈妈并几个丫头忙赶制床前来,在周氏的指使下合力抓住了张牙舞爪惨叫连连的齐姝,把她在床上按得死死的,谁也不敢脱手。
许是疯子都是力大无穷的,谁能想到平日里娇艳可人的三小姐发起疯来竟要好几个人合力方能制服。
“春兰,你快去把我的安神药拿来,快去!”遣了自己的丫头飞奔着回去了,周氏这才歇了口气,忙上前去查看齐姝的状况。
此时哪儿还见她那平日里千娇百媚艳丽无双的倾城姿容,只一张惨白的面容上格外突出的双眸中闪现着疯狂且毫无理智的光芒,额头暴起的青筋大汗淋漓,黏着她的额发汇成一股股汗流直滚过脸颊与大张着正喘着粗气的口边,湮没在她那大敞的月白色锦缎里衣中。
第三十五章 幻惑之效()
看着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周氏顿时心疼不已,却又不能叫下人们松手,因为齐姝还在不断的挣脱中,口中也在有气无力的念叨着“有鬼、别来害我”这些胡话。
这一幕正好被深夜惊醒赶来探望的齐念看在了眼里。
齐念放开了一路扶着的阿瑶的手,上前行礼柔声道:“母亲,三姐姐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却是冷笑连连,你这般狼狈不堪丧失理智又如何,怎能比拟我曾悲惨的死去时的万念俱灰的绝望与刻骨崩心的仇恨?
周氏冷冷的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声称受了惊吓卧病在床么?”
“女儿确实是受了惊吓方夜不能寐,毕竟在这种繁盛安宁的并非兵荒马乱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丫头自戕之惨状真是好生将我吓着了。”齐念慢条斯理的道来,却是捡着能刺激齐姝的话一个劲儿的说:“说起来我后来已然命丫头们将那个死去的浅苓盖的严严实实的了,三姐姐就那般隔着白布看了一眼,怎么像是比我还吓着狠些呢?”
“谁说三小姐是因为你那事儿吓着了?”周氏恨不得上前去扒了她那佯装柔弱的羔羊皮,却只能横了她一眼,端着威严训斥道:“四小姐若是有这嚼舌根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整顿你院中的下人们,平白无故的自戕里边有多少猫腻儿我便不那般直白的说了,你别一副好似还十分得脸似的。”
“是啊,这其中的猫腻真是隐秘呢。”齐念从善如流,微笑道:“母亲的话女儿都记住了,只是女儿毕竟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孩子家的,必定有心无力管教不好院中下人。如今见母亲为了三姐姐已然心力交瘁定是顾不上女儿了,看来我只有待父亲回府,好好的回禀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父亲替我做主了。”
周氏被她这么一噎顿时无话,只是齐姝本就惊恐万分口中胡话不断,此时见了齐念身后与浅苓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芷站在灯光不及处低垂着头不言语,刹那间便疯的更狠了,蛮力上身差点儿掀翻了压制着她的丫头婆子们。
周氏这便不能再顾得上齐念的嘲讽与挑衅,忙回身握住了齐姝的手安慰道:“姝儿不怕,有母亲在,什么妖魔鬼怪咱们都不怕!”
齐姝口中含糊的嘶吼着,那双本该艳丽潋滟的双目恐怖的突出着,面色惨白几乎不似活人。她的双手青筋暴起,狠狠的抓住周氏那保养得宜细腻光滑的手,在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
齐念眼见着齐姑为了不让齐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竟将那软烟罗的霞红纱帐撕下了一块,悄悄塞进了齐姝的口中堵住。
她不禁冷然一笑,就权当没见着一样别过了眼。
齐姑就算有这样的眼力也没这般大胆,这种行为在周氏的眼皮子底下根本瞒不过去,应是获得了她的默许方能成行。
果然在这些人的眼里,利益灾祸当头便毫无情分可说。
齐念心中略觉无趣,便遥遥向周氏仪态大方的行了一礼,口中柔声道:“既然母亲不愿见我,此时更深露重的,我便先行告退了。待明日再向母亲请安。”
说完她也不待周氏有什么回应,径直退出了屋内,向院中走去。
正好此时周氏身边的大丫头春兰手中捧着一个青花瓷盅急匆匆的进了屋内,口中还直道:“夫人,安神药来了。”
“快!快扶小姐起来喝些!”
