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以后,沙威廉终于精疲力竭的坐地。
骷髅战士也将钝剑垂落,插在地上。
不过他没走,反而走到沙威廉旁边坐下。
沙威廉偏头,目光穿过骷髅的肩胛骨,看见亡灵剑士也跟他们并排,只站着,目不斜视,双手环胸,看似傲气十足。
然后,他就看见骷髅在亡灵剑士的指挥下,在地上写起字来,用他的一截食指骨头。
他不会说话吗?沙威廉想。
骷髅的一行字写完了。
‘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
沙威廉见状连忙回答:“是家父传授。”顿了顿,又补充:“我家族曾经聘请过几位剑术大师。”
虽然魔法师是贝伦斯大陆的强者代名词,但剑士仍然以‘力量、速度与技巧’为三要素,如果再加上魔法元素强化身体制造剑气,且到了后期,剑气会合并力量与速度,并盖过技巧,尤其是在剑气浩荡磅礴的圣灵级的剑士面前,其他人的剑术只会沦落为花哨的表演。
在贵族们中,花钱聘请剑术高手来指导家族中有天赋的子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沙威廉家也不例外,他们家族在从高高在上跌落至谷底前,也不知请过几位剑术高手,数百年的积累后,男爵府中收藏的的剑术至少也有半打。也正因此戴纳男爵急于激发大儿子的元素体质,每种剑术都逼着沙威廉学习过,可惜最后大出意外,沙威廉激发出的居然是最不能要的光系体质。
亡灵剑士略点头,骷髅则又在地上写上一行字:‘难怪招式又乱又杂。’
沙威廉感到羞赫。
“你能指导我吗?”他问。
‘可以,每天。’
沙威廉很感激,他如今处境艰难,却有人愿冒危险帮他,纵使作用不大,也值得感恩戴德。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骷髅继续写。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很顺眼,小子。你的剑术和你把妹的手法同样烂。老子整日帮你们拖地洗衣的同时也看得很过瘾。’
沙威廉大囧。
‘我个人愿意赌一个金币,如果这山谷里还有第二个男人,活的,且不像霍尊那么丑,那漂亮俊俏的小妮子肯定看不上你。’
沙威廉满头黑线。
可某亡灵还意犹未尽的指挥骷髅继续写:‘所以你运气好啊,小子,这么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还能找到媳妇,真是走了狗屎运。你不如喊我声大哥,我会传授你几招泡妞大法,保管让那小妞逃不出你的掌心。’
沙威廉深深吸一口气,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剑砍了那骷髅和那亡灵。
“不必,谢谢您前辈。”他说:“在感情方面,我很有信心,奥德里奇陛下曾经说过,爱情是需要勇士战胜恶龙后才能获得的宝藏。我想,我可以独立完成它。”奥德里奇。威利斯,亚克多斯帝国的开国皇帝,一生杀伐不止,同时也是一位花丛老手,一生爱过的女人有十数位,而娶进后宫的也有十数位,虽然这点令后人诟病,但他写的有关‘爱情’的名句和长诗却在大陆上流传千年,脍炙人口。
在感情问题上,沙威廉和云片羽并没向彼此点明,但前者确信后者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因胆怯而选择忽略,因为毕竟他也正受同样的困扰所苦,同样选择忽略。
‘啊哈,你还挺有傲骨,不错不错。那你和你的小情人进展到第几阶段了?搞定了吗?”
沙威廉险些滑倒,这什么亡灵啊,刚才还板着脸十分严肃的指导他剑术,现在居然像无聊妇人一般八卦他人的绯闻。
“不用害羞,这可是男人最值得炫耀的功勋,仅次于攻下一座城池。你们已经那个什么了吗?”
