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梁点点头,道:“你让工人们加快速度,多请些人,几批人手同时施工,争取在五天之内建起来。”
“少爷,这样一来恐怕要增加不少银两,我们预算的银两不多了。”阿风回想了下厂房的存银,道。
许梁从怀里掏出张千两的银票,递给阿风,狠声道:“你去安排加快速度,加班加点的本少爷给双倍工钱!”
待阿风领了命令匆匆赶回杨家岭,许梁自语道:“花别人钱的感觉怎么就这么爽呢!”
原来这一千两银票还是黄子仁给的七千两的一部份。
许梁原想在许府里等着冯素琴回来,结果县衙里来人报告县尊大人有请。
建昌县衙二堂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建昌知县王贤居中而坐,建昌县丞陆澄源,典史江渚南早就到了,许梁进来后朝三位同僚见礼,落座后问道:“县尊,把大家都叫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王知县深叹口气,拿过桌上一纸公文递给许梁,道:“许大人,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许梁疑惑地接过公文,展开,见是江西巡抚衙门转给南康府的公函,上面巡抚衙门的大印红艳艳看上去有些吓人。待仔细将公函读完,许梁大惊失色:“杨大人要在云山上给魏公公建祠堂?!”
王知县点点头,苦着脸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在巡抚大人面前嚼舌头,说建昌云山风影如画,气候宜人,地势雄伟,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南康知府孙大人指示咱们建昌要先行勘查地势,选好建祠地点,不日江西巡抚杨邦宪杨大人和布政使司左参政黄维中黄大人将亲监建昌,选定建祠地点。”
许梁一愣,一省巡抚和参政要来建昌,不勘查民情,不了解县治,就为了给魏公公选个好地方建生祠?这也太荒堂了吧?
“那……不知县尊需要下官做什么?”许梁回过神来问道。
王知县看眼陆县丞,微一点头,陆县丞轻捋胡须,字斟句酌地道:“刚刚本官和县尊大人仔细商量过了,眼下看来在云山上建祠已是势在必行了,这首要之事便是选好地点,这事,许大人,就交给你来做。”
许梁眼瞬间就瞪圆了,心里大呼为什么,凭什么?眼见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就像扑楞楞地毫无征兆就要飞向自己怀里,许梁哂然笑道:“陆大人说笑了,下官来到建昌时日尚短,对云山不熟,怕是难当此重任。”
王知县一摆手,用赞许的眼光看向许梁道:“诶,许大人过谦了,许大人的能力本官和陆大人都十分赞赏,年前围剿鄱阳湖水寇和这次处理建昌少女失踪案,许大人都处理得很好,本官对许大人信任得紧,这回若想办好上差,非得许大人出马不可。”
许梁连连摆手,推辞道:“县尊您高抬下官了,若是平常小事,下官兴许还能拼着一股子蛮劲,愣头愣脑,稀里湖涂地给办了,只是这回是给当今魏公公建生祠选址,兹事体大,下官见识浅陋,实在是不敢接手。”
王知县瞟了眼连连推辞的许梁,略为责备地道:“这事杨巡抚和黄参政都十分重视。许大人又是在黄参政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事,许大人就不要推辞了。为了妥善地完成这事,本县现在就令谕全县上下,建昌县属所有人力,物力,钱材,许大人可不必请示,随用随取,事后补报就成。”
“正是!”陆县丞也接口道:“许大人行事过程中若是需要本官帮忙的,本官义不容辞。”
“可是……”许梁刚要再说。
王知县唰地起身,朝许梁摆手,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许大人回去好生准备,仔细勘查,务必在三日内在云山上选出个好地段来。”说完,兴许是自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略一停顿,解释似地道:“许老弟啊,不是做哥哥的故意为难你,按理说这事应该是本官来挑头的,只是本官最近头疼的毛病就犯了,别说是登山勘查了,就是坐轿出门都极为困难……咳咳,这事,老弟你就多费心了,日后本官必为你在巡抚和参政大人面前为你请功。”
说完,王知县仿佛头疼真犯了一般,痛苦地轻哼一声,手抚额头,一边搓揉着一边出了二堂,回后宅去了。
许梁又看向陆县丞道:“陆大人,这事还是得由您来挑头,下官帮着跑跑腿较妥当……”
“诶,许大人,”陆县丞也起身,真诚地摇头道:“说起来建昌的时日,本官比你还要短些,许大你对云山不熟,本官和江典史就更不熟悉了。那个……许大人你不要有顾虑,大胆去做,有困难及时找本官,哈,就这么着吧。”
陆县丞哼哼哈哈了一堆废话,与江典史一道施施然出了县衙二堂。
县衙二堂空荡荡地就只留下许梁一个人,许梁肺都快气炸了,操起那纸公函真想一把给撕了,生生忍了好久才将那冲动给压下去,砰地一拍桌沿,骂道:“娘的,都是一帮子老狐狸!”
