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薇薇的肩膀,努力让她镇定下来。过了几分钟,歌声倒是一直没有出现。
而那团绿色光影却轮番变幻了几个花样,一会儿像张牙舞爪的厉鬼,一会儿像幽幽怨怨的魅影。
零点三十分,光影瞬间消失。
“薇薇。”
我咬着薇薇的耳朵说:“那个古董,肯定就在这个房间里。”
薇薇的身子还在抖索着,声音也在抖索:“这东西太邪乎,要不……还是算了吧。”
“有可能要值好几百万哦。”
我故意逗着薇薇玩:“一栋小别墅就摆在面前,要不要就你一句话。”
其实我心里暗自庆幸:幸好罐子没有被拾荒的人卖掉,否则我真的就要大海捞针了。
不过,我这样骗薇薇还是不忍心。云雾山里的东西,再怎么值钱我也不会卖掉的。
薇薇似乎被我的话打动了,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就不叠地点头:“要,肯定是要。但是师父,你是要去偷呢还是去抢?”
我摇摇头,说:“都不是,我不偷不抢,但可以……”
话未说完,薇薇就接过话头:“骗!”
说完差点就笑出声来。
“错了错了,我闵……你师父堂堂男子汉,怎么会骗呢?”
“那你打算……”
“买嘛,你硬是憨得很。”
我对薇薇说,人家捡垃圾的也不容易,好歹也得开人家一天工资,一百两百总得有个意思吧。
薇薇眨巴着眼睛,在月色中定定地看着我,许久才说:你还真是个大写的男人。
我洋洋自得一番,就起身走到跳下一道土坎,转到房子面前,伸手敲门。
“谁呀?”
听声音是一个老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奇怪,深更半夜还不睡觉?
既然是女人,还是让女人来打交道好一点。
于是我对薇薇耳语一番,她就按照我的意思,轻言细语地回答:“我们是过路的,有点事情想打扰一下。”
屋子里的等很快就亮了起来,是电灯。不过瓦数很低,昏黄得很。
原来,老人是睡了的。
柴扉一般的木门很快就打开了,里面是用门闩闩着的。
主人果然是一个老婆婆,年纪和我妈差不多,模样也差不多,还算是慈眉善目。
七十来岁的人了,还靠捡垃圾为生,也是够可怜的了。就算人家把罐子白还回来,想必薇薇也不忍心白要啊。
“婆婆。”
薇薇刚一开口,老人立马就做出了回应:“幺们,进来说吧,这半夜三更的……”
“幺”,是布依族老人对晚辈的昵称,大意就是“孩子”的意思。
一瞬间,我对老人就有了一种亲近感。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布依族,也是这样称呼晚辈的。
“婆婆,我们……”
老婆婆又打断了薇薇的话:“快进门来快进门来,外面不太干净。”
这个老婆婆是什么来路?她说的外面不干净,应该不会是指垃圾吧?
我习惯性地抹了一下双眼,打开阴阳眼一看,老婆婆还是老婆婆,却不是什么妖孽。
第412章 拾荒的老妪(2)()
我的确是钻进房门的,因为房门实在太矮了,不到一米八,我要勾下脑袋才能进去。
屋子只有两个房间,而且很窄。
外面一间除了一个回风炉和一些锅瓢碗盏之外,一个硕大的背篮和长长的铁钩,已经很鲜明地表明了屋子主人的身份。钢条铁块塑料瓶子泡沫板板等捡来的废品,塞满了大半间屋子。
估计这些东西就是老人一天的“战果”,还来不及运到附近的回收站卖掉。
老人穿着一身青布衫,已经很旧了,不过还算干净。
她弓着身子走在前面,直接把我们引进里屋。
里间是卧室,当然此时也算是“客厅”了。床前摆放着两张单人沙发,当然也是捡来的旧货,很多地方都破了,连里面的海棉也都被掏掉了不少,坐起来都凸凹不平,弹簧咯着屁股。
我有过那么多年吃苦受难的经历,倒不在乎着沙发破不破旧脏不脏,一下子就把身子陷进黑得发亮的沙发里。
而薇薇却皱着眉头,将半边屁股勉强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那上面要平整一些。
不过老人的床铺却很干净,木架子床不知道是不是捡来的,上面铺着方格的床单。
也许是老人刚刚起床的缘故,被子没有折叠,不过可以看出是白布的里子和红色缎子的面子缝成的被套,小时候我们家用过的那种。
床上有蚊帐,不过初夏的季节是没有蚊子,蚊帐是卷着的。床的墙面上,还挂这几套干净的衣服,但都是布依族的服装,斜襟圆领,上面挂着一绺布纽扣,从右侧腋下往下面扣的的那种。
老人穿的也是这种衣服,还算整洁。
要不是外面屋子里堆积着一堆垃圾废品,还真看不出这个老人就是捡垃圾的。
我看不出老人有古怪,那么她就是一个真是的拾荒者了。
老人把我们晾在所谓的沙发上,就开始忙里忙外的,似乎很放心我们在她的卧室里,就像老家来的亲戚一样。
我抬头看了一下房顶,上面是牛毛毡盖着的顶子,里面隔着一层塑料薄膜,防止灰尘。
想起来老人在拾荒者中还算有些本事,一个人,一把年纪了,还修下了这样一个安身之所,比那些流浪汉好多了。
