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师妹!”
杜兰此刻颇有些似惊弓之鸟,虽然知道池桑落是为她好,但很多事情,谁都没有办法。
一旁的葛天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之前杜兰和池桑落坐了那么久,他一直心有怀疑,见到此景,更不由冷冷地看着池桑落,“不知道池师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桑落笑了笑,“言者无他意,听者有鬼心。”
“你!”
桑落不再理会他。
“请问,这位是池桑落池师妹吗?”
一个身着青袍的白须老者观望了四周,捕捉到池桑落的身影,笑意盈盈,朝此走来。
一众人见此,都意外地看着老者,周晋和罗清对望一眼,似乎都认出了,这人是煌珏身边的人。
桑落偏头,看了他一眼。
“是。”
老者笑了笑,左手摊开,“煌师兄有请,还请师妹移步。”
煌师兄?
煌珏?
两年不见,他的修为提升了这么快么?
桑落未再多想,点了点头,和静河上的同门告了辞,便随老者前去。
葛天听闻是煌珏要找她,神色莫名,目光一变再变,最后,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神情沉默。
桑落淡淡叹了口气。
的确与杜兰所说,并非什么事情都可以分得一清二楚,葛家纵使有目的,但那么久的恩情,不是说舍便能舍去,人非草木,更不是机器,不是什么事都能快刀斩乱麻,更逞论,她还需要葛家的帮助。
除非她自己愿意撕破脸,破而后立,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替她做决定。
她也一样。
跟在老者身后,桑落静静地思考,前面的人,听她叹气,却以为她在为见煌珏而紧张,不由淡淡一笑,“师妹不必紧张。”
“到了。”
老者停下步来。
面前,绿茵成片,流水潺潺。
满地的绿意中,银衣少年面容精致,目光高傲地坐在一方茶几之前,懒悠悠地喝着茶水,身边无一人守候。
但看不到人,却并不是没有人。
那老者将桑落引领至此,笑意满满地朝煌珏鞠了一躬,便沉默离去。
桑落站在原地,神色安然。
“怎么?”
煌珏勾起唇角,眼中似是放着光,慢悠悠地倒着茶水,“故人相见,这位师妹竟是一句话都没有么?”
便是这么静坐着,也能感受到此人身上散播出的强大气息,甚至灵气,比惑老的更为凝厚,但却远远不足入灵后期,也就是说,快要突破了。
桑落感应到此,淡淡一笑,“煌师兄。”
煌珏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仍然平静,无波无澜。
原本就是想要看看,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想到还是和当初一样,冷漠、疏离、清高,便是笑着,那眼中却写满了拒人千里。
煌珏眸色黯然下去,但片刻,却也嗤笑。
凭他的地位,什么人不上杆子凑上来?什么人不对他趋承讨好?什么在他面前,还敢自称天才?
更逞论,一个这般资质的人,面对他的示好,还敢玩清高?
到现在还是如此。
煌珏简直觉得可笑。
心中有了气,他也不欲再理会此人,茶水一杯一杯地倒下饮尽,他沉默着,她也就必须沉默!
桑落有耐心,静静地等着他,目光看着四处。
可以感应到,四下,有不少人盯着。
何必盯着,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这四下,的确有不少弟子,但见到这个场景,却忍不住心中奇怪,个个面面相觑,不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是什么意思?
那邬老最是沉不住气,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方才引领桑落的落老却摇了摇头,传音道:“煌师兄的事情自由他随心处理,我们只管候着便是。”
邬老想了想,看了眼远处的池桑落,有些不耐,“要不要……”
“绝对不行!”落老厉看了他一眼,“我们万万不可擅自决定,何况,之前你没注意?奚长老单独和煌师兄说了一席话,之后,煌师兄神色便一直不佳,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莽撞。”
一齐人,以落老资历最高,自以他为马首,邬老虽然不悦,却也不可违拗,其余人闻言,也俱点了点头,谁都不再言论。
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而灌着茶水的煌珏,一杯一杯地饮尽,却不如桑落耐得住这沉默,手紧了紧,心中一怒,砰地将手中的杯盏扔开,冷眸盯着池桑落,“你倒是沉得住气!”
桑落蹙眉,看着他。
“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
煌珏沉着脸。
“你当真不明白?凭我现在的能力,想要捏死你,易如反掌。”
桑落蹙眉。
“为什么要捏死我?”
猛然听他这么说,她是真不明白。
可煌珏闻言,却是话噎,气得反而笑了出来。
倒像是他是傻子一样?
可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发怒,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像装了一根刺?
从第一眼,他就很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谄媚一点,温顺一点?这样他就不会这么不高兴了,凭他的地位,他可以好好保护她,而不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发气!