出了县衙,许梁让人去点齐侍卫,准备车驾,准备先去云山看一眼再说。
在等候侍卫队的期间,许梁站在衙门口就寻思开了。这是许梁第二次听说给魏公公建生祠的事情,上一回是在天启六年去拜访干伯父黄维中的时候听他和南康知府孙一平聊天说起的,当时许梁也只是惊讶,压根就没当回事,在许梁想来,杨巡抚想要拍魏公公的马屁,替他建生祠,江西一省这么大地方,他爱建哪建哪,关我许梁何事?
没料到时隔不久,这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这真是飞来横祸!
两盏茶的功夫,许梁的私人卫队便赶到了,令许梁惊异的是,侍卫女队长戴莺莺居然也来了。她一身竹纹的罗裙,月白对襟衫子外罩件薄比甲,一头乌鸦鸦的黑发用根银簪子扎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出门去逛街挑细软的大家小姐,全无当日英姿飒爽的模样。
许梁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所谓的宝刀找到了吗?”
戴莺莺两手空空地在许梁面前一摊,语调轻松地道:“没找到,丢了!我本来要去西门街逛逛的,路上见着他们几个才知道许大人你要去云山,我也就跟了过来了。”
许梁瞪眼道:“你就这么空着手去,路上怎么保护我?”
戴莺莺轻轻一笑,斜眼看向许梁,自信满满地道:“凭本姑娘的身手,就是赤手空拳也能保你许大人毫发无伤。别婆婆妈妈的了,快走吧,本姑娘也正想去云山上玩玩。”
许梁苦笑一声,上了马车,一行人朝云山走去。结果到了云山脚下,马车却再难上去,许梁无奈,只得舍了马车,徒步上云山。
一条碎石小道沿着山势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山顶,路旁草木森森,鸟语花香,凉风习习,松涛阵阵,偶有溪流潺潺,许梁一路走来,也是神清气爽,心胸开阔。走了一段,许梁无意间抬头一看,居然不见了领头的女队长黄莺莺,一问身旁侍卫才知道,人家早就跑到前头去了。
从一片半山腰的竹林中穿出,就见戴莺莺浅笑吟吟地坐在一处水谭边的大石旁,脱了棉鞋,探着光洁如玉的两脚在水谭里划啊划。戴莺莺见了许梁,招手道:“我说许大人,你属窝牛的啊,可真慢。这水好凉哦,过来歇会呗。”
一众侍卫闻言都脸色惊异,许梁尴尬地咳一声,讪讪地道:“我看这天也快正午了,还是赶紧上到山顶要紧,免得太阳升高了天气变热就不好走了。”
戴莺莺抬眼看看天上,切了一声,道:“还早着呢,坐会不妨事的。”
众侍卫这会也跟着起哄,嘻嘻笑着说走累了要休息会。许梁无奈,只得走到水潭边坐了。
过了一会,戴莺莺好奇地问道:“诶,许大人,这回上云山做什么呀?”
