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隆恩,特赐你四品都监,五爪金鳞卫。还不谢过陛下。”
陈安自然懂得规矩,连忙向东方拱手施礼:“陛下皇恩浩荡,臣万死不辞。”但他心中却是另一翻情景,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给自己这么大好处,事情绝对不简单。但廷尉徐谦不知是何原因一直对自己青眼有加,应该也不会害自己,姑且领命便是。
又听徐谦继续道:“如今天下承平,我大周实力强盛,北戎虽时而侵边,但也不过疥癣之疾,不足挂齿。真正让陛下忧心的还在我朝内部。先帝为求江山稳固,铸鼎封国,当时却是很快的就稳定了民心,天下大同。但时移势易,如今大周国中有国,政令不畅,导致南方饥荒,竟无处调粮,北方雪灾也无冬衣可运。陛下感同身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恨不能以身代之。”
陈安看见徐谦满脸悲痛之色的望了过来,连忙恭声道:“陛下仁慈,那陛下的意思是……”
徐谦面色不变,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削藩。”
陈安虽已经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和我说这些,莫不是要我……
他双眼微眯,天下九州,京畿龙州虎踞中原俯视沧青府章四州之地。那么青州齐王,章州宁王当然不在削藩之列。西北的云州秦王,幽州晋王手握重兵最是符合陛下心腹之患的标准的。与秦王交好的张永一死,三十万边军群龙无首,看来陛下是已经动手了,自然不需要自己。那么就只剩下南方,南州蜀王所居之地太过险恶易守难攻的同时也代表着不好进也不好出,对中央威胁不大,肯定是放在最后一个,最好能震慑的他主动投诚。因此自己这次的任务很可能是要对付海州吴王。
果不其然,只听徐谦继续说道:“削藩之事太过遥远,只是陛下一个构想。”
陈安不禁心中吐槽:张永都死了,还只是个构想,骗鬼呢。
徐谦话题一转:“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南海之滨常有海贼作乱,甚至曾聚集数万人肆虐海防,海州吴王剿匪不利,到底还要朝廷出马,这对你来说正是个历练机会,陛下已经下旨,任你为海宁卫都监,协助海宁卫都统造船剿匪。你择日便去上任吧。”
“剿匪。”陈安一呆,不想他话题转的如此之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想才明白其中真意,剿匪是假,削藩是真,那匪说不定就是朝廷养的。
想到这陈安一时不知所措,迟疑道:“大人,我……”
徐谦不待他说完,就打断道:“你可放心大胆的去做,我和陛下都支持你。”
陈安一愣,这意思就是不要证据,只要吴王死了。他想了想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插手行礼:“属下,明白。”
明白二字一出,徐谦露出会心的笑容:“你且准备准备,择日上任,暗司之中也准你挑兵点将,最多一校人马。”
陈安心中一动,圣庭随军制,大周军制五人为一伍,十伍为一旗,三旗为一校,也就是说自己可以选一百五十人作为亲兵随行,这一百五十人还都是暗司精锐,在江湖上完全可以组成一个门派了。纵然他对权势再不看重也不禁生出一丝小人得志的快感。
陈安一直到走出圣庭大堂,都是晕乎乎的。
这时虽已入夜但距离宵禁还早,他也不急之回去,正好一路闲逛思索一下这些日子来的得失。
这些年来,他为了报仇,拼命练功研制毒药,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若自己有徐谦的权势说杀谁就杀谁还用的着在这苦苦修炼吗,早就命令手下为自己报仇雪恨了。
他走出内城转入通文坊,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他一个寒颤,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张永手握三十万边军,不是还死于非命吗,皇帝富有天下依然被诸王牵制,徐谦位高权重也只不过是皇帝的一把刀罢了,想要做回自我尚且不能又谈什么随心所欲。自己这是功力精进太快,根基不稳,起了一丝心魔吧。
他性格坚毅,转眼便清除杂念抱元守一,人虽然还在官道上行走,心湖却平滑如镜,波澜不兴。
又行片刻前路已尽,他抬起头来,只见前方竟一座院落,朱漆大门似乎才刚刚刷新过,红艳艳的甚是喜人。门上牌匾书着两个大字“林府”。看着那两个字,陈安不禁一阵感慨,十年来他从未踏足此地,就算是公务前来通文坊,他也不会向这个方向张望一眼。
今天心魔丛生,竟然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莫非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想到这里,他正欲转身离开的身影为之一顿,面现挣扎之色。往日不来,是怕被人发现身份,而现在么,就怕没人发现,若真有陈家的仇人在此,还省得自己满天下的找了。