但凡她对他好一些,和别人一样,和所有人都一样!那么他也不会记那么久了,不会烦那么久了,不会看到这个人,心里就狂躁得莫名其妙!
说到底,都是这个人的错。
如他这般的存在,就是长尊见了也会给三分薄面,她算什么东西?
煌珏冷眸看着她。
慢慢地,他躺了下去,靠在一块漂浮凝珠,“我说说而已,对我来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淡淡道,“落老。”
远处的灌木林中,慢慢走来之前的老者,那老者恭敬朝煌珏行了一礼,会意着点了点头,转身,朝桑落微微笑道:“恭喜池师妹,煌师兄就快进阶入灵后期,而他的意思,是要纳你为妾,待他出关。”
纳她为妾?
桑落心中浅浅的明白什么,却也没想到煌珏想纳她做妾?
说什么,她也是入灵中期修士,和煌珏的修为等阶一样,纵然他天资卓绝,可现在,也没有这个资格!
纳妾,本身就是一种侮辱,何况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侮辱。
不自禁,桑落有些好笑,第一次,静静地打量起面前的人来,不到十五的年纪,对于修仙者来说,何其青涩懵懂,他要纳妾,有这个功能么?
煌珏冷冷地盯着她。
片刻,桑落也笑出了声,煌珏神色不虞。
“第一,师兄没这个资格,纳妾,若非双方自愿,那便需要相差一个等阶才行,第二,我对师兄没兴趣,相比,我更乐意在宗门修行,第三,凭师兄资质,虽说进阶后期并无瓶颈,但修行,最忌产生心魔,两年了,师兄过了。”
她说得自然,随口道来。
煌珏听此,眸光却骤然一紧,脸沉得要滴出水来。
落老皱眉,听到这话也是面色不虞,正要说话,煌珏却一掌将他推开,猛地站起身,推翻面前的茶几,“你有什么了不起!心魔?你也配成为我的心魔!”
落老紧张地看着他,
煌珏脸色一沉再沉,想起之前奚若幽的提醒,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可笑,心魔,真是可笑!
可这般想,心里却笑不起来,原本,他不是想要纳妾的,他就是喜欢她!以前,只是单纯地喜欢她的样貌,水水灵灵,只觉得漂亮得不得了!
可这两年时间,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个人,却越来越深刻,修仙不论年龄,哪怕相差几万岁也可以在一起,他从来都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就想和她做双修伴侣,如果她对他好些,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若不是她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永远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疏离,他绝对不会提出纳妾这样荒唐的念头!
心魔?
他会让别人成为自己的心魔!
第85章 黄鼠狼拜年()
见到煌珏这个样子,落老不由忐忑,“煌师兄……”
“滚!”
桑落闻言,没有多言,转身,远远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煌珏却笑了笑,只觉自己在犯贱!
……
“凭你的资质,那样的女修,配不上你。”
“若你勤奋努力,师傅自会为你物色宗门内更好的女修,便是其他宗门,也不乏有实力超群,姿容绝色的天资良配。”
“如今,你的目光中已隐有戾气,切记凡事郁结于心,不得舒展,极易产生心魔。”
“明日之后,你便闭关吧,无论有什么事,都暂且搁置在后,突破了后期修为再说。”
……
落老静静地看着煌珏。
猛地银袍翻转,煌珏脸色沉沉,大步离去。
谁都不配成为他的心魔!
等他突破了入灵后期,休想逃脱他的手掌心!
落老连忙爬起,紧而追上……
绿茵花榭、长亭石径。
神情默默,桑落一浅一缓地走过,眉目间温润平静,脚步在安静的四围中叩响,一轻一浅,低低冉冉……
她承认,刚才的一幕,让她不舒服。
不喜欢任人拿捏,不喜欢任人摆布,不喜欢被人说,纳她为妾。
就算是他要做她的妾,她也不屑。
她就是她,一直是她,不依附任何人,不倚赖任何人。
她的路,由她把握,她的未来,由她决定。
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眼眸,轻轻一挑。
脚步轻跃,白靴踏着宽阔的水域,勾起水花飞溅,风势掠过水面,白衣翩然,倏然而没……
水凝露台,彩色消弭。
喧嚣散尽,徒留一片静谧。
望着杜兰眼角眉梢的忽明忽黯,杜枫终究是忍不住,抓住杜兰的手,“你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葛天看向杜兰。
心中苦涩,杜兰笑着,淡淡摇了摇头,她看向葛天,“你带我回去吧。”
葛天正要应声,杜枫皱起了眉,“怎么?妹妹要出嫁了,这么快就连哥哥也嫌弃了?”
杜兰沉默,葛天却蹙了眉,“杜师弟何必说这样的诛心之言,便是杜兰如今的伤……”
“诛心之言?”杜枫看向葛天,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和妹妹说句话,便成了诛心之言?”
