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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为自己的命运不公而愤愤不平,现在听到肥坨说起他的凄凉家境,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上,比我惨的人还有很多。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扬起脸,忍住没哭。
再看肥坨的房间里,的确有不少的连环画和武侠小说,《水浒传》、《七侠五义》、《隋唐演义》等等,只是这些书已经被翻烂了书页,有的已经没有了封面。
他这么喜欢读书,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呢?我不也是喜欢读书吗,而且还幻想写书呢?我也好不了肥坨多少,难不成也叫他来当端公?
“这么说来,你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了?”
“是啊,三年了,不过有乌驹陪着我,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谁是乌驹?你家亲戚?”
肥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笑着说:“你家亲戚!”
什么意思?
肥坨看我迷茫,就说:“我说的乌驹是我家马儿的名字,我爷爷当年养的小马驹,不过现在已经长大了。”
然后又耐心地说:“我们这里交通不便,我就用乌驹帮寨上的人驮点东西,赶场天的时候生意最好,还有春耕秋收,马儿也派得上用场,所以我就当个副业来做,比挖煤还要赚钱,我的生活也就不愁了。”
哦哦,原来如此,空灵子那老头儿也有一匹马,他会不会抢肥坨的生意。
“对了茅哥,我们相识就是缘分,等我整点菜,我们兄弟俩搞两口酒。”
不说还好,肥坨这么一说,胃里的酸水就冒了出来。早上八点不到吃的一碗面,现在应该快到下午两点钟了吧,的确很饿。
“那谢谢兄弟了。”
我想着,等完饭,多少给他两三角钱,表示一个意思。一个孤儿,着实不易。
肥坨就开始张罗饭菜。
他一边开始削洋芋皮,一边问我:“茅哥,你们马鞍山,我小时候去过一趟,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和我爷爷去找一个人,你们那个寨子很大哦。”
“也不算大。”
我心不在焉地说:“几个生产队挨着的,一班二班三班连在一起,也不到一百家。”
肥坨突然看着我问:“对了茅哥,你一个人跑到桃子坝来干什么?”
我吞了一口口水,心说:做饭就抓紧点吧,老子饿得慌。
嘴上应和着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们一共来了三个人,我师父,还有一个姐姐,都是来捉鬼的。但是现在他们俩都不见了……”
“哎哟!”
肥坨一声惊叫,手上就被刀子划了一道小口子,不过他收手很快,伤口还不见血,小意思。
我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他左手拇指上不到两毫米的小口子,说“小心点。”
肥坨对伤口不以为然,只是惊讶地说:“难怪昨晚我听到鬼叫,原来是你们来捉鬼啊,对了茅哥,捉到没有,你把鬼装在哪里的,让我看看。”
这小子说起鬼来不但不害怕,而且满是好奇。
但是有点遗憾,看来深处鬼域的肥坨是没有见过鬼的。
“没有……”
我拖这声音说,有点不耐烦:“我都给你说了,不见了两个人,捉个球的鬼啊,我怀疑我师父和我的那个姐姐都被鬼捉去了呢……”
“这就对了!”
肥坨突然很兴奋,放下菜刀移身,凑近我的耳朵说:“我给你说啊茅哥,说了你也不要多心,你们端公的本事,不一定赢得了隔壁吴家的那个婆娘。要说你师父被她养的鬼捉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得出,肥坨地刘艾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直打鼓。元无双的生死我也在意,但是始终不如三公重要,毕竟师父才是我的衣食父母。
三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就惨了!
这个惨,还不仅是我没有颁职、没有了吃饭的手艺问题,还得加上三公丢下的一个烂摊子:瞎眼的三奶和两个未成年的小孃,我的负担可重了。
“兄弟啊,赶紧弄东西来吃啊……”
我想再客气下去,我就要饿晕了。
“哦哦哦。”
肥坨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削洋芋。
二十多分钟后,肥坨的饭菜就做好了。饭是玉米面煮的粥糊糊,我吃腻了,不香。但是这菜还不错,肥坨把洋芋切成四四方方的颗粒,放进油锅里一炸,焦黄焦黄的,香喷喷的。再蘸上辣椒面,味道的确很好。
看来这小子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
他还真的从床脚掏出一个塑料壶,里面有包谷酒,而且还不少,看样子最少也有三斤。
“你在哪里弄来的。”
包谷酒五角钱一斤,算是奢侈品,我们家只有来客人的时候,或者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时候,才舍得去烤酒卖的杨家打来一斤酒,当然也可以用包谷子去兑换,三斤苞谷换一斤酒。
这小子,居然在床脚藏着三斤包谷酒。
“嘿嘿,我帮人驮东西,人家送的。”
肥坨喜滋滋地说:“这可是55度的包谷酒,没有用冷却剂烤的。”
我对酒没有什么兴趣,当然出去做法事的时候,偶尔也陪着大家喝一点点,算是应酬酒。
肥坨这么小小年纪,怎么就喜欢酒呢?
