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
夏晓天吃了一惊，心中一万个念头疯狂闪动。
“这种事难道不问问死者是否同意吗？”艾丽卡突然发问。
“所谓死者，都是不会说话的，他们青黑腐烂的脸愤怒地诅咒着夺取他们生命的事物，你……是特别的”
“放我们下来吧”艾丽卡急切地说道，她越来越感觉到异样。
“你们无法离开这里的，能帮助你们的只有我……女孩儿，我见过你的脸，你的肉体曾经乘过我的船”
夏晓天挑起眉毛，这是个重要讯息。
第104章 冰盖之下的艾丽卡（）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晓天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全部符力都被损耗一空，而艾丽卡也发现自己的力量被紧锁在灾祸之光中无法动弹。
身旁是不知多深的米瑞科河，两人都已经无法离开这艘船了。
苦渡也是深不可测，从来没进过食，而船也是自动行驶，但夏晓天却感受不到苦渡身上有符力的波动。
名为“苦渡”的老人再没说过多余的话，无论夏晓天怎么问他，他都一副痴呆的装傻模样。
不过苦渡暗中透露出艾丽卡的肉体曾经登上这艘小船的讯息，让夏晓天对当年偷走艾丽卡尸体的一行人的去向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一端”就是哪里？死者的归处，活人的乐园？那种地方是他这种活人可以停留的吗？
他还有机会回到迦太基吗？
夏晓天内心产生了深深的疑问，但一切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夏晓天觉得自己还不能完全放弃。
“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苦渡的问题让夏晓天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前些日子一切都是在苦渡的掌握之中。
“去我肉体曾经去的方向”艾丽卡突然答道。
苦渡明悟地点点头，继续沉默下来。
这样的航行持续了不知多久，夏晓天只感觉自己从没有如此长时间地盯着岩壁发呆。
过了数十天，也许数个月，逆流而上的方向终于发出亮光，一股冷冽的寒风吹拂过境，让夏晓天打了个寒战。
船停在一处浅滩，夏晓天仍然看不到天空，而远处则是一条冰封的走廊，隐隐有阳光在冰面之上折射。
“永别”
苦渡念叨了一句，竟然原地消失，连一丝水面的波澜都未惊起。
夏晓天和艾丽卡面面相觑，即便是曾为半神的艾丽卡，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奇幻的旅程。
两人默契地沿着冰冻走廊向洞穴深处走去，这些冰的坚硬程度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而折射出的阳光则让夏晓天满心欢喜。
“哒哒哒——”
夏晓天的脚步声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远方也传来回音。
“我的力量可以使用了”艾丽卡突然说道。
“我也是，离开那条河流以后，我的力量也开始恢复了……那条河真的是米瑞科河？冥河……”
夏晓天正说着，突然发现远处的拐角之后，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之大厅，巨大的冰盖之顶上投射出刺眼的阳光，但冰却没有融化的痕迹。
大厅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冰之王座之上，一名容貌绝美的女孩儿端坐在王座之上，似乎在沉睡，她长长的白发一直延伸到王座之下，身上穿着洁白的礼服。
而王座之下，几个佝偻的身影跪伏着，保持着同一姿势，似乎已经被冰冻。
夏晓天不自觉的走到王座之下，王座上的少女是那样的美丽，像是神创作的完美雕刻，这无疑是艾丽卡，这样洁白的长发，这样完美的脸庞，还有如烈火般鲜红的唇。
艾丽卡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座之上的女孩儿，久久不能言语。
“那是你的尸体？”夏晓天看了看和艾丽卡一模一样的王座之上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突然，夏晓天的汗毛直立起来，因为艾丽卡的尸体居然睁开了双眼。
冰盖之上折射的阳光洒在一身洁白的“艾丽卡”身上，她睁开的双眼中混杂着无数的情感。
有悲伤，有愤怒，有喜悦，也有孤独。
“呵，呵，呵”
“艾丽卡”彻底睁开双眼，君临天下的气势让夏晓天心惊，
“瞧瞧你，现在多么的幸福，你身后的男人就是你寻找的钥匙吗？”王座之上的“艾丽卡”竟然如同活人一般说起话来！
“你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你懂什么？”血袍艾丽卡露出轻蔑的神情。
“我不懂？我不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的艾丽卡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整个冰之大厅的温度也开始骤降。
“我只是你临死时诞生的一丝执念，我永远只留在临死前的那几秒钟！你能了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临终的苦痛中循环的我吗？”
白色礼服的艾丽卡双眼流出令人心痛的血泪，双手之上破碎的肌肤也昭示着她的痛苦，那种活人无法了解的悲怆让夏晓天收到了极大地震撼。
