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知道这是杨阿公对他的感激,所以晚饭的饭菜准备得特别丰盛,还特意多称了几斤肉,用水煮了,准备送给杨阿公。很少在乡下生活的他哪里知道那些禁忌,完全只是出于好意。
杨阿公说什么也不同意吴海加的工钱,只是把吴海准备的一斤米酒喝得干净,饭菜也是吃得干干静静。吴海给他的肉,他也是千恩万谢,接了下来。他本就是粗人一个,属于百无禁忌那种。根本就不在乎那些神鬼之说。
一个不懂,一个不理,阴差阳错就闹出了笑话。
米酒是出了名的后劲足,杨阿公其实酒量并不好,只是酒瘾很重。出门后,杨阿公迷迷糊糊就朝一个方向走去。路过一个茶园的时候,酒劲上来了。用杨阿公自己的话形容,就是当时的路踩都踩不住,一直在那里扭。他心里想去抱住那条路,只是抱着抱着,就趴在手里提着的肉上睡着了。
每月的这个时间,天上是没有月亮的,要不是天上零碎的星光,那真的是漆黑一片。山风微起,顿时有了凉意。杨阿公打了一个冷颤,酒意也醒了几分。
他爬起来,看着手中的肉发了一会呆,这才向四周看去。“碰哒鬼,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接着看了下天色,确认已经是深夜了。揉了揉头,爬起来就找到了回家的方向,晃晃悠悠的朝前走去。
路过一个山脚时,杨阿公赫然看到前方有一座新坟,球幡花圈之物很新,烟包(坟前烧着陪刚死之魂的东西)也还烧着。他顿时心中有了些惧意,这荒郊野外的,又是深夜谁见了都会心里发毛。杨阿公想绕路,可是得翻山,他不敢。于是借着酒劲,硬着头皮飞快的从坟边跑过了。
可是本来脚步就不稳,加上心里慌乱。一个趔趄就重重摔在了地上,本来装在袋里的肉,也摔了出来。杨阿公只觉得身上冷汗直冒,忍者疼痛爬起来就跑。当然也没忘了他的肉。
终于,离那新坟有了一段距离。杨阿公长喘了口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下意识的回看,在他的视线内好像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杨阿公心里自我安慰,肯定是自己喝酒眼花了。只是他的步幅不免快了起来。
走越快,他越觉得身后总有阵阵阴风。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是那风吹树叶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心中稍安,转头继续走路。可在他转头的那一刹那,又看到一个白影消失在他的眼角。
这下他彻底慌了,拔腿就跑了起来。终于,他到了自己家里。他马上把门窗关紧,把灯点了起来。
灯一亮,他心中的恐惧也少了很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汗水浇湿了。
杨阿公直接把衣服脱掉,钻到床上就睡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酒没醒,还是晚上睡外面着了凉,他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始终睡得不香。恍恍惚惚中,他好像听见有些响声,他伸头去看,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他的床前。他半睡中,意识不是很清醒,也没有去害怕。当成梦,无视了。
第二天,杨阿公头还是痛的,鼻子也堵了,身上也酸得发疼。知道自己昨晚肯定是受了风寒,于是就自己挖了点草药,熬来喝了后,就继续回床上睡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晚上,草药发挥了功效,杨阿公感觉有些饿了,就起床准备弄点吃的。这时候他发现,放在堂屋的香烛撒了一地。他好像是忘了昨晚的画面,嘴中不断地骂着老鼠。
没办法,他只好把香烛收拾好,也把昨晚的那块白肉弄干净收了起来。随便弄了点东西糊弄住自己的胃后,他又喝了点药准备睡觉。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躺在床上的他久久不能入睡。这是堂屋又传了声音,他本来就有点心烦意乱,爬起床顺手就摸了根棍子,要去赶那些该死的老鼠。
他刚过进堂屋的门,就吓得一声惊呼。这哪里是老鼠,他看见一道白影飘在那里,手上拿着香烛正往嘴里塞着,地上已经丢了一地的香烛。那白影好像也被杨阿公吓到,一晃眼就消失不见。
杨阿公丢下木棍,飞奔到床上就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浑身不停地颤抖,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这时候,他才记起昨晚走夜路的经历。心中的恐惧也就更加厉害了。
这样躲了很久,周围没有再传来声响。杨阿公的胆量也恢复了几分,他咬了咬牙,掀开了被子。
被子一掀开,那道白影就直直立在他床前,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是杨阿公明显能感觉得出来,那白影一直在看着他。在他被子完全掀开那一刻,那白影又不见了。