许梁闻言将替魏公公生祠选址的事情说了,戴莺莺惊讶地一拍掌,笑道:“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落到你头上,看来这建昌一地的官儿脑袋果然都不太好使。大好邀功的机会白白便宜了你。”
许梁闻言白眼一翻,气道:“屁啊,这就是个作死的坑,那些个王八蛋一个个都精着呢,谁都不愿意往里跳,我这是被逼着没法子才接的差。”
第八十四章 真如寺()
“你当王知县和陆县丞祠堂选址的事情推给我,是安了什么好心么?”许梁捡了块潭边石板与戴莺莺相对而坐,一脚将谭边沙地的一块鸡蛋大圆石子踢飞,冷笑道。
“一般这种通天的大事情,办好了,一举成名,加官进爵指日可待,相应的,万一办砸了,也必然是前途尽毁!想我许梁虽不谙为官之道,却也知道凡事但求稳重,剑走偏锋永远是人生大忌!”
戴莺莺听了,偏着头大为意外地看许梁一眼,哗啦一声拍打出一圈水波,点头道:“本姑娘虽然不懂当官的大道理,但本姑娘也知道风险大的买卖回报必然也高。听说这回大人你是给当朝魏公公办差,这事必然是惊动省里布政使司甚至是巡抚衙门的,大人你若是将这个差事办好了,肯定能在省里的高官眼里留下不小的印象,没准哪天那些个大人物想起了大人,那大人岂不受益良多。当年我爹就是……唉,总之我觉着这事能落到大人头上,还是利大于蔽的。”
许梁愣愣地看向水面,思虑良久,深叹一声,道:“我虽然对上面为什么这么急着给魏公公建生祠不甚明了,但我总觉着这件事说起来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眼下还看不出来,日后总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核计起来,总归后患无穷。”
戴莺莺听了,歪了脑袋想了半天,终于点头,道:“恩,许大人你这样说来也有些道理,你的上官这马屁拍得也太没水平了些。”说着,她忽的脸色一变,轻吐舌头,道:“你们当官的真恶心,本姑娘果然没说错。”
许梁愕然,想想竟然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潭面,水中一双白晰的脚丫子老在眼前晃来晃去。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接着上山哪?”一名侍卫跑到水潭边,拱手问道。
许梁抬头看天,拍拍屁股起身,大手一挥:“歇也歇够了,出发!”
一行人再往上走竟然越走路越窄,到最后竟然连路都没了,坡也陡得利害,一行人只得踩着杂草,手脚并用得接着往上走。许梁左手都被利石割破了皮,红丝丝的挨着东西就疼,他朝领头的戴莺莺叫道:“诶,我的女队长,这条道对不对啊,我怎么觉着这像是从来没人走过的路呢?”
戴莺莺手脚接着爬,边爬边肯定地说道:“跟着本姑娘准没错了,我都来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回都能顺利上山。”
许梁听了,狐疑地打量眼前方,再回头看眼来路,只见山势陡峭,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滚落山底一般,许梁不由抓牢了杂草树木,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直累得一身汗水湿透衣衫,许梁听得前方戴莺莺兴奋地尖叫:“诶,你们快点,我看到山门了,快要到了!”
一句话顿时让许梁和一众筋疲力尽的侍卫找到了力量之源,许梁不顾形象,十几个人乱叫着几步追了上去。
待上了山尖上,许梁一眼就看见沿着山尖弯弯曲曲而上的石阶路,远方隐约可见一块高耸的石制牌楼。
“大人,前面那立起来的就是真如寺的山门。”戴莺莺踮着脚尖,指着那石牌楼叫道。“穿过那牌楼,咱们就能看到山顶的真如寺了!咱们快些走吧。”
“好!”许梁也大为高兴,当下连疲劳都轻了些,一马当先踩着石阶就走了过去。走了五六步,忽觉着不对,再回头一看,脚下的石阶路顺着山尖走势,直通往山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一旁眼神躲闪的戴莺莺大叫道:“你不是说刚我们走的是上山的路吗?那脚下这条又是什么?羊道鼠道吗?敢情这云山的进山路道还不一般,正道是杂草丛生,荆棘满地,旁道是石板铺路,顺阶而上?”