“临终的执念……”血袍艾丽卡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用锋利的铆钉刺穿我的四肢，我的骨头和血肉被碾碎，在疼痛中度过了三天三夜，每一秒钟我都在期盼死亡的来临，记得死前的感觉吗？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视线中全是黑色，就连仇恨的心情也来不及抒发了，只想快点死去——”
“你不是我，别说了”艾丽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座之上的白色礼服艾丽卡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那种无边的痛苦。
“对，我不是你，我只是你临终时，从你肉体深处诞生的一抹意识，经过冥河时，我被这里的寒风唤醒，我没有目的、没有归处，我只想让所有人都和我感同身受”
王座之上的艾丽卡双眼的血泪更加汹涌，而夏晓天身后的冰之路径也被封锁。
“你想杀了我？”夏晓天突然说道。
“没错，你想理解你身旁的女孩儿吗？死过一次，你就能彻底的理解她了，哈哈哈哈哈哈”
“站到我身后”
血袍艾丽卡手中的灾祸之光已然出现，无尽的破败之力翻腾着黑色浪花席卷了整个大厅。
“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获得幸福？”
“告诉我，为什么你能从痛苦中解脱？”
白色、黑色风暴在大厅中席卷开来，无数的碎冰裹挟着狂风让夏晓天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只能用刚回复的符力保护自己。
“我没获得什么幸福，我的目的永远只是复仇而已”
“你说谎……你看他的眼神……骗不了我，你也只是灵魂而已，凭什么能够获得救赎……”
白袍艾丽卡怨毒而又悲切的声音让夏晓天心脏不断地狂跳着，尸体产生自我意识，这种事情原来也会在世间发生。
第105章 触碰（）
夏晓天陷入了长久的昏迷，梦中，眼泛血泪的艾丽卡死死地盯着他。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恐惧，而是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心中漾开。
“唔——”
夏晓天睁开眼，面前是群星闪耀的黑夜，北方的天际之上铺满了水渍般的红绿极光，静谧而美丽。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以至于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身旁的艾丽卡。
此刻的艾丽卡，背后展开一双血红色的蝴蝶之翼，轻轻将寒风遮挡在外，保护了他的躯体，夜晚的寒风竟然被她并不算实体的身体遮盖。
夏晓天第一次看到艾丽卡这样的表情，那是心痛与焦急的神情，美丽的眉毛拧成了结。
“疼吗？”
艾丽卡的问话让他愣了神。
“额——”
麻痹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巨大的冰面之上，而自己的左臂与左腿已经完全消失，不断有血肉在重组，有不断有一丝丝黑色的气息阻止恢复的进行。
“我……不知道该怎么……”
艾丽卡第一次面对夏晓天失语，她显然在内疚。
“啊……”
剧烈的疼痛来得很不是时候，这种疼痛仿佛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噬咬他的神经，一瞬间，他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艾丽卡尝试去触摸夏晓天的脸，但夏晓天只感觉到如清水划过的触感，却没感受到一丝温度。
“……我该怎么做”
这可能是艾丽卡最无助的一次了，疼痛是无法分享的，只能由自己来承受。
“你……什么都不用做”
夏晓天咬牙忍住痛叫，脸涨得通红，他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却徒劳无功。
艾丽卡低下头，额头几乎触碰到了夏晓天的前胸，她背后有形的双翼又长大几分，将夏晓天的周围全都包裹起来，尽量让他感觉到更多的温暖。
“你……咳咳咳……击败她了？”夏晓天剧烈的咳嗽起来，伤口处的疼痛再一次涌入脑海。
“没有……我失败了，只能带你一起冲出了冰洞，现在她就在那个冰窟窿下面”
艾丽卡指了指远处在极光中若隐若现的大冰窟。
“她不会追出来？”夏晓天喘着粗气说道。
“不会，她是在那个洞穴的极端条件下苏醒的，离开那里就会丧失意志，不然她早就离开那里了”
艾丽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抚在夏晓天的心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我不会死的，艾丽卡，我是不死之身，我不会死——我发誓绝不会死在你面前的，无论怎样你都有机会救我，不是吗？”
夏晓天的声音让艾丽卡更清醒了些，眼神中的冷冽略微回归。
“我在你的记忆幻境中看到过，你的姐姐就在你的面前死去，你应该很讨厌同伴在面前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吧”夏晓天笑着摇摇头。
“没错，那时候我很弱小，拥有的力量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战士”
“现在，尽管你已经不再是帝王了，但救我的小命还是很轻松的不是吗？如果我算是你的同伴的话”
“我在利用你”
“……”
“我看中的是你的天赋，你的血统”
“所以呢？”
“你不应该对我这么温柔”
夏晓天又一次剧烈的咳嗽起来，疼痛略微减缓，夏晓天隐隐感觉到附着在伤口之上的黑色应该是破败之力，这些力量在阻挠伤口的愈合，但也仅仅能阻挡一段时间而已。
“你觉得我对你是温柔的吗？”
艾丽卡沉默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极端的复杂。