杨阿公的惊恐已经被激到了极致,他在床上跪了下来,变换着方位不停的磕着头。口中带着哭腔碎碎念着:“我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孤魂野鬼别来害我。。。。。。。。菩萨显灵,保佑我。。。。。。”就这样跪着喊了半天,终于那道白影又飘了出来,这一次杨阿公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忘了跪拜,张着嘴巴看着那白影,说不出话来。那白影在他眼前飘着,不断的喊着:“饿。。饿。。。”
杨阿公这样傻了一小会,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也顾不得害怕,光着脚就朝门外跑去。跑了一段,他突然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换了一个方向,朝何建平家中跑了过去。
何建平此时已经睡着了,只是听见外面有呼喊声,接着他就被他老爸从床上活生生拽了起来。
回了半天神,才算是醒了。杨阿公在何建平还在迷糊时,就往他身上套着衣服。何建平完全被弄醒了,但是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一幕的由来。
杨阿公把何建平装法器的袋子往他身上一套,拉着他就跑出了门。何建平一脸茫然,反复问着什么事。但听了半天,也只是大约知道是闹鬼了。
很快就到了杨阿公家里,一进门杨阿公的神色就变得紧张,只是何建平在他身旁,内心也安定多了。
何建平点开天眼,在堂屋,确实看见有一道鬼影在那躲着。这是这鬼身上除了阴气很盛之外,也看不出丝毫戾气。无奈他只好拿出香烛点上,口中念念有词。
那鬼见到香烛,就飘了出来,在香烛上吸着。杨阿公看到这鬼影,顿时身子朝何建平身后挨近。
“别怕,这不是恶鬼。不会害你。”何建平安慰道。
“这鬼魂怎么会跟上你的?”何建平看着杨阿公问道。他知道,这只是一道鬼魂,肯定有什么原因跟上了杨阿公。
“是昨天晚上的事。”杨阿公开始讲述着昨天开始发生的事情。
听完杨阿公的讲述,何建平只觉得好笑。“杨阿公,你不知道白肉吗?”
“我知道啊,不就是敬神的?”杨阿公回道。
“你半夜提着一块白肉,还过新坟。你也知道,头三天亡魂会在坟上收供,您老人家提着白肉,鬼魂以为你是上供的,肯定会被吸引过来,你要是把白肉丢了,鬼魂也不会追你,你倒好,还带回来。鬼魂跟着供品走了这么远,哪里记得回去的路,只好在你这呆着了,你不给他供品吃,他只好问你要啊。”
“啊,搞半天原来是这样的啊。”杨阿公知道了内情,也有一些不好意思。“那怎么办呢?送回去?怎么送呢?”
“送回去是不可能了,我算了下,这头三天应该是要过了,我直接送去地府好了,只是你还得准备一些供品,好让他吃饱上路。还有,他这几天的香火肯定是没收到的,我去准备供品,你准备纸钱香烛。”
何建平知道杨阿公一时拿不出什么好的供品,只好快速跑回家,弄来了三鲜(鸡,鱼,猪肉)。
“平伢子,这就对不住了,还要你给我准备东西。”杨阿公一边煮着三鲜,一边对何建平说道。
“这没什么呢,送鬼要紧,别耽误了他的时辰。”
很快,三鲜就弄好了,杨阿公跪在地上,也不请神,只是看着鬼影烧着纸钱。
何建平的灵台也摆好了,放上三鲜后,那鬼影马上就飘到了灵台前一吸,然后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何建平见到这一幕,马上点燃了一盏油灯,口中默念着什么。那鬼魂好像是听懂了何建平说的,直接飞进了油灯之内。
何建平拿着油灯,就朝门外拜下,然后手中符纸在油灯上点燃,口中念出法令,符纸飞出,冥门就开了。那鬼魂从油灯中走出,油灯灯芯好像被剪掉了一截,瞬间熄灭了。只见那鬼影朝杨阿公烧着的纸钱上一扫,他身上瞬间就多出了不少钱币。递给了杨阿公一个感激的眼神后,直接迈入了冥门中。
看到鬼影离去,何建平转头对杨阿公说道:“杨阿公,可以起来了,鬼走了,看他离开的神色,应该是很感激你,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会碰到好事了。”
杨阿公憨厚地笑着,神情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何建平接着说道:“不过您老人家也要注意点呢,禁忌总归有几分道理的,也不能太大意了。”
“以后我肯定注意,闹这么一出,我哪里敢不注意。”杨阿公苦笑道。
何建平把那些供品留给了杨阿公,要他不要留着,赶紧吃掉,这个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东西放久了会变质。
杨阿公不断地谢着何建平,他心里明白,何建平这是体恤他。心里也盘算着怎么报答。
“哎呀,杨阿公,我得回去补觉了。你安心睡觉,不会有事了。”
“好!好!你说没事了,那我肯定安心了。你回吧,有空来吃饭,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好,有空就来。”何建平随口附和着,匆匆回家见周公去了。
对于这个抓鬼事件,杨阿公嘴巴很松,很快就变成大屋湾茶余饭后的趣事。
第7章 心鬼()
肖家湾这几天比较热闹,在外做生意的肖华这几天回乡里了,准备大办他的36岁生日。在乡下有那么一个说法,叫男不做三,女不做四。也就是说,男人是不能办30岁生日酒的,女的则是40岁。而人在36岁都有一道坎,得大办,有破财消灾之意。看肖华这架势,这酒办得不是一般的大气。办酒的材料都是他自己精心选的,还有不少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这会不断的有东西送到他家。而且听说会唱三天大戏。这大戏在乡下可不是一般人家唱得起的。