两分钟后,老人端着一个大茶杯和两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过来了。
“喝茶。”
天,这半夜三更的还张罗着给两个陌生人找茶水,这个老人也太厚道了……
一时间我很感动,站起身来接过老人的茶杯,一口就把茶水全部喝完。
薇薇却在一边皱着眉头看我,她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在这种环境中喝下这样的茶水。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随随便便就把老人的茶水喝完,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表明我不嫌弃老人,而且必须和她拉近距离;第二,我相信我的直觉,这位老人不可能暗算我们,她倘若是什么妖魔鬼怪,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第三,我先天就有着农民的情结。
记得几年前去采访“背篼旅社”的时候,我就在那个旅社里请一帮背背篼的农民工吃饭,全是发霉发臭的卤猪肉和豆腐干。回来后负责摄像的李伟拉了几天肚子,我却半点事也没有。
看着我把茶喝完,老人才说:“幺们……这半夜三更的,你们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是过路的……”
薇薇还以为我会让她继续和老人对话,便主动开口,却又一时不知该怎么切入正题,所以就结结巴巴的说不到点子上。
老人在床沿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薇薇,耐心地等她继续。
我突然发现,老人的笑容很深邃,薇薇不是她的对手。
担心薇薇一言不慎把事情给搞砸了,我急忙抢过话头。凭着我十多年和基层群众打交道的经验,这个老人估计我能摆平。
“请问老阿姨怎么称呼?”
“嘿嘿,好多年没听到有人叫我阿姨了,南山坡的人都叫我区婆婆,你们就叫我区婆婆吧,不是欧洲的欧,而是区别的那个区字,也读u。”
老人如此一说话,我就感觉她不是普通的拾荒者了,起码是读过书的。
我急忙冲老人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区婆婆,然后继续套近乎:“这把年纪还来拾荒,真是不容易啊,家里人呢?”
“都死光了。”
老人说得很淡然,没有丝毫的悲戚。
我才发现我这样套近乎很失败,但是我内心里真的很想了解这个老人的生活,也许,这就是我以前做民生新闻的本能吧。
“对不起啊区婆婆,我本不想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看到你这把年纪了还在捡垃圾,实在有点不忍心。”
“哎呀,都无所谓啦,几十年前的事了,麻木了。”
老人还是很淡然地说。
我想触及她心灵最柔软的地方,恐怕有点难。
不过,一个愿意给陌生人开门、并且主动倒茶待客的老人,应该是不会彻底麻木的。
好在老人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认真聊天了,所以也没有拒绝交流的意思,这大半夜的,有点难为老人。
“两位……”
区婆婆看着我和薇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称呼我们,于是就敞口说话,重复之前的问题:“即使是过路的,怎么会大半夜的钻进南山垭口,还到老婆子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原来这个地方叫做南山垭口。
好,可以切入主题了,我干咳一声,挪了挪身子,说:“是这样的,有一个事想问一下婆婆,你在拾荒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罐子?”
我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说,既想精准地表达主题,但是又不能引起对方怀疑。
“罐子?什么罐子?”
老人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虽说和老人才交流了几句,但是我发现她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现在她这么直接地一问,加上她的表情,我就直到有戏了。
不承认也没事,反正交更的时候,蓝光是从她的房顶冒出来的。
她的心态大概和我差不多,认为老人既然发问了,那么就必有下文。于是急急忙忙地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说:“这么大的一个罐子,像个茶壶一样的罐子,还有四个耳朵。”
咦?薇薇怎么直到葛僚鼎的形状,而且还这么具体?难道她打开那个背包看过?