“……”沙威廉发誓,他觉得骷髅的一对眼窝弯成了腰果眼。
‘你还没征服她?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长达几个月,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的,我们之间还没有……虽然我们确实共同居住一室,但是我能以家族的荣誉发誓,我绝没有越过道德的界限,还没有进入教会发下誓言前我不能碰触她,因为那是不尊重、不成体统的错事。”
戴纳家族的家教到了他父母这一辈手里是异常严格的,或许祖上是出了几代不肖子孙,但家族声誉总体还是不错的,尤其戴纳男爵和夫人,对目前越来越在年轻人中流行的轻浮放纵的恋爱行为十分不耻,所以他和他弟弟都是受到严格的品德教育下成长起来,父亲常说:如果一个贵族不能像绅士一样礼貌的对待女性,那么即使他家中拥有再多的金银也无法使得他在社交圈里获得尊重。
他道德感十足的表示,只引得了骷髅一个失望之极的撇嘴表情。
好吧,骷髅是做不出表情的,做出表情是亡灵剑士,以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其他八卦心强烈的幽灵们。
“说穿了你就是个没经验的菜鸟吧。什么未婚不能同床,全都是借口。小毛孩子,你可见揉过少女青涩白嫩的胸脯?摸过妇人丰韵成熟的肌肤?”一个长着酒糟鼻的老人亡灵挥舞着酒瓶说:“别跟我说你摸过你妹妹和你妈的手,在你七岁以前。哈哈,你这么个雏儿恐怕连跟女人接吻的滋味都不懂。哈哈哈!这真是五十年来我遇上最好笑的事,值得我大醉三天。”
“现代的年轻人,还真是越来越没胆,谈情说爱也要瞻前顾后,真拘束,想当年我还活着时,未婚的年轻男女们一旦看对了眼,身份、地位、家境也只是过眼云烟,他们会遵从内心的呼唤,再加上几杯烈酒,就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也不注意场合、舞会后的花园、隔壁的卧室、小巷……”
一干幽灵也举着酒瓶,放肆的嘲讽,其中一个胡子佣兵还喊:“你们错了,他知道,昨晚我还看见他趁着那小妞儿熟睡时偷吻她呢!”
在更响亮的笑声中,沙威廉发黑的脸瞬间红得冒汽。
他怎么忽然很想杀人(鬼),要不要释放光元素试试……
亡灵剑士很及时制止了疯过头了的亡灵们,并继续说道,
‘小伙子,我的朋友虽然说话粗鲁,可道理在里面。这男人与女人在一起,便可做这天底下滋味最美妙绝伦的事。但前提是你得拴住她的心,女人可不全是花园里的娇花,有些堪比大漠上奔跑的野马,性子爆裂,心也大过天。据我观察了数日以来,你的小情人,更是匹烈马中的好马,心性不一般,要是你不能征服她,就会有别的比你壮、比你强、比你善于驯马的男人去征服她。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社交界的猎艳公子。’
沙威廉恼怒的瞪他,不过再想想最近云片羽热情的追着霍尊而自己却插进去的情况,心中燃起熊熊妒火。
“请不要来烦我好吧。”他总算忍下了:“我们现在面对可是生死攸关的大问题,没时间谈情说爱。”
这样一说,笑声霎时消失了,亡灵们的态度更是起了微妙变化。
“放弃吧,你们是逃不出去的,你们的等级跟霍尊相差得太多了。”一个亡灵凑上前来:“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求生念头,只会浪费掉你现在所剩无几的人生,还是跟你的女人一起度过快活的最后几天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否成功呢?!你们失去了的东西,我还拥有着,为什么我非要悲观的提前放弃!如果你们不能帮助我们,那至少别再对我说这种消沉意志的话了。”
夕阳下,天空半边碧蓝半边血红,青年语气坚毅,眼瞳里的光芒,宛如灵魂迸射的烟火。
“我肯定会带着片羽逃出去的!”
在片刻的沉默后,亡灵剑士满意的点头,其他亡灵们则鼓起掌来。
“太感人了!”“哦哦哦,我都要哭了。”“说得真好!我当年要是你有这气魄该多好啊,肯定能把隔壁的艾玛搞定,呜呜,可惜花一样的艾玛最后便宜了邻村养马的小子。”“呜呜,我也是,曾经有一个美好的姑娘说要等我三年,然而我却没有珍惜……”“你那算什么,我的小朵丽说要等我十年,呜呜……嗷!”某个原本哀悼逝去青春的老亡灵忽然被一个腰肥体壮的大妈亡灵给揪住了耳朵,那悍妇大妈变出了一根擀面杖,满口醋意的问:“朵丽是谁?老实交代,是你家乡酒馆的哪个小妖精?还是花街上认识的姘头?”