“……”
几个人一通兵荒马乱的强制着昏昏沉沉却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的齐姝猛灌了几口那安神药。
齐念听着屋里的动静倒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只是取幻惑草提炼的汁液加以其他一些可以致幻的药物研磨成粉末在齐姝的身上用了一点儿,无色无味无形无状倒是什么人都无法察觉。
这什么劳子的安神药应是加入了大量的安眠嗜睡的药物,就算能够勉强安抚的了她,也是治标不治本,毫无用处的。
带着阿瑶和浅芷缓步出了那座锦笼纱罩精致的小院,齐念那清丽的面容上的笑意不减分毫,反而更加深刻了起来。
这便是她送给她们的第一份见面礼,也是对那服本该下在齐念碗中足够毒翻她那一院子人的剂量的砒霜,的小小回敬。
远远的只见那花架旁的回廊下有一行人打着数个灯笼快步走来,走近一看方知是王氏带着几个丫头正匆匆往这边赶来。
齐念与齐姝的院子本是挨着的,出了那边的门不过数十步便能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因着挨的这么近,是而她比两位姨娘都来的快。
王氏与她打了照面,二人心照不宣面色坦然,也没说什么闲话相对行了半礼便错身离去了。
这夜注定是风波不断,整座齐府都将彻夜难眠。
只有齐念倒是好睡,仅一墙之隔那边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这边却是宁静祥和处之泰然。
她知道今晚这仅只是开端,往后难以平静的日子,且还多着呢。
自第二日起周氏便不断的遣人四处求医问药,不说这整个天阴城,便是邻城都几乎涉及了个遍。
事实证明那老郎中沈灼华还是很有几分道行的,齐念随他学了三年的毒医尚还很缺乏经验,却还是给这周围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行医者出了道几乎无解的难题。
这天渐渐的凉了起来,自初秋至深秋延绵数月,齐姝那疯癫之症虽有所缓解,却还是时常发作,人也渐渐的消瘦了下去,整日里缩在自己院中不敢出门。
周氏纵然十分心疼亦是无法,只能寻医问药流水似的花着银子,却不敢惊动出门在外的丈夫与长子。
毕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曲折缘由,是对她们母女很不利的。且这个刁钻古怪的四小姐又浑身都是心眼儿,如若她们再轻举妄动,恐怕形势会更加恶劣。
周氏毕竟年长有阅历,十分沉得住气,她尚在等待着一个天衣无缝的机会,定要在齐君良回府之前将这个棘手的四小姐给除掉。
第三十六章 秋意绵绵()
齐念又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北漠国盛产的幻惑草之效她是了如指掌的,那日借着风势给心中有鬼的齐姝下的那一点粉末其实早该失了效用,毕竟这幻惑之毒性十分霸道损人心智,却是要接连不断的用药方才奏效,一时半会儿的只会令人神经错乱,齐姝那夜那般发疯癫狂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皆十分机遇,她做贼心虚且实打实的见了浅苓的可怖死状,再加上齐念所施的药借机一催,是而当晚便奏效了。
她们既然装疯卖傻想借机生事,齐念便也只好坐等拆招了。
其实那日的幻惑毒,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许是齐君良太过看重齐念凡事皆与众不同些,周氏便从她还未进府前,便做好了一切准备。虽然这小院以及下人们是齐君良花了心思命人置办的干干净净的,但以周氏掌管齐府一切大小事宜的权势,说不能伸手过来也不尽然。
就好比浅苓,纵然是府外精挑细选进来的丫头又如何,还不是被周氏威逼利诱着做了暗鬼,那乌骓毒可是无孔不入的下在饭菜里,如若齐念没经历过前世惨死如今重生这一奇事,恐怕如今早已成了一个神志失常丑陋不堪的女子了。
对了,周氏不仅只买通了浅苓给齐念下那能毁容的乌骓毒,还利用了旁人给她下了能乱人心智的幻惑毒。
想到这里齐念不由得面上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周氏从一开始就这般防范于她,做出的动作却是十分粗糙不堪的。
且不说那味道格外鲜美的乌骓毒,就连那有奇异香味的幻惑草都不曾如她一般将气味干净的处理掉,才让她在入住这座小院的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那几个挂在床头纱帐旁的香囊里的秘密。
这便是周氏最大的失策所在了,竟然用齐念最为擅长的用毒之术来对付她。
当然,不仅仅只是周氏,恐怕就连齐君良都不会知道他向来最为疼爱的女儿会有这样精湛的医毒之术。