我想,这也许跟他孤儿的身份有关吧,孤独!寂寞!
没有酒,他很难熬过这三个春夏秋冬,无数青灯沉寂的夜晚。
肥坨摆上两个土碗,提起塑料壶,豪迈地说:“哥,整两口,兄弟有话要说!”
我摆摆手,说:“什么事情你先说,喝了酒反而麻烦。”
肥坨也不管我反对不反对,径直往两个土碗里倒满了酒,然后抬头看我。
“茅哥,我们两兄弟来个江湖结义!”
本章完
第53章 江湖结义(2)()
我原本就是一个有着江湖情怀的人,也曾幻想着有几个江湖结义的生死兄弟,比自家的亲兄弟还仗义,就像岳飞和牛皋、秦叔宝和程咬金,以及桃园刘关张三兄弟那样。
初中的时候曾和一个玩得较好的同学康永结拜过,不料我才把三截木棍插进土里,刚刚倒头跪拜,康永却哈哈大笑着跑来:“傻B,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和你玩这些?”
后来康永考取了中等师范,再过两年出来就是人民教师,他是对的。否则,一个教师不就和一个端公金兰结义了吗?倘真结义了,他现在也不会认我这个兄弟的。
现在终于有一个和我一样揣着江湖情节的人,要和我结拜为兄弟,就凭着狭路相逢,把酒言欢的这份古道热肠,我当然愿意和他结拜了。
肥坨是孤儿,我,其实也跟孤儿差不多。
我怎么能辜负肥坨的这份豪情,特别是在这个雪中送炭的时候。
“好!咱们就结拜成……”
顿了一下,我还是留了一手,不敢说“生死兄弟。”
“患难之交!”
这个词应该很恰当。
“好!”
肥坨打开大门,把一张歪歪扭扭、桌面上已经出现很多裂缝的桌子摆在大门边,然后端上炸好的洋芋,分成三碗摆好,又加满了三碗酒,依次摆好,再盛上三碗玉米糊糊,在碗上平放着三上筷子。
忙完这一切,肥坨又找来香蜡纸烛燃上,突然说:“不好意思了茅哥,按理说应该杀鸡和血酒的,但是我家没有鸡。”
我突然豪气陡增,朗声说道:“杀什么鸡哦,咱们歃血为盟,直接用你我兄弟的血。”
说罢,从旁边的灶台上抓起菜刀,往左手腕小鱼际轻轻一划,就割了一条半厘米的口子,几滴血就滴在了酒碗里。
“好!”
肥坨像疯子一样大喝一声,抓起菜刀也往手掌上一划,顿时血流如注,把那碗酒染成了红色。
“兄弟,口子划深了。”
我有点心疼。
“没事!”
肥坨呲着牙说,顺手从墙角抓过来一把烟熏火燎过的蜘蛛网,往伤口上一抹,血顿时止住。
“哥,我们磕头!”
说罢率先面朝大门跪在桌子边。
我也跟着跪下去,各自手持三炷香,我先说:“我,闵慧茅!”
肥坨接着说:“我,白大贵!”
然后异口同声说:“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论贫穷富贵,生死不忘!”
说到这里我就停下准备叩头。
肥坨侧脸看我,突然大声说:“不求同日同年同月生,但求……”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准乱说!”
肥坨诧异地盯着我,满脸不悦,瓮声瓮气地说:“怎么了哥?”
我松开手,对着大门外朗声说:“我们两兄弟,如果谁有疾病灾难,另一个必须竭尽所能全力相助,哪怕是倾家荡产、捐血捐肾捐器官也在所不惜。如果谁有不测,另一个必定不惜付出生命之代价,也要为之报仇雪恨!”
肥坨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样的盟誓,远远比“同年同月同时死”有价值!
然后双双朝着门外叩头。
咬着牙,我和肥坨硬是把三碗血酒分着全喝了,当然第三碗我只喝了一小口。
饿肚酒,喝得难受。好在我喝的不是酒,而是气吞山河的义气和情怀。
一边吃着饭,一边和肥坨闲聊着,无非都是谈着未来的一些抱负。
“哥,我是没办法读书了,再等两年,我满十八岁之后就去当兵,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将军。”
肥坨说完一脸向往,仿佛当将军就像当一个千元户那么容易。
“兄弟,想当将军啊,得先考上军校才行,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是打打杀杀就能当上将军,你以为是明清乱世啊,只要有一身功夫,文盲也能当将军。”
肥坨不以为然:“没事,我参军后,可以在部队上慢慢学习嘛,我打听过了,小学文化也可以参军的,我进入部队后,就凭着我这体格优势,争取先给领导做勤务兵,只要表现好,肯学习,然后就能混个班长来当当。再然后,我就一步一步的来,当排长、连长。当然我要努力学习,部队上环境好,只要我肯学就能进步,我决定用三年时间自学初中和高中的课程,到时我也才二十出头,然后再和领导搞好关系,争取被保送进学校……再说,像我这么好的条件,领导也舍不得浪费是吧。进了学校,我就继续努力学习,然后,当将军不就有了条件了吗?哈哈……”
我顿时像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肥坨,我只想到桃子坝有巫妖有鬼怪,却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身怀远大抱负的少年。同时我自己也感到振奋,他小学文化的肥坨都有这般抱负,想着当将军,并很实际地设计着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我为什么就甘心做一个端公了呢?