明天的酒,这会戏台就开始搭了,他家现在也已经是门庭若市。肖华大气到哪个地步呢?不管是不是帮忙的,见人就是一个面值不小的红包,外加一包价格不菲的香烟。这不还没到正餐,就已经摆出了20多桌的宴席。
生日当天,这排场确实是何建平见过最大的了。一个36岁生日酒,办得比人家结婚还隆重。接下来的大戏,更是让乡民们过足了戏瘾。
只是没过几天,肖华家就很异常的大门紧闭,也不见客。渐渐的,就流出了一些传闻。有的说是肖华生日唱大戏,没有先敬神,得罪了神灵。也有的说是人人都有个36,没那么好过的。更有甚者说是戏班子搞的鬼,动了一些手脚,引来了鬼神。此类的说法版本各一,也理所当然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好像是为了证实这些传闻,此日肖华家响起了锣镲声。据说是在外地请了几个道法高深的法师来驱鬼。何建平虽说心中有些好奇,但是人家既然有了措施,他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到第三天,锣镲声才停了。肖华家仍然像之前一样闭门谢客,只是房子外面的关键位置都贴上了符纸。门口更是多了一对石狮子。
看到这番景象,何建平心中猜想,看来这鬼物挺厉害的,那几个法师明显是没有把它抓住,只是驱离了肖家。
可是第三日,肖家锣镲声再次响起。屋外符纸也多了一些新的。
不出两日,响器再起。。。。
这频繁的法事,也让周围居民人心惶惶起来。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而肖华又是为什么惹了这么大麻烦。
终于,何建平家的门,被肖华敲开了。肖华看上去憔悴得厉害,眼中布满了血丝,只有瞳孔处有那么一点黑色。
“何道长,对不住,因为我常年在外,不知道仙人就在跟前。还望不要怪罪我的有眼无珠。”肖华不愧是生意人,一开口就先在何建平的马屁股上拍了起来,也掩饰住了一些尴尬。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虽然被叫成毛脚道士,仙人这个词可是万万不敢当的。肖老板你也不要客气,有什么用得上小子的,尽管开口就是。”何建平虽说不是很喜欢这种溜须拍马的调调,但是出于礼节,还是和肖华客气了一下。
肖华看了下四周,确定没其它人后开口说道:“何道长,相信你也看到了,这几天我家做了几场法事,今天冒昧前来,也是为了这事。还多亏八阿公指点,才知道你法力高深,希望何道长施施仙法,救救我家。”
不知道为什么,何建平总觉得和肖华说话有点闹心。这马屁话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肖老板抬举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毛脚道士的责任。小子虽说道行不深,但是也会尽力而为的。”何建平搜尽了腹中存留的学识,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客套话。
“那太好了,何道长出马,我家肯定无忧了。”肖华装出一脸的高兴,只是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无人能知。
“肖老板不要捧我了,我们说正事。”何建平实在受不了了,马上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恕我直言,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这段时间我仔细看了你的面相,虽然你神行憔悴,但是并没有鬼物缠身的迹象。这个。。。。。。”
何建平故意不把话说完,他知道以肖华这种人的性格,肯定知道自己的意思。
肖华有点惊讶,显然这个说法让他有点意外。怀疑地抬头看了何建平一眼。何建平本就是照实说话,迎上肖华的眼神也是一片坦然。
肖华的目光闪烁了几次,开口说道:“何道长,会不会是那鬼没有上我身的原因呢?”
“不会,碰到鬼的话,那就是和鬼有因果,鬼近身你就会沾上鬼气,这个我不存在看错。当然也有例外,也有一些道行高深的鬼,不会留下鬼气,但绝不是你过个生日,唱唱戏就能惹到的。所以,请肖老板明说。”
肖华目光闪烁,正待开口。
“肖老板想清楚了再说,如果有所隐瞒,我抓不到鬼事小,害了你自己事大。”何建平说道。
肖华脸色顿时变换不定。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那我就不瞒何道长了,也希望何道长不要说出去,日后必有重谢。”
原来肖华在外是做跑商的,虽说赚了不少钱,但也算是比较辛劳的。前段时间去一个地方收药材,因为突降暴雨,他们一行人被困在了山里。大雨引起了山体滑坡,肖华就令一行人在山上一户人家落脚,自己出去看路况去了。大路被冲垮了,肖华本应该着急的。可是他发现的一些东西,让他异常兴奋。
在崩塌的山体处,一座古墓显了出来,一些珠宝玉器被冲得满地都是,肖华爬到墓室处,看见还有不少的古物摆放在里面。
肖华顿时大喜,作为生意人的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有了这些东西,即便自己下半辈子坐吃山空,也够颐养天年的了。于是他不动声色,回去只说山路不通,叫众人先安心住下。打点好一切后,肖华趁人熟睡之后,就把几个装药材的箱担挑出去倒掉一部分,然后再把那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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