思索一定,陈安轻吐了口气,纵身一跃便进了面前宅院。宅院不大,不过五进院落,毕竟通文坊住的都是朝廷要员,寸金寸土,当年的陈洪只是个太医令而已。想必现在住在这里这个姓林的官也不大。
陈安行走其间,竟有着一股陌生之感,十年了,那时的他还是垂髻童子,记忆本就不深,这院落又经过数次翻修,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地方。
又走了几步,来到了西边的院子,那本是他居住的地方,现在居然多了一堵墙,围成了一个内院,以一道拱门相连。他迈步进去,看了两眼不禁意兴萧索,物是人非世事空。
“小雯,小雯,爹爹回来了吗?咳咳。”一个细软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可能是说的急切喝了点冷风,竟咳嗽了起来。陈安转首看去,是一个二八韶华的少女,眉眼温婉,相貌清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有恙在身。
“没呢,小姐,老爷和谢大人他们去了望月楼,估摸着要过了亥时初刻才能回来。”屋里走出一个十二三岁扎着双鬟的丫鬟脆生生地回答道。
“爹爹也是,这北方夜黑风大,他又没带娘亲给他缝制的大氅,若是酒后吹了风,受了风寒,可怎生是好,咳咳。”
陈安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愿意欺人暗室,正欲转身离去,但听得那位林小姐的咳嗽声,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随手向其闺房之中掷去。
瓷瓶之中装的“玉髓养精丸”是陈安研制出来缓解自身病痛的,以养为主以治为辅,即便对那林小姐的病不对症,也可缓解病痛,滋养身体。他自己现在是用不到了,于是随手送了出去,权当了却旧念。
他手法特殊瓷瓶去势飞快,院中的主仆二人都没发现,但穿过窗户之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居然轻轻巧巧的落在了窗边的梳妆台上。
此时陈安已经来到了北面正屋之中。这里倒是变化不大,还能看出一点当年的影子,应该是救援及时,没有被烈火焚烧太甚。
月光渐隐,室内无人,一片漆黑。陈安走入其中四下望去,也看不出什么。
突然一道厉风突起,直奔陈安面门。陈安面现冷笑,手指一屈一爪迎了上去。他早就发现室内还有一人,虽然对方呼吸心跳全无,但还是没有能耐把自身体温也收敛无踪。陈安练得寒炎冰魅功对温度最是敏感,自然早有察觉。
“鏘”陈安指尖与那道厉风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电光火石之间,陈安还能变招,身体不动,手臂一拉一勾,前方之人一声闷哼之下,似乎吃了点亏。其人毫不犹豫,翻身倒退,穿窗而去,起落之间就上了墙头,无影无踪,走的甚是果决。
太阴爪么,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人用的竟然也是寒炎冰魅功,只是功力浅薄,只能使出太阴爪的修为。这些上乘武学可不是苦练就能大成的。正所谓穷文富武,练武需要大量的资源,否则练错一处就有可能落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暗司之中修炼寒炎冰魅功的人并不多,只因太阴爪一旦练成就要浸泡一种剧毒药液辅助修炼,只有如此方才能练成寒殛鬼爪。浸泡那种药液无异于忍受残酷刑法,十指连心,当真有万虫噬心的痛苦,在这种痛苦之下还能安静修炼的人,即便练成,也是性格扭曲,行为变态之人。
陈安精通药理,没有完全按照功法记载的来,而是根据其药性自配药剂,比之前的原版好过千倍,不止是痛苦少了许多,还在阴毒寒毒之中融入炎毒的效果,一爪抓出绝对是见血封喉。
陈安向来出手不容情,刚刚更是直接渡了一丝阴毒进入对方体内,现在想想那人行事都是暗司的风格,有可能是自己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第8章 京城拾忆()
陈安回到家中,就钻进密室里继续研读剑谱。他最后还是没有去追踪那人为其解毒,既然碰到自己那就只能算是他命里倒霉,八字太软。纵然暗司追踪之术独步天下,陈安也没那个闲心和那个善心,为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费神。
至于对方为何会在林府出没,有什么任务,他也更没功夫关心。
还是像几天前一样,照常修炼,照常睡觉,而南下之事,他没有半点烦忧,廷尉既然说了,那准备之事自然会为他安排好,完全不用他操心。
第二天一早,陈安走了两趟太虚幻灵步,权当晨练。这套步法乃是祖传,就算起不了什么大用,他还是不忍荒废。一趟步法走下来,初醒的倦怠之感尽去,精神大振,寻思着也该准备准备离京事宜。
他出了住处寻到许元几人,现如今他们都得了明司的闲职,不用刀头舔血,自然是欣喜非常,拉着陈安来到间酒馆,推杯换盏庆祝了一翻。期间他们对陈安还留在暗司不能与众人一块,不免唏嘘万分,又对其步步高升艳羡不已。
陈安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甚至因儿时变故,对人皆有一份戒心。但在座之人都是与他多年生死与共的同僚,如今到外地任职,还不知何时能再次见面,离别在即,心中也是生出些微惆怅,于是一改往日沉闷的性子,酒到杯干。
