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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宸甚至帮她穿鞋。她立刻本能性地蹬了蹬脚,自己弯身下去把鞋穿好。她不喜欢男人为她穿鞋。准确地说,是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身段去为她穿鞋。当年的苏若清如此,现在的苏宸亦是如此。
苏宸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走过去,我抱你过去吧。”
叶宋道:“你背我过去。”
苏宸便转了个身,依旧是蹲着,道:“也罢,随你,上来吧。”他的后背很宽实,让人很有安全感,但始终不是叶宋可以久留停靠的地方。
叶宋一点都不重,这么瘦这么轻,苏宸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她轻松背起,不忘提醒道:“把兜帽盖上,外面风大。”
叶宋依言把大毡连着的兜帽盖在自己头上,苏宸又让她把双手塞进她自己与苏宸后背之间的夹缝里,以避免被风吹到,然后才背着她走出了营帐。
外面的光线很是刺目,天光雪白,远处的山川、近处的地面亦是雪白,叶宋眯着眼,寒风从她的脸颊两侧扫过,掠起了一丝她流落在外的鬓发,她将头挡在了苏宸的背后,果真是吹不得这风,一吹就好似那股寒劲儿吹进了自己的脑子里一样,冻得生痛。
苏静的营帐就在离叶宋的营帐不远处,苏宸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实。他没有告诉叶宋现在苏静的情况,只说英姑娘正在全力救治他,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是苏宸说的话一点也不轻松,叶宋听出来了。她感觉苏宸在骗她。
苏静的营帐那边飘散出一股浓重的药味,营帐外面燃着几个炉子,无一例外地均是在煎药,包子正在那里忙得手忙脚乱。炉子周围的积雪,都在不知不觉中融化里,露出枯萎的杂草根部。包子在那上面来来回回地踩,也似乎不能将它们的生命力完全踩死,等到来年春天,春风一吹,就又是十里青山了。
包子一抬头来就看见了苏宸和苏宸背后的叶宋,惊了一惊,道:“叶姐姐,你不是应该好好躺着休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这样的话,病情是会加重的”
苏宸背着叶宋径直走进营帐,随口道:“一根筋要来这里,谁也劝不住。”
进去以后,叶宋睁大了眼睛,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结果她看见苏静确实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英姑娘给他全身都扎了针,并且他肩膀上的伤势十分严重,英姑娘也正处理着。
叶宋看到了苏静的脸色,呈灰白,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她让苏宸把她放在榻边,英姑娘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继续埋头做手上的。叶宋想去安慰他,触碰他,可是他全身都是银针,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她觉得苏静一定是很疼。最终她只有用自己的手指尖去点了点苏静的手指尖,说道:“苏静,我们回来了,你要撑下去,撑下去就好了。英子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然而英姑娘沉默不语,直到给苏静包扎完毕,在他肩头把绷带打了一个结,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哀沉。叶宋急忙问:“怎样,他怎样很快就会醒的吧可是为什么脸色会这样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
“叶姐姐”,英姑娘打断了她,沉默了好一阵,才道,“上一次苏哥哥能好起来已经是奇迹,他脑中淤血不能再耽搁了,这一次又被撞到了脑部,情况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如果不尽快取血,他必死无疑,就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的。”
叶宋摇了摇头,脑中空白一片,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眼神只落在苏静受伤的那个肩膀上,“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他受伤的明明是肩膀,怎么可能是头”
“一定是在那过程中,被撞击过。”英姑娘补充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情况就是这样。”
“那应该怎么办”叶宋抓住英姑娘的手,不容她退缩,“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是鬼医的女儿,是我们北夏最厉害的大夫,苏静最信任你了,上次都是你治好的,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没用了”,英姑娘颓然摇头,“不管是泡药怨是用银针,都没有办法给他排出淤血,所以上次那样的法子根本不管用”
叶宋的头很痛,一绞一绞的,绞得她天翻地覆并且胸口很难受,张口就想呕。她捶着自己的头,绞尽脑汁地想,自言自语:“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他不能就这么死去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就这样死去”忽然灵思一动,抓着英姑娘的手紧了又紧,带着希望的眼神,问道,“还有、还有开颅去血是不是”
英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对,我想说的也正是这件事,眼下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但是过程凶险,会有什么结果根本无法预料,而且、而且我以前没有做过,连我爹也不能成功,要是做不好,有可能、有可能苏哥哥就”