“哦……茶壶一样的罐子啊……”。。
老人淡淡地回应看一句,我的热血顿时又沸腾起来。
老人说罢,微微驼着身子,迈着碎步走到外屋。
临出门的时候,老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我心里一惊,我分明发现老人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蓝光,和刚刚在房顶萦绕的一样。
但是,我的阴阳眼怎么就没发现老人有半点端倪呢,反而凡胎肉眼却看见一抹蓝光。
第413章 江湖道义()
人家没有邀请,我和薇薇就不好跟着老人到外面去,只能大眼瞪着小眼,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虽说我们没有在子夜时分听到那首长歌完整的吟唱,前一阵在闵德晗的公司里只是听到电话铃声一样的片段;我也没有看见葛僚鼎会发出什么蓝光。
不过我敢肯定,罐子十有就在老人的房间里,只是我暂时感应不到。
我和薇薇大气不敢出,心里猜想着一万种可能。
大约五分钟,很漫长的五分钟之后,老人就迈着碎步走进来了。
我和薇薇顿时眼前一亮,因为老人手里拎出了一个破旧的黑色背包。
老人顺势坐在低矮的床沿,弯腰在背包里摸索一阵,果然就掏出了那个罐子。
“你们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对对对。”
薇薇答应着就站起身来,径直走过去看葛僚鼎:“就是这个罐子,谢谢你啊区婆婆。”
老人很奇怪地看了一眼薇薇,我也很奇怪地看着薇薇。
她怎么就认得葛僚鼎呢?
老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让我浑身透凉的话:“姑娘,你谢我干啥呢?”
糟糕,事有变故。
薇薇谢人家干什么呢?人家并没答应归还你罐子呢。
再说,这罐子也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我们的。
薇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豁出去了,突出变故,我不采取点手段是不行的。
急忙起身,对着老人毕恭毕敬地说:“是这样的区婆婆,这个罐子呢,原本是我闵家的东西,被她……哦,她叫小曹,我的……朋友。罐子被小曹不小心扔到了垃圾桶里去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天,才访到了婆婆您这里,想不到还真的被婆婆您捡到了。”
“慢。”
老人的眼里又闪现了一丝蓝光,小眼睛一眯,就隐藏进满脸的皱褶里。
“这个罐子呢,其实也不是我捡到的,我是花钱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
“我懂我懂!”
我的确懂了。
我努力压抑着心里的反感,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不叠地应和着区婆婆。
其实就算区婆婆什么都不说,我也会给她三百五百的酬劳,千儿八百也行。
毕竟他这么大把年纪还在捡垃圾,换成以前当记者遇到了,我也会多多少少捐一些钱给她的,何况现在是有求于人家。
但是她这样一说,我心里就不舒服了,施恩行善,出于本能本xg,施者不能有任何目的,受者也是万万不可强求。
区婆婆跟我玩这种套路,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话说回来,老人要玩这样的套路也很正常。现在朴实的人还剩下多少呢?何况人家本来就是靠捡垃圾谋生的。
也罢,且听她索要多少钱?
我弓着身子站在区婆婆的面前,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问:“婆婆花了多少钱买来的呢?”
心里却打着颤,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啊,我身上只带了三千块钱。
区婆婆瘪着没了几颗牙齿的嘴巴,诡秘地笑着问:“你们的意思,是想把这个罐子赎回去?”
“是的。”
我和薇薇异口同声。
老人就不说话了,但是还笑着,慢慢的把罐子又放回背包。
我的脸立即晴转阴,眯着眼睛看着老太婆的一举一动,暗暗的咬了咬牙,心里想着:老太婆可别太过分了啊,我本善良,但是千万不要惹毛了我。
虽然我没有胆子去打一个老人,也不会明抢。但是……倘若连“买”都不行了的话,我也只有“骗”了。
老人一边整理着背包一边自言自语:“罐子呢是小狗儿那个‘拿抓娃儿’捡到的,他本来想敲碎了当废铁卖,我看着不忍心,这好好的一个罐子,虽说是旧了点,不是还可以当茶壶用嘛,于是就给他买了过来。”
“哎哎!谢谢婆婆!”
我不叠地垫着头,焦急地期待着她的下文。
“现在你们也说出了罐子的特征,既然是你家的东西,就还给你吧,这叫物归原主。不过物归原主……我们还是得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我战战兢兢地问。
区婆婆漫不经心地拉上背包的拉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按照我们渣渣帮的规矩来办,这规矩定了十五年了,任何人都是不能坏的。”
“好!”
我发现我的声音突然沙哑了,因为愤怒。
“就按你们渣渣帮的规矩办,多少钱呢?还是……”
“嘿嘿……”
区婆婆阴风惨惨地冷笑两声,一手提着背包的背带,抬起身子对我说:“当然是给钱了。”
“好,你说,多少钱?”
我快要忍不住了。
我这个火爆脾气,估计哪一天要坏大事的。
老唐就说过无数遍。
不过,现在面临的就是大事啊,我不是也在努力地忍着吗?
“按照规矩,你们得给我两百块钱。”
“两百块?”
我和薇薇目光一碰,顿时愣住。
我说区婆婆你累不累啊,不就两百块钱吗?何必动那么多脑筋绕那么大的弯子?什么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什么按照渣渣帮的规矩办……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原本就要给三五百元辛苦费,或者叫做感谢费的。
“婆婆,你花了多少钱?”
薇薇突然多事地问了这么一句。
“就两百块啊。”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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