许是重活一世扰乱了好些事情,前世本该初秋就要患上不治之症的齐君良竟错过了中秋佳节都未回府,只差人送了信回来说要到年尾才能带着长子齐宣一起回来,还特意细细询问了齐念在齐府这些日子过得是否安好,看得周氏双手颤抖着差点儿咬碎了一口银牙,自此却只能更加的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
齐念虽一心挂念齐君良身体是否康健,但前世他确确实实是在府中方染上疾病最后于寒冬病逝的,而如今他人不在府中且直到年下才会回来,更何况就近日来的书信来看,也只字未提或有身子不适之言。
暂且也只能做如此思索,她才能略宽心些。
毕竟前世爹爹的死因还是有很多疑虑之处的,而这所有的矛头都将对准了他的妻子,齐府的主母周氏。
齐念在默默地等着周氏的后招,这一天便也就如期而至了。
深秋的天凉意渐重,齐念的小院在经历了最初的动荡之后反倒格外凝固了起来,虽少了平日里活泼爱闹的浅苓,但好在剩下的几个丫头也还尽忠职守,服侍着四小姐也是十分的贴心顺意。
这几日府中领来的饭食总有些不合齐念的口味,她们便热热闹闹的张罗起小厨房添菜加羹的活计,且不说别的,就那一道山药茯苓羹已然是餐桌上很受欢迎的常客了。
而与之仅一墙之隔的三小姐的院子却远没此轻松自在,周氏将那日齐姝骤然发狂失态只称作是经了梦魇,三小姐身娇体弱又着了风寒,方一直不好须得静养。
在最初那样大的动静请医用药之后,倒着实消停了几日。只是齐姝自那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倒叫府中仆从们私下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说三小姐跋扈欺妹罪有应得的多些,还是四小姐天生不详引邪灵入府家宅不宁的多。
前者自然是明眼人皆知,而后者就不知是哪些有心人故意流传出去的了。
也因着齐姝一直都不大好的样子,周氏只使最好的人参燕窝等滋补之物流水价的往她院子里送,倒对齐念不再过问,仿佛府中没她这个四小姐一般。
其实周氏的眼中向来便只有她自己所出的孩子,对齐南、齐蕙这样姨娘所生的庶出向来是毫不在意的。但齐念又不同于他们都有亲生娘亲照顾教养,是而周氏为了不落人口实也是为了讨齐君良的欢心,好歹在前些日子明面上还是事事都很顾及齐念,但如今倒这般不闻不问,真是让人遐想万千,不知其中有多少隐秘。
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齐念却是不急不缓,整日里悠闲自在度日。
因为她知道,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的。
果然,这日秋雨连绵之际,自清晨起便一直都下着湿冷的小雨,深秋的寒意也止不住的袭来,举目望去四处一片凄寒之萧瑟景象,就连齐府一向都打理的十分干净雅致小花园也显露了几分掩藏不住的衰败之气。
就在晌午时分,浅葱与浅荷去取了午膳回来,只见齐念正在窗下懒懒的翻开着一本古籍,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小姐,该用饭了。”浅葱笑着拿出帕子拂了拂周身蒙蒙的雨水气儿,方上前道:“今日厨房有一道小姐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快来尝尝吧。”
“不忙,我还不饿呢。”齐念抬起了头,清丽娇嫩的面容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先放在小厨房温着吧,你们若是饿了你们便先吃。”
虽皆知四小姐是最随和不过的了,但哪有主子还未用膳下人便先吃了的道理。
浅葱示意浅荷捧了饭菜去了小厨房,倒也不忙出去,反而笑道:“小姐便是不饿也别再看这书了,整日的这么看着怕是对眼睛不好呢。”
“幸而有这些书尚可翻看,不然我这一日日的真要憋闷死了呢。”齐念微叹了口气,抬起了双眸看向立在一旁始终都毫无存在感的阿瑶,故做耳语状低声向浅葱道:“你且看看阿瑶,我自清晨便在此读书了,她竟一动也不动的这般站着都整整半日了,你且先问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第三十七章 突然搜查()
阿瑶哪会有听不见这话的道理,不由得面上一红,却还是坚持着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
浅葱和齐念顿时笑作一团,满屋子都是温馨融融的味道。
“对了小姐,晌午我在前院见到夫人院子里的齐姑带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道长进府,也不知是要干什么呢。”浅葱掩口笑道:“那道长虽生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架子可不小,我自前廊远远的看不过一眼,便知他必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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