葛天不虞。
杜兰叹了口气,“我实在是累了,你们两个一起送我回去吧,马上便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葛天闻言松了口气,杜枫听此,眉宇却更是一紧,马上便是一家人?从来,你都不是将葛家看做自己的家,葛家人看做自己的家人吗?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杜兰被葛天慢慢扶起,杜枫压住心思,伸手,从右侧扶起杜兰,心中,却一直想着之前池桑落的话。
为什么那么说?
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杜兰越是掩饰,他越是不安。
扶着妹妹虚弱的身体,杜枫又是怜惜,又是担忧,转眸间,忽见远处飞掠的白衣身影,他心中一动,忽然道:“对了,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拜托罗清师兄,葛师兄,你带着妹妹先回去。”
“哥……”杜兰未解其意,杜枫已经将她全部倚靠在葛天身上,情急飞跃而去。
“池师妹!”
“池师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桑落身形一顿,便看到邰郁青和杜枫两人一左一右朝她飞来,杜枫见是邰郁青,忙笑道:“先借她一步!”
说罢,他抓着桑落便是一飞,桑落知道他要做什么,自然没有阻止,安静跟随而去,直到两人落到雪湖岸边,杜枫首先松了手。
笑意尽敛,眸色凝重。
“池师妹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杜枫看着她,“放在宴席之中,池师妹话中有话,不知道现在可以明说了吗?”
桑落看着他,淡淡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用我说,师兄应该猜出了些什么,我只想说,兰师姐的病情,才是解决一切的关键,不过多余的话,我答应了兰师姐,不会多说。”
杜枫神色一冷,“事关我妹妹,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真是大事,承诺又算得了什么?还请池师妹据实以告!”
“若是有心,连我都能猜出来,师兄为何不可?何况,我终究是个外人,兰师姐愿意告诉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不愿意辜负这种信任。”
“若是她有不利,师妹也不愿辜负这所谓的信任吗?”
桑落暗叹一声,关心则乱,他此刻都把握不住激动,若是由她告诉他,一时之间,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凡事,只有自己琢磨,循序渐进,才能将情绪控制到最佳状态。
毕竟,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见到桑落沉默,杜枫心中压抑的紧张和忐忑更是爆发,“池师妹不说,是不是这件事牵扯到什么人?”他的眼光有点冷,“所以池师妹不愿意得罪旁人,想要置身事外?”
想要置身事外?
桑落笑了笑,何谈想要置身事外?她原本就不在事内。
更何况,说句实话,就算杜兰今日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会为她,去与整个大家族对抗,她做事只讲利益,哪怕情分,也是一种利益,可杜兰显然还达不到那样的情分!
桑落的笑容清浅,透着浑然的安静和淡漠,杜枫想到自己的话,心中一突,不由歉疚起来,“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
桑落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若能将兰师姐的伤势完全医治好,一切自然迎刃而解,若是治不完全,那说什么都是多余。”
杜枫皱眉,“可是她的伤势,就算是葛伯伯也说只能勉强医治。”
“天下间奇珍异宝无数,一个葛家又有多少见识?师兄身为水幽门弟子,怎么舍近求远?只要想想,未尝没有机会。”
杜枫闻言,这才如醍醐灌顶!眼眸瞬时大亮!
对呀!他怎么将这个传承上万年的宗门大派给忘了,反而只盯着一个小小的世家!
只要葛家出面,请求宗门的长老相助,谈妥利益,水幽门不会没有办法!
五行十大宗渊源深厚,其中雷震谷更是与水幽门交好,这些真正的修真大派,岂会治不了兰儿的伤势!
“对对对对对!你说的对!”杜枫激动得舌头都打颤,来来回回走着,捶打着手心,“就算是再稀罕的宝贝,只要能医治妹妹,葛家也一定会出全力!到时候,只要找到了办法,不愁无药可医!”
杜枫激动着,想到什么,又一把抓住桑落,“池师妹,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桑落淡淡抽回手,“我们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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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
邰郁青双眸一亮,尤淋也是一喜,周晋、王翰、莫虚留、袁真等人,也俱是面露赞同之色。
墨山是落方天周的一座天然灵山,其中不乏珍奇异兽、奇花异草,原本他们此次小比之后,都是打算要再历练一番的,杜枫既然需要珍贵的千年冠心花和噿魂草,只要愿意付出相应的酬劳,他们也正好趁此机会去磨砺一番,虽然墨山同样险恶,但凭他们几个人,也有能力闯一闯,同时,还能寻觅一些合适修炼的珍贵灵植!
见众人心动,杜枫朝桑落挤了挤眼,冠心花和噿魂草是杜兰目前最需要的稳固溃烂秘体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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