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便在一旁,不断地擦拭血迹。
英姑娘道:“若是有雪应会好一些,起码叶姐姐不会感觉到那么痛。但是上次唯一那一株,都给用光了。现在叶姐姐只有生生应受了。”
叶宋整只手臂控制不住地抽搐,但她还能咬牙忍受,她试图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道:“上次,你给我说说上次给苏静治伤时候的事。”她没亲眼看到,从英姑娘口里知道一二也好。
英姑娘便道:“可谓是有惊无险。我从来没做过那么难的事,我取了苏哥哥的一小片颅骨,能看见他脑内的状况,当时帐篷搭了里三层外三层,不能有任何东西灌进里面去,连一粒尘都不行。我和包子都是屏着呼吸完成的,生怕一个不慎,多给苏哥哥的脑子里灌了口气。”说着英姑娘就笑了起来,眉宇之间自信乍然,“还好比较顺利,不用施针,里面的淤血就自动地流了出来。我又把颅骨给接回去,就是之后苏哥哥头痛得厉害,我真怕他痛出个什么毛病来,于是一直用雪应给他止痛。我觉得我这辈子只做成功苏哥哥这一个,就已经足够了,以后万不会再做那样危险的事了。”
包子道:“英子姐姐是世上最厉害的大夫。”
叶宋点头表示赞同,道:“你做到了你爹生前做不到的事,他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
英姑娘自己也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干脆以后我就叫许医得了,继承我爹的名号。等过些日子,再在京城里开一间药药庐。”
叶宋道:“听起来似乎不错。”
英姑娘嘻嘻道:“不过还得等白玉醒来了再说,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问包子,“到时候你会去帮我吧包子”
包子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寂寞,他忽然道:“英子姐姐,你收我做徒弟吧,我想跟你学医术。”
英姑娘一愣。
他又道:“我不想再做乞丐了。”
谁都不想做乞丐。但包子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他带着一帮小乞丐,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灿烂,整个上京,就他消息最灵通。因为在街上随便一碰上哪个达官显赫,就有可能获得一条八卦。
可是他现在却没再那么笑了。是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还是不想回到过去过那种四处乞讨看人脸色的日子
叶宋问:“那丫头呢”
包子自然知道叶宋问的是谁。她说的那丫头,便是当初和他一起乞讨喜欢拉着他的手的小女童。他离京的时候,小女童哭着愣是不让他走。
结果包子脸色的表情更加阴郁。叶宋就知道问到了关键点上。
英姑娘刚想要张口问,就被叶宋一个眼神给阻止。她继续埋头手里的工作,半晌才听包子淡淡道:“她跟别人了。我继续留在那里也是没意义的吧。”
叶宋不再问了,突然唏嘘起来:“我有点手疼。”
包子和英姑娘都开始紧张,不再在那件事上浪费精神。英姑娘帮叶宋接经脉的时候,包子就手法娴熟地帮她把手臂上的伤口给缝合起来。
叶宋脸色有些苍白,若是说不痛那是假的,但也没有痛到她忍不住非要叫出来的程度。她另一手伸过去,揉了揉包子的头,悠悠地说:“方才你也听到她说了,想开一个药庐,你若是想做她徒弟,到时是要去药庐帮忙的。”
包子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那就回来吧,当大夫可比当乞丐有前途,相信姐姐,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叶宋道,包子的神情轻松了些,她又道,“还有,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这么年轻,急什么。”
樱桃成熟的时节过去了。将军府里,每天都有人送一篮子又大又黄的新鲜枇杷来,一看就非常多汁爽口。
叶宋泡药酒时疼痛难忍,时常要咬牙低低叫出声来,有时嘴唇都被她自己给咬破了。叶青和英姑娘是变着法引开她的注意力。叶青剥了枇杷喂她,英姑娘便和她比试,看谁能把枇杷核吐得更远。
但英姑娘总是输。她回头嗔道:“叶姐姐,你都受伤了还吐这么远,真不像个女人”
叶宋嗤道:“我要吐不赢你,白瞎了以前吃的那些带核的果子。”叶青在旁笑得欢,叶宋眯着眼睛看着院外的阳光,又道,“这枇杷是从宁王府送来的”
叶青一愣,差点噎着,顺了口气道:“二姐你怎么知道”
叶宋想了想,道:“大概还有宁王府的土味儿。那片枇杷林长出来的枇杷甚是美味,只可惜宁王吃不了那么多。回头你告诉他,若是他不喜欢吃枇杷的话,也甭天天往府里送了,径直把那片枇杷林搬来将军府种下吧。”
叶青蹲在廊前石阶上,也吐了一口枇杷皮,说道:“嗯,我这样跟宁王说过了。”
叶宋眯了眯眼:“哦他怎么回答的”
叶青道:“他说想得美。”
话音儿一落,外面就有人高声喊道:“二秀,宁王爷来看你了”
几人抬头往院子门口一看去,不一会儿便有高大的身影往院门口一站。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冷沉沉的,跟一块冰一样,让原本有些暑热起来的天气一下子就凉爽了。
结果苏宸在门口站了半天,却没有进来,而且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像是要揍人一样。