叶宋定定地看着苏静,回想起两人在石头下面的小洞里说过的话,道:“那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他死好吧。别小看你苏哥哥,他意志力很强,只要给了他希望,他无论如何也会坚持下去的。我答应过他的事还没有兑现,他是不会死的。”
英姑娘讷讷道:“你同意我那么做么,万一”
叶宋道:“我相信你,就像相信他一样。”
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苏静都成了这个样子,死马当活马医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英姑娘道:“那我就试一试,我一会儿就下去准备,只是要开颅需要准备许多的药材,我看过爹留下来的古籍,一些常备的药材都不难找,但唯有一样药材寻而不得,我爹失败也是失败在这个地方。只要能找到,就可以多两成机会。”
叶宋问:“什么药”
“雪应。”
叶宋对医理一向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英姑娘所说的雪应是什么,紧接着英姑娘又道:“现在正是隆冬,天气严寒,开颅去血不容易受到其他的感染。而雪应,则是一味能让人失去知觉的良药,在给苏哥哥开颅的时候必然少不了它,否则还不待成功就会活活痛死。当初爹没能找到雪应,敲,这雪应就是南瑱过特有的,生长在雪山之巅,不是一般人能够找得到的。”
苏宸一听,脸色立即就变了。 本书醉快更新##
叶宋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道:“好,我这就去找雪应。”
苏宸阻止道:“你可能找不到。”叶宋看向他,他又道,“那是南瑱的一味疗伤圣品,寻常南瑱人不会有,而且在一冒出雪顶,便会被人采摘,送往南瑱的皇宫。那是皇族才有的东西,以前南瑱往我北夏进贡过,皇上那里应该还有。”
叶宋眼神闪了闪,就听英姑娘道:“不行,一定要快,若是从北夏皇宫送过来,起码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苏哥哥等不了这么久,顶多只能等几天的时间。”
叶宋的补没有全好,但她坚持要出去,苏宸没办法只好跟着她一起,两人冒着风雪去爬附近最高的一座雪山。她不相信,所有的雪应都被采走了,总有被漏掉的,说不定这一去就能够找到了。
她不怕冷,因为浑身早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拒苏宸走在前面替她挡了一部分风雪。她只是僵硬地往前挪着步子。上山的路很不好走,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子以防打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在原地弯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雪渣子全部往喉咙里灌,就没完没了,她停不下来,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苏宸在一旁给她顺着后背,没有架势再去责备她,他所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地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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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有一个人知道()
她不能放弃。。。只要一想起,榻上无声无息地躺着的苏静的灰白的脸,她就没有办法往后退,更没有办法往前强行进攻。她很想,让那一张脸恢复他本该有的光泽,很想看他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亦或是搓着手、跺着脚,站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她,很有精神的样子。
北夏的大军井然有序地往后撤。叶宋却骑着赫尘立在城下迟迟不动。
苏宸害怕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几乎不用去想,就知道叶宋最后会怎样选择。最终,叶宋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才发出了一个音儿,苏宸便在她身侧忽然出手,手刀击向了她的后颈。她眼前一黑,那一刻她心绪全乱,下意识里就知道被人下了黑手,而这个黑手正是苏宸。
她心里急躁,但是却无可奈何。整个人都摊了下去,被苏宸及时搂在了怀里。苏宸抬头看了一眼南习容,眼梢往他身旁的南枢轻轻带过,虽是不经意间的一眼,但眸光深深让南枢不禁浑身战栗。苏宸随即调马就走,在叶宋的耳边轻声安慰着道:“不要做傻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如果是苏静,他也定是死也不会愿意你这样做的。我们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其他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呢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啊
叶宋拼命想让自己醒过来,可是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她一样,让她不得苏醒。那压着她的东西很沉重,是一团黑暗。
天黑的时候,叶宋也还没有醒来。苏宸坐她**边,吩咐英姑娘道:“就让她睡着,不然醒来就要做傻事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英姑娘道:“放心吧,我也不想叶姐姐去冒险。”
包子正把双手放在冰水盆里忙活着,这时双手捞起来,手指间拈着一张薄薄的皮,走向苏宸,道:“王爷真的要这么做吗,我总觉得王爷这样也很冒险”可是,如果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够救苏哥哥的话,他内心里还是宁愿苏宸去冒这个险而不是叶宋。
