纶巾男子脸色微窘,“你还是这番老样子!小轩儿呢?”
“墨叔叔,我在这!”纶巾男子闻言转过头去,“哗啦!”一钵湖水向男子迎面罩来。纶巾男子丝毫不以为意,挥手间将水花化为乌有。
“嘿嘿!”眼见计谋没有得逞,偷袭者立时远去,化做一道黑青电光遁向远处。
“呵呵。想不到小轩儿连残影遁也学会了。”纶巾男子笑完,一道淡紫色的光幕从身体散发开来,直到紫色光幕把垂钓男子也包括进内,方才停止。
垂钓男子手持鱼竿的手微微一抖,正色道:“打听清楚了?”
纶巾男子也是严肃道:“传出来的风声,确实是在庆鄞州。”
“庆鄞州么?”垂钓男子流露出与适才截然相反的寒光,低声笑了一下,而手中的鱼竿则瞬时化为灰灰。
……
狭窄蜿蜒的古道上,长草纷摇,尘土弥漫,一个少年书生一手握着卷书,一手牵着陀罗兽上的缰绳,一边吟诵一边漫行。
陀罗兽蹄悠悠地踏着纷飞的落叶从这古道的远方行来,苍茫古道,老迈的陀罗兽脚步迟迟,甚是相得益彰。
少年书生脸容俊秀,长眉星目,不过一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巾飘飞,青布儒服猎猎翻卷,只是这儒服洗得有些发白了。
少年神色从容洒落,怡然自得,似乎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对于途中的一切都显得是那般好奇,见到什么稀罕的事物都欲上前一探究竟。
“哎!”突然陀罗兽脚下一拌,打了个趔趄。
“你这老兽真是气煞我也!”少年书生被这突地一惊,手中的卷书差点掉到地上。
书生左手握着陀罗兽鞭高高扬起,顿了一顿,却是轻轻落下。
“嘿,这等儿,老都老了,还这般淘气!”
用油皮纸包好放进陀罗兽鞍侧的包裹里,抬头看看天,忖道:“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了,这秋雨淋上可不怎么好受。唉,一场秋雨一场寒啊。”
少年叹了一口气,遥望前方里许处有一歇脚的驿站,当下催陀罗兽快行几步。
方行不足半盏茶的功夫,便大雨倾盆,如乱箭攒集,劈头盖脸地打落下来,古道顷刻间变得泥泞不堪。
暴雨却奇迹似的绕过少年书生,甚至连少年胯下的陀罗兽也未被雨水淋到。
前方不远处的驿站愈发的近了,已经可以看清门口对联上的字。少年心中大喜,老迈的陀罗兽也聊发少年狂,一扫倦意,提溜地向驿站赶去。
到了门口,少年书生将陀罗兽交给门前小役,取下包裹,便步入门内。
。。。
第14章 应聘()
“咦?”
一进驿站大厅,少年书生却是微感诧异地抬了一下眉头。
这不大的驿站如今却是人满为患,大厅内有五张四角方桌,四张桌上坐的都是作读书人打扮的驿人,每张桌子之间都若有似无的有一丝敌意,但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左配玉环,右备绒绣,仿佛是参加朝会般隆重。
当少年踏进正厅的时候,一十六名读书人都向他看来,目光显得不是那么的友好。
显然是读书公子随从的大汉也有二十余个,一一都在忙着将物品向楼上的客房摆去。
少年到唯一空下的桌子那坐了下来,此时那一十六人端详的目光才缓缓收起。少年颇觉诧异,叫来驿站小役欲一问究竟。
“公子一看便是读书人,可也是去到梁思王府,应聘私塾先生的?”小役为少年倒了杯清茶缓缓道。
闻听店小二此言,少年奇道:“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与他们这样看我,又有何关系?”
“这就说来话长喽。本来我也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但这些天老听这些个状元郎们在这说,我也就听到了一些,公子要问,我也且放肆一把,就说一说。”小役看样子也是憋得有些难受,瞧得当下无事,便搬来张凳子,坐到了少年对面。
喝茶润了润嗓子后小役继续说道:“梁思王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梁思王府的大小姐李笑彤,公子可曾知道?这梁思王府的大小姐今年到了读书的年龄,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儿,但也是生的是国色天香,妩媚动人。”
“哦,可这与我有什么关联啊?”少年奇道。
“公子,你看我扯远了,这个梁思王府的大小姐今年要学习《周天易理》,可是咱们庆鄞州并没有合适的先生,所以便向外部公布,广为大小姐招聘先生,一节课赐金近百银币,这个消息一经公布梁思王府上下便门庭若市,众多读书人纷纷前往参加招聘,短短三天,便据说人数已经过百。”
“可是,这些人用得着如此当紧么?”说着少年用目光比了一下其他四桌明显是富家子弟打扮的读书人。
“嗨,公子此言差矣。且不说帝国停止科举取士已许多年了,这些个状元郎们都希望能通过这次的招聘成为梁思王掌上明珠的先生,若能够得到梁思王的推荐,那么混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松得很了。毕竟梁思王是我们汉楚帝国的兵马元帅,手握兵权。成为他的门生那说不定明后年这些个状元郎们都成大人们了!”