院子对着的正中间的房门大大开着,叶宋正坐在房间里的门口边吹风,这样可以凉爽些,她双脚双手都分别泡在四只透明的琉璃药罐子里,药罐子里面装满了深褐色的药酒,药酒除了她的手脚,还泡着些颜色花里胡哨的蛇以及蝎子蜘蛛一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
叶宋脸色不好,但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她对苏宸似笑非笑道:“来都来了却不进来,莫非要在门口站一天吗”
苏宸抿唇,道:“好歹本王每天也一篮子一篮子的枇杷往你这里送,你就是这样迎接本王的吗”他低眼看了一眼院子的地上到处都是爬行的毒物,“这样叫本王怎么进来”
英姑娘抓着一只装枇杷的篮子,走到院子里蹲下,把篮子一放,随手就揪住一条五彩花蛇,手指间似乎拈了一样尖锐的东西,一勾一剐间,就把那蛇给开膛破肚了,动作麻利到令人发指。她抬头对苏宸天真无害地笑说:“进来吧,没事的,被咬两口有我在你又死不了。况且这些一会儿我都是要抓起来给叶姐姐泡酒的。”
苏宸头皮发麻,盯了英姑娘两眼,想不通将军府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院子专门拿来给眼前这货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冲叶宋怒吼道:“本王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一杯茶都没有,叶宋,把枇杷还来”
叶宋道:“都吃完了,你莫不是也想把我开膛破肚不成”
苏宸冷哼一声,看着叶宋的眼神却不如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凶,又道:“也罢,本王就知道你是得了便宜还不认账的人,本王今天就不进去了,等你好了再来。”
叶宋眯着眼道:“王爷慢走不送。”
苏宸将一转身,顿了顿,又回过头看她一眼,问:“你还好受么恢复得怎样”
叶宋道:“托王爷的福,过程虽艰辛难熬了些,但总归是会好的。”
苏宸拂袖冷冷道:“那就好,本王告辞,你不用送了。”
见苏宸的身影走远了,叶青才道:“宁王爷变了许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英姑娘见叶宋适应了一些,再给叶宋泡的药酒便是具有剧烈毒性的。只有毒性钻进了叶宋的皮肤里,才能彻底地刺激得到她的感官。除了以毒攻毒以外,那药酒还大补,能够强韧叶宋的筋骨。所以她必须要忍受。
第一次,叶宋便被痛得给晕过去了。
第343章 :两个答案()
如今北疆军情稳定,新军训练全部交由大将军手下的有作战经验的武将所带领,新一辈的武将们功成名就,他也便可以功成身退了。手里掌管北夏十万大军的兵符,也毫不犹豫地交还给了苏若清。
他知道,那是苏若清自李相被扳倒以后就一直以来想要的。
没想到大将军去意已决,苏若清却强意挽留,竟挽留到了家里来。叶宋一踏进正厅时,一眼便看见了苏若清,穿着一身黑色便衣,手边一盏热茶,正茶香袅袅,旁边还站了一个老太监。
苏若清对叶宋弯了弯眼,道:“阿宋回来了。”叶宋一愣,下意识就要撩衣行跪拜之礼。他又道,“不用多礼,我只是来这里坐坐。”
叶宋在原地站了站,道:“皇上前来,想必是有事想和家父单独谈,如此臣女不便打扰,这便退出去。”
“没什么要事”,苏若清道,“不过就是闲话家常罢了。阿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叶宋回答道:“承蒙皇上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你便也坐下来和我说说话吧。”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清雅,坐在那里也显得十分安静,天色渐黑,厅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轮廓若隐若现,“我还想让你帮着劝劝大将军,朝廷还需要他,国家栋梁之才,若是就这样辞官归隐,未免太过可惜。”
叶宋见推脱不掉,就真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北夏人才济济新人辈出,大将军再怎么厉害,也有迟暮这一天,这并没有什么可惜的。”说着不由看了大将军一眼,面上带着淡淡微笑,再道,“既然是说些家常话,那臣女也就实话实说了,我爹这把年纪,我实在不忍心他再去奔波,他鬓角两边都有不少白头发了。若是为女仁孝,我当然也希望我爹能够卸下重任好好安享晚年。我相信我爹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有他的考量,我便也只有尊重他的选择,奔波了大半辈子,独享这剩下一点儿时间的清闲,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叶宋嘴角的笑容无懈可击,顿了顿继续又道:“但如果是为朝中局势,这个臣女一介女流之辈就真真是插不上话了。但叶家满门忠烈一心为国,对皇上和对朝廷绝无异心,这点还请皇上明鉴。”
叶宋心里跟明镜似的,苏若清让她劝并非是要她真的劝,只是让她给他一个台阶下。既能放走大将军收回兵权,又能尽到他仁义之君的责任。
最终苏若清端起一杯茶喝了两口,道:“既然连阿宋都这么说,我要真是挽留下去,就是强人所难了。”
大将军揖道:“老朽多谢皇上成全。”
这时苏若清身边的老太监躬身道:“皇上,天色已不早,奴才这就为皇上摆驾回宫吧”