“啊啊,老婆,饶命啊,我的耳朵,哇啊啊。”
“个老东西,死了百八十年了还对人家念念不忘,看老娘不揍死你!”大妈用擀面杖开始教训丈夫。
旁边若干亡灵开始冲一轮围观并叫好。
哦,这群感情丰富生活无聊的亡灵们啊。
沙威廉转身,向亡灵剑士和骷髅征求道:咱们换个地方继续练剑吧。求你了。
四十、女亡灵罗拉(一)()
高塔外面,沙威廉正在一群亡灵骚扰着,殊不知,高塔内,下了课的云片羽抱着一堆魔法阵卷轴回房间时,也遇到了几只幽灵。
“小姑娘学得真勤快,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跟恶魔签订契约得不偿失啊。”
“她真的拜霍尊为师了?”
“还用问吗?非亲非故,凭什么教导她啊?我可知道,如今霍尊的一日三餐都由她包了,真是好学徒。”
“你瞎扯吧,亡灵法师还用得着进餐?何况人家要真用做菜来抵学费,还不如马上往饭菜里掺毒,毒死霍尊一了百了。”
“你才瞎扯,世上哪有能毒死亡灵师的毒药。人家不用吃饭,你就不准人家嘴馋尝尝,小姑年做的饭菜可香了,要不是我是幽灵不能吃,我早偷吃了不知几回了。”
“当年你就是嘴馋吃了毒蘑菇,死了也是个饿死鬼。”
“嘿,虽然我们是死了,可对人间还有留念不是吗?我就是对人间美食恋恋不舍,瞧瞧人家小姑娘,那双手明明做了多少家务,皮肤还是挺细腻滑嫩的,上次她揉面做煎饼,那双柔白的小手与同样柔白的面团接触啊,我差点想摸一把。”
“幸好没有,你这饿中色鬼。”
“哈哈哈……”
幽灵们跟在云片羽背后,叽叽喳喳。
“你们快滚,不然我就告诉霍尊。”云片羽没好气的说,奇怪,为什么霍尊不管管这些烦人的家伙。
自从上次召灵事件后,在高塔附近游荡的幽灵又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幽灵们安装了‘躲避霍尊雷达’能百分百避开霍尊的行动路线,还是霍尊觉得亡灵高塔真需要一批幽灵晃动才能正名,总之,幽灵们隔三差五会来此一游。
云片羽和沙威廉自然是不知道的,如今生命的沙漏快见底了的霍尊可没精力去整治幽灵这等小事,对于他来说,每一天的太阳落下就意味着他距离被恶魔掳走灵魂的时刻更进一步,所以他一心扑在研究上企图苟延残喘。况且霍尊的积威甚严,幽灵们只敢在云片羽和沙威廉跟前露个脸刷刷存在感,是断然不会跑到霍尊跟前触霉头,更不可能跑到设置有严密结界和捕灵陷阱的实验室和物资库房去送死。
此外,嗜杀者中的某几个也随时提醒他们某亡灵法师哪里出没。霍尊最近是眼不见心不烦,别在他跟前晃一般不会有问题。
听着云片羽有气无力的威胁,幽灵们发出小声的笑,但足以让前者更恼怒。
少女步伐加快,抱着卷轴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它们堆砌在桌子上,再开始摊开学习用的笔记本。
有一个丑陋像乌龟般的驼背男人幽魂从桌子下冒出,他的半个脑袋穿透了桌面,双手更抓着桌子,一双绿豆眼瞪着云片羽,反复说:“你们会死你们会死你们全都会死……”
“是的,我们会死,人人都会死。但我的死亡,不在今日,也不在明日。”云片羽拿起一本书将他的脸拍碎成雾气。
“男人婆。”背后传来调笑:“你确定将来你嫁得掉?”