众人由日当正午喝到夕阳西下,这才依依不舍相继离去。陈安东倒西歪摸到自家院中,颤颤巍巍的锁上门,便只得他一人在此。他浑身一震,双眼便恢复清明。如今的陈安内力大成,武功早已登堂入室,自然不会喝醉,方才醉态不过是他故意压抑真气,不让酒液被排出体外,与众人应个景儿。
回到家后,他本意继续研习剑谱,忽而心中一动,自家武功虽略有小成,但万不可骄傲自满,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日后遇到厉害对头,少不得还要用到看家本领应对,趁着现在有暇,不如多准备准备。
想着这些,他来到鬼伯所居的那间屋子,进到里面的密室之中。这处密室共有六间分为左三右三,由一条甬道连接。
右三间为牢房,左三间里一间用来收藏虫蛊毒物,剩下两间,其一和那虫蛊房间一般,由许多网格组成,只是这些网格都是一个个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晒干的毒花毒草及不少寻常药材。
最后一间则是陈安用来配置药物的地方,其中诸般工具应有尽有。这时屋中正堆放着一碟三尺见方的大型托盘,盘中尽是些风干的白色块状物。
陈安目光落在其上,寻思良久,方才捏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研磨成粉,点火焚烧。
这些白色粉末似乎燃烧不易,没有火光只有一些零星红点在其间闪烁,更为诡异的是,大凡燃物都会升起烟尘,而这粉末上空却空空如也,不仅如此,甚至连一丝异味也无。
但这东西只是燃了片刻功夫,陈安便有一种头重脚轻,浑身发软的感觉。他心中一惊赶忙将之熄灭,使用特殊手法连连敲击身上几个大穴,始才缓解。
“这种迷香药性竟如此霸道。”陈安不禁低声自语。要知道,他不能修习内力之时,走的是用毒代替内力行事,成就一身毒功。自然对各种毒素抗性极大,对别人的穿肠剧毒,对他而言有可能就是山珍海味。他甚至自创了一种血脉循环之法,可自然而然驱毒于体外,说是百毒不侵也不算是夸张。这迷香只是一点就能对他产生效果可见毒性之烈,但他不惊反喜,对他而言自然是越烈的毒,帮助越大。
在他所认知的毒药中能对他抗毒体质完全无视的只有离魂散和手中这被命名为金玉软骨香的迷药。其他毒物就算是能对他造成伤害,也是有限。
他放下手中工具,转入隔壁药材密室,拉开一个角落之中的抽屉,里面没有药材,却静静的躺着两本线装书籍,一本蓝皮,一本紫皮。
蓝皮的那本上面写着“济世方”三个字,字迹飘逸,陈安看了半晌竟未翻开,又重新放入之前的抽屉之中。
紫皮的那本则一笔一划规规整整的写着“五毒解析”四字,字迹犹如孩童书就,陈安迅速翻到最后,拿出笔墨,写下“金玉软骨香”几个字,笔迹一如前文。他奋笔疾书把其药性药理制作方法尽数书写其上。
少顷,记录完毕,他满意的吹了吹上面的墨痕,这本《五毒解析》是他十余年来的心血,不止收录了许多暗司不为人知的毒药制法,更是把他自己创出的毒药方子记录其上。最让他觉得自豪的是,他发前人所未想,把毒分为五行,视为五毒,与武功相结合,创出前所未有的毒功。
其中,金毒,来自各种矿石,一如石胆、丹砂,又称金石之毒,威力为五毒之最,不止难以清除,一个不慎,还会贻害子孙后代,效果堪比古代巫师的诅咒之术。
木毒自不必解释,花草树木皆可入药成毒,而且种类繁多,中毒症状更是千奇百怪,暗司之中结合各种酷刑用来审讯犯人,使人生不如死。
火毒为人体自生,一如尸毒,又如特殊内功伤人肺腑,使人自身循环不谐,生出毒素。就好像他的寒殛鬼爪中的寒毒炎毒都被归为火毒。
水毒与木毒相对,蛇虫鼠蚁皆带水毒,南疆蛊毒亦在此列。江湖上常用的各种毒药大都属水木二毒。
土毒指的却是这自然环境,常言道水土不服,除了带水毒的蚊虫叮咬,就是环境变化,温度变换,土质变迁,都会惹人生病,生出毒素,这便是土毒。
研究透五毒相生就能制出见血封喉毒药,了解五毒相克就能解天下万毒。陈安当初经脉受损,内力平平,便用这五毒相生相克之术,制毒药匿于身体替代内力。与人交手之时绝不正面硬抗,而是利用身法一触即退,待人剧毒攻心,再行收拾。
就像他杀张永,先诱的他毒性攻心,再以阴神指取其性命,阴神指就是需要毒素辅助,才能练成的毒术。
其实用毒没有绝对,因人而异,有可能一种毒素对一些人没用,但对另一些人会起到致命的作用。人的体质不同对毒药的抗性自然也不相同。
陈安每每下毒,无往不利,更多的是通过暗司情报了解了目标生活环境,体质抗性,专门为其制定的套餐。
如今他武功大进对药理认知更深,把自己的一些修习感悟记录进去,《五毒解析》更显丰满,绝对已经算是一部冠绝当代的武功秘籍了。在陈安心中比那明剑山庄传承百年的《天意剑谱》也不遑多让。
他重新将之放进抽屉之中,瞟到另一本《济世方》,那是他父亲毕生心血所著的医经,连同太虚幻灵步的卷轴一同交给了他,可惜的是他如今身负血海深仇,哪有功夫学医,因此他对其中的内容只是浅尝辄止,并未深入研习。
狠心合上抽屉,陈安又来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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