苏若清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将军和叶宋本是站起来准备恭送的,不想他却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叶宋,道:“我看现在也该是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候了,不妨我就在这里用膳吧,你们可会嫌弃”
大将军连忙道:“老朽不敢。皇上若是不嫌弃的话,府上备有薄膳,便一起吃吧。”
苏若清率先走出正厅,前往将军府的膳厅,一面吩咐老太监先行回去,一面道:“说来我也好久没吃过一顿家常便饭了,叶将前辈不要拘谨才是。”
他肯叫曾经的大将军一声前辈,已经算是莫大的尊敬和肯定了。
结果这天晚上,偌大的饭桌上就只有叶霆、叶宋和苏若清三个人。其余各院知道膳厅有贵人,都在自己院子里吃饭了,就连叶修夫妇都没有出现。
吃饭的过程相当压抑,叶宋没吃几口就饱了,但她还不能提前退出去。只好等到苏若清也吃好了才起身,苏若清离去的时候,大将军吩咐道:“阿宋,你送皇上出去吧。”
在朝廷摸爬滚打多年,叶霆还是知道苏若清来将军府里挨到天黑还加上蹭一顿晚饭究竟意欲何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宋听她爹的话,只好送苏若清出去。
门前的马车大约已经被老太监驱走了,大门口外的小巷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叶宋道:“皇上要这么走着回去吗,不嫌弃的话,我让府里的马车送皇上到宫门口吧。”
“无妨,就这样走走也好。”苏若清一步步缓缓走下石阶,复又回头看向叶宋,“你陪我走一段好吗”
叶宋顿了顿,应道:“是。”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中。月影淡淡,将两边墙头的杂草映出浅浅的痕迹。苏若清忽而叹了口气,轻声道:“阿宋,谢谢你。除了这句,好像我说其他的都显得了无意义。”
叶宋平静道:“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皇上不必介怀。”
“你应该做的”苏若清停了下来,看向叶宋的眼神也盈满了月华,温柔似水,声音低了些,“没有任何事是你应该做的,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朕,朕知道。”
叶宋轻声嗤笑,道:“皇上错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叶家,为了我自己。我不要功名利禄,不要任何赏赐,唯一想要的,就是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保我叶家一个周全。”她看着苏若清的眼睛,“等我大哥御林军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了,他也会向皇上请求辞官归隐,如此一来,皇上大可高枕无忧。”
苏若清静静看了她半晌,举步继续往前走,道:“叶家军是北夏一支最强的队伍,纪律严谨,团结一心,且对叶家主帅忠心不二。叶家主将一走,他们必定会失去主心骨,我放了他们舍不得,收了他们,不完全放心。阿宋,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办”
叶宋一愣,心里缓缓下沉。计算得太多不是苏若清的错,他本就应该这么计算的。只是事到如今,他最终还是想要计算在她的头上么。
叶宋道:“皇上能这么问,说明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是,我已经有答案了。”他闲庭信步一般,道,“叶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军械奇才,她与归已情投意合,我会让归已上门提亲,然后封她做诰命夫人。她依旧协助兵部督造武器。”
叶宋脚下一停,脸上瞬时就冷了下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苏若清回头看着她,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行”
叶宋双手缓缓收成了拳头,唇抿成了一道线,她道:“叶青只是一个弱女子,平时偶有想法罢了,实在担不得皇上所说的重任。皇上若真看好归已和叶青,不妨让他们做一对寻常夫妻。”
苏若清沉吟一会儿,道:“寻常夫妻的幸福,可遇不可求。这便是我要说的另一个答案了。”
叶宋有些僵硬道:“皇上请讲。”
“大将军可以归隐,卫将军也可以辞退,叶青和归已也可以做寻常夫妻,但叶家军不能一日无将。你若能为叶家军主将,继续当我北夏的第一女将军,守卫我北夏每一寸疆土,以上那些,我便都可以答应你。”
夜风迎面拂来,叶宋身形未动,她的发却往后丝丝渺渺。墙头野草摇动,月光碎了一地,谁家院落里传来树叶沙沙沙的声音。
两人之间,是长久的宁静。
叶宋随风笑了,她的笑容里苦涩更多,抬头看着苏若清的眼睛,问:“所以,你还是要拿我爹,我大哥,和我三妹的幸福来威胁我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些么,是单纯地想要留下我带领叶家军,还是单纯地见不得我自由和快乐”
“我只是欣赏贤能之才,你走了,是北夏的一大损失。况且” :
叶宋脸上笑意更浓,“况且什么”
“你曾说要帮我守护北夏江山,还作数么”只是想让她留下来,外面天高海阔,害怕她会飞得太远,自己终其一生,都再也不会见到她。
叶宋深吸一口气,低低道:“皇上,若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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