“肥坨,我们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啊……”
“什么话啊?”
肥坨不爽了:“怎么叫做交呢?你我是结拜兄弟,也就是生死兄弟啊!”
“那是那是!”我讪讪地回答。
说实话,这结拜的诚意,我不如肥坨真实!
“你的条件是不错,但是有一点,得先减肥。”
我调侃道:“你不要以为你个子高力气大就算优秀了,我给你说,当兵,有时候一天要跑50公里,你看你胖成这样,怕是跑五公里都艰难哦。”
“那是那是……”
肥坨突然放下碗筷,断然道:“那我就从现在开始,每天少吃一餐饭,做20个俯卧撑。”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当兵做俯卧撑不是一天二十个,而是一次两百个,你一旦犯规啊违纪啊这些,有可能一次性要做五百个呢……”
“哇!”
肥坨惊得长大了嘴巴:“我的天!那我怎么办?这一关比读大学还要艰难了。”
我歪过头,窃窃偷笑。
说笑了一会儿,因为心里挂念着三公和元无双,我狼吞虎咽喝了一碗玉米糊糊,吃了一大碗油炸洋芋,抹抹嘴,突然对肥坨说:“你我是兄弟了,哥有事情也不瞒你,我准备进后山那个山洞里去看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肥坨就惊讶地说:“哥,你说的是穿山洞?”
我不知道昨晚上和元无双钻的那个洞,是不是肥坨说的穿山洞,就说:“就是空灵子家后面的那个山洞……”
不料肥坨一听,顿时大惊:“空灵子家?哥,你也知道空灵子?”
我嘿嘿一笑,心想,空灵子在桃子坝果然是名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才和他见过面,借过他家的马儿呢。”
肥坨顿时大惊失色,撞鬼一般惊叫道:“什么?你见过空灵子?他已经死了六年了……”
本章完
第54章 石屋幽灵()
我当即大惊:这怎么可能呢?
“兄弟,你可别吓我哦……”
突然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般。
凌晨的时候,空灵子坐在墙角抽烟的姿势,说话的语态,甚至生动的胡须和眼神,都还在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他怎么就是死了六年的人呢?
“哥,我怎么骗你呢?”
肥坨见鬼一般看着我,突然醒悟过来:“有可能你是真的见到过他,说不定啊,他知道你和我将要成为结拜兄弟,所以故意来帮你的。”
我也懒得和肥坨争辩了,空灵子是死人还是活人,这个问题很简单,马上去他的石房子看一眼就知道了。
于是我急忙起身往后山跑去。
“哥,等等我。”
回头一看,肥坨跟在后面跑来,步子迈得有些艰难,浑身的肥肉都剧烈抖动,胸前就像女人一般,藏着两只丰满的“鸽子”。
没办法,我只有慢下来等他。
好在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
从马路上去,走过“三排”房子,再爬上五十米的石阶就是空灵子家孤零零的石墙房,我老远就大喊:“空灵子,空灵子!”
记得我从化龙乡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准我叫他老爷爷,要直呼其名,叫他空灵子。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我就底气不足了。
迅速腾身而上,跑到了石屋门口,顿时呆住了。
昨天深夜我和元无双来到这里的时候分明看见,窗户边明明挂着很多玉米,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元无双没有影子的。可是现在的窗户上,不仅没有玉米,就连塑料纸也没有。窗棂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根腐朽的骨架斜挂在窗户边缘。
再细看整座石屋,堂屋和两侧的厢房竟然都没有门。
心里惊慌着,我赶紧跑进右边厢房。
今天凌晨的时候,我就把元无双放在这个房间的床上。
可是现在不要说床铺了,连木板也不见一块。
拨开眼前密布的蜘蛛网,就有几只老鼠从一堆破旧衣物里窜出来,叽叽喳喳叫着钻进了墙上的石缝里。
我呆在一片幽暗的房间里,顿时茫然。
莫非,从昨晚上开始我就见鬼了?
那么今天早上呢?我和三公从化龙乡赶回来的时候,也就是在三四个小时前,三公和空灵子还神神秘秘的密谈了好一阵呢。三公法力高强,难道他就分辨不出空灵子是鬼吗?
幽灵!
对,只有幽灵才能幻化成人身,不仅能瞒得过凡人的肉眼,就连端公道士也不一定分辨出是人是鬼。
对了,还有那匹乌青的马儿。
我立即朝房子左边的马圈走去,还好,马儿还在。
肥坨跟了上来,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