包子把那张皮贴在了苏宸的脸上。幸好白玉还在的时候,收他当过半个徒弟,教会了他怎么做人皮面具,他把面具给苏宸完完全全贴合以后,皱了皱眉头道:“虽然丑了些,但还凑合。白玉师父没有亲自指导,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王爷莫怪。”随后又给他贴了一点胡子,乍一看之下,十分丑陋,完全看不出苏宸原本冷俊的面庞。
苏宸对着水面照了照,相当满意,道:“这样也总比让叶宋自己送上门去要好。”随后他穿上弄来的一套南瑱士兵的衣服,干脆利落地就离开了大营,连夜潜入了南瑱的京都里。
苏宸轻功了得,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愿叶宋去冒险。叶宋没有功夫,若是只身前往,南习容又是何等,后果不堪设想。
进城以后,苏宸直逼皇宫。他一路躲避着巡逻的士兵,一路摸索着地形。皇宫的地形他不熟,但他晓得南习容住在什么地方,只需要往皇宫里最灯火通明的地方去就行了。
结果他找到了南习容。这夜深了,南习容还在殿上款待朝中文臣武将,丝竹袅袅,笙歌不停。北夏大军就停留在京都城门外,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攻城,而南瑱将彻底覆亡不复存在,那些在朝的文臣和军中的武将们,哪里有闲心在这个时候来参加什么宴会。
但是他们又不敢不来。因为是南习容亲自邀请的,若是不来,只怕还不等北夏攻城,他们就死得更快。因而殿上的气氛,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大家看起来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实则是在强颜欢笑不敢武逆南习容。
南习容看起来是真的开心,仿佛国难当前压根就不存在。他让南枢在殿上跳了几支舞,跳得很是美丽动人。
大抵谁也不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因为他知道,北夏不会攻城,而叶宋迟早也会亲自送上门来。他才是决定人命运的那一个,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南枢的舞,使得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谁都愿意欣赏美丽的事物。南习容便下令,让南枢下去一一给殿上的文臣武将们敬酒。
殿外严寒,雪堆满了廊下石沿。但殿内炭火红旺很是温暖。南枢穿了一身轻纱薄裙,身姿曼妙,走起路来那摇摆的腰肢很是令人遐想。她赤着双足,足白如玉,踏在那红毯上,让大家眼睛都直了。
不亏是南习容身边的第一舞姬。
南枢一一给那些眼光乱放的大臣们敬酒,有的胆子大些,趁着南枢背对着南习容而南习容看不见,就往她身上揩油了几把,而南枢不置可否。
苏宸并没有亲自见到殿上的场景,他觉得他来的时机正好,也不知南习容究竟是怎么想的,以为自己手里握有把柄就一定会胜利么。趁着这里有宴会,他便可以去别处寻找雪应的所在。
结果哪想,苏宸在走了不多远,迎面就撞上一人,他左右都来不及闪躲。那人似乎也正往那边殿中宴会上赶,没想到迎面碰到苏宸,因为苏宸穿的是南瑱士兵的衣服,他愣了愣就问:“谁”
苏宸没有回答。
这时巡逻队也跟着过来了。火光照亮了苏宸的脸,同样也照亮了对方的。苏宸仔细看去,只见那眼神丝毫不慌,也没有南瑱人的蛮气,倒是干干净净有两分斯文,拒他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
巡逻队管事的就问那人,道:“蛮将军,发生了何事”
他道:“这里没事,你们去别处巡逻吧,这位兄弟兴许是在宫里迷路了,我带他回去就是。”
说话的这人,便是当初跟着南瑱大将军的副将蛮海,只是大将军死后,他又凭着自己的头脑当了另一名将军的副将。
随着巡逻队远去,火光也跟着暗淡了下来。蛮海看了苏宸一眼,随后往偏僻的阴暗处走,道:“你跟我来。”
苏宸眯了眯眼,随即就跟了上去。
蛮海在雪林下停住了脚步,眼看着苏宸走了进去。他试探着说道:“宫里不允许你这样的小兵随意走动,你是怎样进来的还是说你是北夏派来的奸细”
苏宸觉得,这人挑了眼下这个地方来跟他说话,真是太过于糊涂。若对方认出了他的底细,他大可以在这里杀了他,且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苏宸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下一刻直接朝蛮海奔去,不费什么力气地就扼住了蛮海的脖子。他发现虽然巡逻队称呼蛮海为将军,但蛮海几乎没有武功,也根本没有反抗,他自己事先也都留了一手,没有在第一时间要了蛮海的命。
蛮海顿感呼吸困难,伸手扒住苏宸的手,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王爷,是我”
苏宸一顿,即刻松了手。他的猜想不假,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得不对蛮海出手,遂低沉道:“果然是你,刘刖。”
蛮海蹲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道:“王爷明鉴。”
自从上次中毒事件之后,刘刖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真被苏静给说准了,他混进了南瑱的军营里,凭着自己的头脑还当了个一官半职。蛮是南瑱的族姓,因而他便更名为蛮海。
蛮海就是刘刖,刘刖就是蛮海。
苏宸问:“你怎么认出本王的” 、生
蛮海道:“二秀和贤王的事我都知道了,南习容以雪应来要挟二秀,依照二秀的性格为了贤王是一定会妥协的。王爷没让二秀妥协,必然会采取行动。军中也便只有王爷有这般出入方便利索。”
苏宸很佩服他,但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直截了当道:“没错,本王就是来取雪应的,你可知南习容将它放在了哪儿”
“我不知道。”蛮海如实道,“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苏宸敛眉不语,蛮海看了看他的神色,又道:“南习容座下的第一**姬,南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