云片羽懒得跟他们在口舌上一较高下,而是凝神闭眼,很快,空气里的暗元素与光元素同时得到了召唤,它们向煎锅里的豆子似的波动乱跳,空间立即出现了某种奇特的致密感,元素的剧烈震颤立刻影响了幽灵们的灵体,于是,天花板上喝茶的、地盘上玩牌的,躲在床下企图吓人的,顿时哇哇乱叫,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纷纷逃跑了。
终于清净了,云片羽张睁开眼,很满意的拿起羽毛笔,在笔记上落下一个单词。
时间在专注学习时一晃而过,等云片羽从知识海洋上岸,揉揉疲倦的眼睛伸个懒腰后,才注意到房间里又来了名不速之客。
上次那个因调戏沙威廉而与她互撕的女幽灵正坐在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仿佛半空中看不见的座椅,她翘腿倚着墙,用旧电影里最吸引男人的坏女人的美丽仪态抽了一支长烟斗,并优雅的抬头吐出袅袅烟雾。
和其他那些能出演行尸走肉和圣诞夜惊魂的家伙相比,这位女幽灵确实很美,虽然灵魂白灰,可依然能看出她除了火爆的身材外,还有柔顺的大波浪卷发、睫毛浓翘的眼睛和形状丰厚的嘴唇,可以想象她生前,这双大眼睛曾如何楚楚动人含情脉脉,这双嘴唇是如何红艳性感,惹人遐想,她即使变成了灵魂,也是个性感尤物。
“怎么?没见过幽灵抽烟?”女人斜瞄她。
“是在今天以前从没见过幽灵。”云片羽回答:“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幽灵了。”上次的怒气消了后,云片羽反思觉得自己气量狭小,吃醋到跟个幽灵撕B,对方根本不可能对沙威廉怎么样,沙威廉也看不上别人。
冷静下来后,云片羽自觉自己的行为幼稚好笑,所以现在见了对方,心情反而十分平静。
于是,云片羽毫不吝啬的赞美了她。
“其实你也不错。”女人将烟斗在墙壁上磕了磕,并没什么烟灰出来,她也用十分和平的语气说:“我很多年没有看到像你这么自强独立的女子了,女人就该向你这样,不做男人的依附品,不做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们被创造出来可不是为了取悦男人以及给他们繁衍后代。”
原来她还是个女权斗士,云片羽笑了。
好吧,她们和解了。
“你能喝茶吗?不妨下来坐坐吧。”云片羽走到她划归为客厅的那半个房间,拉开餐桌,冲女人展示女主人的友好待客:“我这里还有点青荟叶,榨汁冲水后是很不错的热饮。我最近总喝它。你愿意尝尝给我点意见吗?”
女人果然飘了下来,云片羽便将放在栅栏窗上的一个花盆取下,盆里栽着一束茂盛的青荟。
鉴于严冬会导致蔬菜瓜果的匮乏,幸好云片羽有点种菜天赋,她在大学寝室里养过仙人掌和水仙,就连爱慕者送她的风信子都成功养到第二年又开了花,这难道还不算天赋——其实说穿了就是勤快点,每天记得浇次水,需要晒太阳的上课前放阳台上晒,下课回寝室了收进来,向阴少水的植物就可以完全不管了,至于水仙和风信子,等花期过了,把球根用报纸一包扔床底下就行了。说来也幸运,一只眼对于山谷里哪几种植物能吃,哪几种植物在冬季也会生长了然于胸,云片羽便让他引路,挖了十几种植物回来用盆栽的方式养,反正库房里的碗和水桶多得数不清,养了半个月后,活了四五种蔬菜,也算是种菜技能及格。青荟就是其中长势最好的一种。
青荟的外形看起来很像芦荟,但它在气温低于零下的情况下依然绿叶盎然,是雪兔地鼠的主要食物之一,它肥厚的叶片可榨汁,味道像黄瓜和柠檬的混合汁液,很补维生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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