戴莺莺雀舌轻吐,难为情地捻着衣角,忸怩着说道:“对,对不起啊,许大人,我想着能上云山,一时高兴,就顺着以前我自己一人经常走的路走了上来了……”
“你!”许梁气道。
戴莺莺缩了头,可怜兮兮地道:“你打我骂我都行……可不能扣我工钱!”
“你……”许梁气结,抖着手指头,恶狠狠地威胁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我决不轻饶!”
戴莺莺听了,眼珠子一转,顿时喜形于色,走上前,落后许梁三步,边走边道:“我保证决没有下一次……唉,大人当心,这石板长苔了,有些滑,慢着些……”
这一路走来,陆续看到有进山的百姓,百姓见了许梁这一队人马,有认得建昌主簿大人的,便赶忙退到路边,拱手让路,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退到路边。
百姓认得许梁,许梁可不认得百姓,至少,这一路走来,许梁没见着一个熟人。
过了那道标着“真如禅寺”的大石牌楼,眼前便豁然开郎,许梁抬眼一看,只见周围几座山尖环绕相连中间,形成一处天然的低地,成片的寺院群就座落在低地中央,寺院前方,一池宽阔的潭水俯卧于前,池中开出了两条游廊,贯连着山门和寺院。
好一处世外桃源,佛门圣地。
早有见机的和尚前去通知了真如寺的住持方丈,三名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顺着游廊迎了过来。
当先一名老和尚,慈眉善目,长须飘飘,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了,老和尚离着许梁十步远站定,一声宏亮的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常慧,恭候许施主多时了。”
许梁被这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给惊着了,再看一脸微笑,看上去要多亲切有多亲切的常慧老和尚,暗道真不愧为高僧哪,这气度,比咱家一县主簿有谱多了!
当下手忙脚乱地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道:“常慧大师言重了,本官冒然造访,多有打扰,还请大师海涵。”
“哪里,许施主请!”常慧依旧脸上带笑,朝许梁做个请的姿势。
这时,戴莺莺越过许梁,朝常慧禅师笑嘻嘻地拱手道:“老禅师,我又来了啦。”
常慧禅师眉眼一抬,显然早就认得戴莺莺,脸色又亲切几分,笑道:“戴小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当下,许梁在前,常慧禅师陪在一侧,一行人朝真如寺内走去。
寺内梵音阵阵,前往寺中上香礼佛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许梁笑道:“本官早听说真如寺的菩萨灵验得紧,今日既然来到宝寺,怎么也得给菩萨上柱香,许上一愿。”
常慧抚须,道:“许施主既然来了,便是与我佛有缘。礼佛更使施主佛缘加深,功德无量,来,许施主随贫僧来。”
戴莺莺凑到许梁身边,惊奇地小声问道:“许大人你想许什么愿?”
许梁嘿嘿轻笑,道:“我想请菩萨保佑我大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民生富足,边疆安宁……”
戴莺莺不屑地一撇嘴,嘀咕道:“信你才怪。”
真如寺内最大最宏伟的便是大雄宝殿。正门朱漆黄幔,金碧辉煌。门前四根脸盆粗的红木立柱,柱上刻上镏金对联,许梁驻足看了一眼,只见上联是:性海涵空,普滋万类,一切圣凡出没其中,深见灵源浩淼;下联是:觉皇御宇,统摄三千,百亿河山流峙厥内,且瞻佛日辉煌。看着庄严大气,许梁却一时没弄明白意思,便也不作评论,进了大殿内,依着前世的拜佛章法,在释迦牟尼佛像前的布袋跪垫上跪下来,恭敬地磕头敬香。常慧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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