夏晓天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触摸了艾丽卡的脸和嘴唇，只感受到如同流水般的触感，冰冷而无形。
艾丽卡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但却没有后退，也没有抗拒。
“你该拥有一副肉体”
艾丽卡无奈地笑道：“你在对一个死去的人说什么呢？”
夏晓天摇摇头说道：“你的尸体已经被找到，而且保存的那么完美，除了死刑时留下的伤口几乎完美无缺，我觉得有希望”
“肉体与灵魂又不是什么拼图的碎片，只要拼到一起就会成为活人的话，就不会有人死去了”艾丽卡的话非常现实，也很合理。
“疼吗？”
“什么……”
“死？疼吗？”
艾丽卡沉默片刻回答道：“死是解脱，但临死的疼痛的确烙进我的灵魂里了”
夏晓天坐起身，在艾丽卡惊诧的眼神中对着她的唇吻了过去——
没有实体。
巨大的空虚感充斥着夏晓天的全身，这一刻，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艾丽卡非常冷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过度激动。
“我想触碰你，我现在很疼，所以我想感受你……抱歉我冲动了”夏晓天自暴自弃地念叨着，断肢的疼痛依然在啃噬着他的大脑。
记得小时候，在和镇子里的男孩儿们打了个鼻青脸肿之后，他会躲在山脚下的一处陡坡上偷偷哭泣，因为他害怕自己的伤痕会被老爹发现。
他的生命中，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缺少了什么在他疼痛时抚慰他的事物。
艾丽卡将整个身体贴近夏晓天，背后血红的翅膀也将两人围拢，尽管她没有真正的实体，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夏晓天震惊了。
“我受伤时，姐姐会给我敷上药膏，和我牵着手，等待我入睡……姐姐说，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这工作其实该交给母亲来做”
“母亲”
夏晓天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大脑有些眩晕，北方的极光也更炫目了些。
……
当他再次苏醒，艾丽卡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他一人在原地怅然若失。
“怎么还是夜晚？”
夏晓天看着群星闪耀的夜空，此刻已经没有极光存在了。
“这是名为‘极夜’的现象，与此相反的还有‘极昼’，我们正好赶上了极昼与极夜的交替，这样的夜晚恐怕还要持续至少半年到一年”
艾丽卡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没事吧？力量耗尽了吗？”
“差不多完全耗尽了，我现在不太能经常显形了，不过还不用陷入沉睡”
“你刚才说极昼极夜，难道你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北地，是名为‘世界尽头’的地方，无数的远古传说都指向这里……这里是活人与死人共生的国度，也是巨龙与陨凤们栖息的家园”
第106章 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
夏晓天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残缺的左臂与左腿也生长出来，果然，他是真正的不死之身，恐怕只要不是第一时间被捏爆心脏，他都能缓缓恢复。
“没想到那个超古传送阵竟然是连通世界尽头的……看来远古人类与世界尽头之间是有联系的”
艾丽卡推测着，声音比以往温和了许多，夏晓天显著地感受到差别，但却没说什么。
夏晓天循着星光走到冰窟边缘，在冷寂的星光中，他看到了底部王座之上的艾丽卡尸体，她在看着夏晓天。
“你会回来的，我等着你”
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之语响起，白袍艾丽卡眼中的血泪仿佛永不间断，她眼神中近乎疯狂的嫉妒与怨恨让夏晓天打了个冷战。
“她被囚禁在这个冰洞中了，她的力量也无法向外辐射，让她永远留在这里吧”艾丽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温和。
尸体的意识是艾丽卡死前的数秒内诞生的，那是基于痛苦、绝望和仇恨诞生的意念，但同样，这意识其实也是艾丽卡本身。
记得在“理想乡”中，少女艾丽卡曾说，为了追寻王道，艾丽卡舍弃了许多东西，现在，她又要舍弃曾经痛苦绝望的自己吗？
夏晓天有预感，如果想复活艾丽卡，将所有的碎片拼合在一起将是关键中的关键。
“走吧”
夏晓天最后看了一眼泛着血色泪花的艾丽卡的影子，回过头向更远的北方走去。
……
世界尽头的符力浓度超乎寻常，但也使符力的使用变得困难，即使是施放一个小小的暗影法球，都像是在负重训练一般，夏晓天过了很久才逐渐适应。
刚刚恢复健康的他没有贸然选择通过飞行来快速前进，因为据艾丽卡所说，世界尽头的天空属于巨龙与陨凤，还有一些特异飞禽，如果他在天空招摇过市，极有可能被当做这些符兽的盘中餐。
持续数十天，他都行走在无穷无尽的冰面之上，极夜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极光，这些美丽而又迷幻的极光，非常符合世界尽头这样神秘而又神圣的地方给人的感觉。
这天，在刺骨的寒风中，夏晓天发现远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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