小役说道这里故意一顿,瞧了旁边的富家子弟一眼,低声道:“而且若是更进一步成为借着与梁思王府大小姐讲课的机会,讨得大小姐的欢心,成为梁思王的成龙快婿,那可不是一步登天了?”
小役正自说得开心,看见柜台老板招呼,只得一溜烟跑了过去,心里暗自郁闷恨未能说得尽兴。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小役的离去,此刻在他心中想得却是另一回事。
片刻之后,一丝笑意流露在少年的嘴角,那是属于少年不识愁滋味所独有的笑容。
这少年正是从晴明峰上下来的林白衣,本来早已达到易筋境的他说好要借着回家的当口去看叶昕溦。可是一年前不知道洛芊芸怎么突然就热心了起来,放下了修炼,从晴明峰带着林白衣一起去了林白衣的家中。
虽然有了洛芊芸,林白衣回家省亲这一来回的速度大大提高,可是林白衣也就失去了去到找叶昕溦的机会。
好在已然15岁的林白衣几天前突破到了易筋境巅峰,距离突破到淬骨境只是一线之隔,达到了洛芊芸许诺他再次回家省亲的标准。
得到独自下山机会,林白衣自然不想马上回到只有小猫两三只的晴明峰上,路途买了匹老迈的陀罗兽,打算一路游玩,且走,且看。
天不负有心人,只走了半日,林白衣就得到梁思王府大小姐招聘《周天易理》教书先生的消息,而《周天易理》也是他学武这些年来天天研究的书籍。
晴明峰的书房内除了大部头的《云荒异志》之外,偏向道家玄学的《周天易理》也包含在其中,林白衣在熟读《云荒异志》空暇之余也会时常研究这本跟地球上《易经》颇为相似的著作。
虽然研究时日无多,但是林白衣仍旧在《周天易理》上有充足的自信——这不仅仅是得自他多年的苦功,也是得益于观看洛芊芸父亲洛广央独到注解来的自信。
店内小役忙完了差事回过头来寻找先前说话的少年,却只见到了一杯带有余温的香茗和桌上的两个铜板。
……
雅致装城宇,黄花开淡泞,细香明艳尽天与。
渝州府位于庆鄞州内,繁华比之汉楚帝国的京都安京、最大贸易城市上阳,自是不如,但书卷文墨润育千载,礼教礼学感染了城内的各个方面,亦显出不同风采和别样的气息来。
别致的竹楼在这雅致的城市之郊,闲云渐倦,百鸟长鸣,宛如一个世外桃源,好一方人间净土。
“这便是听雨亭么?”
“听雨”取得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之意,而此刻的名为“听雨亭”的竹楼正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噪杂声中,依稀有人问道:“得筹很难?”
身旁有人回道:“不错,你看,来了这上百人,可是教书先生只要一名。”
这所来的上百位读书人皆是为了这次招聘而来,显然梁思王府也未预料到这种人满为患的情况,情急之下也是无甚良策,仍旧是一个一个人依次进厅考核。
近夜了,鸟倦知返,人群不散。
此时,竹楼大门突然敞开,一十七名彩衫少女飘然而出,阿娜多姿,手提灯笼,在门前台阶上排成仪仗。
众人当即屏息凝视,中间一名紫杉少女,身材纤细,嘴角带痣,一双酒窝,颇为可爱,缓缓走上前来,显是主事之人。
紫杉少女手中没有灯笼,只是拿着三尺白绢,扬声道:“本次招聘人数众多,超出预期,王爷颇感欣慰,但是楼中空间有限,不能与各位公子一一讨教,实乃憾事。我们也会连夜加紧考核,望大家见谅。”
说话间,紫杉少女微做手势,身后一十六名少女将灯笼挂好。
林白衣已经等待了两个时辰,两世为人自然也让他练出一副不急不燥的好脾气,居然站在人群中默默开始修炼。
好,前世多次忍耐领导漫无目的的超长讲话经历已经让他拥有了如此好本领!
星力已经在体内运行了整整两周天,面试方才轮到林白衣。
缓步入内,屋子里四名先生打扮老者在厅中坐立良久,四人椅边茶茗都已然凉透。
当看到眼前应聘之人居然如此年轻,四位老者不仅微微吃了一惊,面色奇怪开来,心底难免有几分看轻林白衣的成分在。
同样有些诧异的紫杉少女示意林白衣也如四名考官般坐下,吩咐另一名侍女端上一壶沸水,为四位老者填上新茶。
林白衣见四人有人端茶微抿,有人闭眼养神,有人低头沉思,也只好依样学样,沉默不语。
“下马威么?”林白衣嘴角微微一斜,略感无趣地摇了摇头。
正好有些口渴,林白衣端起茶来,一通牛饮。
虽然林白衣不懂茶道,但也可以感觉出这茶叶的与众不同,放下茶杯,慢慢回味茶叶在齿间留下的清新和醇香。
。。。
第15章 齐晏()
听雨厅内,林白衣又喝下了一口茶。
四位老者休息片刻,也不再晾着林白衣,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
四人略微商量过后,中间的一名老者翻开《周天易理》的目录,说道:“这次招聘的题目我们要求的是做《周天易理》六十四卦其中任意八个卦的题解,而你……”
老者手指在目录上一点,道:“你便做一下这八个。”
“解题?”林白衣眉头一挑,问题却并不是很难。
林白衣看清考题,思考片刻,便徐徐答道:“‘同人卦’又称为‘天火同人’。本卦下离上乾,火性上同于天,一阴得位而中正,五尹同于之,故曰《同人》。”
“《序卦传》中谈道:‘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于同人。’经历了闭塞的局面,正需要集合众人之力开辟新的道路,因此《同人》紧接《否》卦而来。”
林白衣继续缓缓道来:“集合众人,无坚不摧,为国出力,无怨无悔,本卦以众人之力可以打胜仗为比,阐述了‘同人’之意即为舍小家为大家,意味着奉献和牺牲,这是胜利的根本,所以‘贞’,‘无咎’,‘吉’。”
言毕,四位老者方才略微打起了几分精神,本以为这次的淘汰迅速至极,但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倒是真的对于《周天易理》有着自己的一些研究。
若说林白衣是研究《周天易理》的大家,那自然是说笑。
但是他的题解深入浅出,描述直白明了,丝毫没有故弄玄虚的似懂非懂,虽然没有玄学大师的深度,但想要想胜过他的简单明了,却一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若是将刚才林白衣的回答与后面的表现相比,那么方才只是小试牛刀,后来方是惊艳绝伦,四名老者不禁越问越惊,越问越奇!再也无法对林白衣鄙夷视之。
林白衣下一个回答的是《乾》卦的题解:“纯阴之时一阳生,纯阳之时一阴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远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
林白衣的回答洋洋洒洒千余字,老者中也有人暗自点头,而这只是开头。
随后,精彩如“坤为地,为川,为顺,为阴;乾,创始万物,坤,成形万物;一阴一阳谓之道;乾坤,阴阳之根本,万物之祖宗。”属于林白衣《坤》卦的题解。
言简意赅如“利禄不动心,艰难不倒志”属于《明夷》卦。
美妙如借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属于《豫》卦。
巧妙如讲述“陶朱公三散其财”属于《小畜》卦……
四名老者刚开始还怀疑林白衣是否碰巧或是作弊,但当林白衣解到自己的第五个题解《恒》卦“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平常心曰恒”时,老者心中只留下对林白衣的赞赏。
当林白衣最后答道自己的第八个题解《屯》卦“贵以贱为本,高以低为基;财聚则人散,财散则人聚”时,老者们已经有些对林白衣的赞赏之心。
虽说四位老者并非对《周天易理》有多少研究,只是勉强来此作一下评委,但一法通百法明的四人也知晓眼前少年对于《周天易理》是真的有所研究,不输于一般的教书先生。
虽说见解还显浅薄,但若真是讲得深了,那梁思王府的大小姐也未必便听得明白。
而如果说要将《周天易理》讲的深入浅出,作为权倾朝野的兵马元帅,梁思王哪里找不到研究玄学的大师来?
只是那些大家都是年逾半百的耆宿名师,梁思王也邀请过一二者来为爱女授课。
可惜虽然梁思王本人听得是如痴如醉,但是还很是年幼的李笑彤根本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甚至产生了厌学的倾向。
就像是大学教授未必能够教会小学生百以内的加减法,研究《周天易理》的汉楚帝国大师也同样无法教会李笑彤玄学中最为浅薄的道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李笑彤的认知水平实在是太小白了。
没则美矣,贵则贵矣,然花瓶而!
所以,也就诞生了这次颇为滑稽的招聘。
四人再仔细观察了下林白衣的年龄,暗想也许这便是精才绝艳的绝佳例子。
但究竟录取不录取林白衣,老者或低头苦思,或摇头叹气,一时场面竟然一片寂静。
“呵!”林白衣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希望自己的题解获得好评,虽说自己对于这份工作的渴求不像其他的竞争者,但是付出了努力,没有人会厌恶收获。
正自想着,半晌过后,四名老者齐向林白衣鼓掌,林白衣明白老者祝贺之意,也连忙行后生之礼。
恃才傲物并会讨得人喜欢,谦虚的态度却容易引得旁人好感。
片刻之后,紫杉女子从竹楼深处走出,对林白衣一笑,少年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紫杉少女微微作揖,道:“夜色已晚,小姐不方便见公子。请公子先到楼上的客房中安寝,待明日再与各位公子一叙。”
林白衣闻之,无奈了摇头,看来要见这梁思王府的大小姐还得颇费周章。
“呵,毕竟也是一国郡主嘛!比之前世里面不着边际的二代们好多了!”林白衣微微一弯嘴角,随少女上楼,于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中凑合一宿。
……
初晨,小园,幽径。
一名卓尔不群的青衣男子独自在竹楼后的小园中静立。
树欲止而风不尽,青色的衣袂随风飘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