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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仁惊疑地接过,抹平了画像,看了看,依稀与高子林有六七分相似。便叹道,“想不到他们居然有如此手段!”
屡试不爽的暗杀的路子行不通了。黄子仁头疼不已,朝叶延庆沉声说道:“吩咐下去,自即日起,各营口粮减半,直到凤翔府送来粮草为止。”
叶延庆吃惊地看着黄子仁,道:“将军,若减少口粮,怕是军心不稳啊。”
黄子仁横了他一眼,无奈地道:“我知道,通知各营将领,做好士兵的解释工作。此战实为我军出征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战,我军要做好周密打算。”
叶延庆听了,又看向军师高子林和闯王高迎祥。见两都微微点头。叶延庆无奈,转身朝帐外走去。
堪堪走到帐门外,突然自帐外急奔进一名士兵,与叶延庆撞了个满怀。
叶延庆登时悖然大怒,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哪?”
“将军恕罪”士兵撞到了叶延庆,心中惊惧,连连拱手,一边拱手一边往里走。
叶延庆眼睛余光瞄到他手里拿着枝箭矢,箭身上绑着圈纸条,绕过自己便要往里走,不由拉住他叫道:“站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士兵听了,连忙陪笑着说道:“这是刚刚有人射进营中来的。小的正要呈给元帅和军师查看。”
叶延庆听了,脸色阴沉下来。从士兵的语气中,叶延庆再一次无奈地认识到,虽然自己也多少可以归类为民军的高级将领一类,但在广大的民军士兵心目中,自己是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士兵们心目中的首领,只有黄子仁,高子林,高迎祥这三个人,自己嘛,至多算个高级的打酱油的。
叶延庆大手一伸,沉声喝道:“拿来!”
“叶将军,这不妥吧?”士兵惊疑道。
叶延庆登时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劈手夺过那带着箭矢,又踢了那士兵一脚,喝道:“滚!”
士兵平白挨了一巴掌加一脚,手捂着脸颊,乖乖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叶延庆手拿箭矢,心里头恨不得立马亲手将箭矢上的纸条拆开,手哆嗦了良久,终于硬生生地忍住了,转身又折了回来,将箭矢呈到黄子仁面前,道:“黄将军,这是刚刚有人射入营中的,请将军过目。”
黄子仁接过箭矢,拆开纸条,看了看,脸色变得极为精彩,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高子林和高迎祥,叶延庆都惊疑地看着黄子仁。
高子林道:“黄将军,上面写着什么,何以令将军如此开怀大笑?”
黄子仁长笑不止,将纸条扔给高子林,笑道:“许梁嫌命长了,急着送死。”
高子林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又将纸条转给高迎祥和叶延庆两人看。高子林沉吟着说道:“许梁居然主动约我军在平凉城下决战?许梁此子向来诡计多端,这事,会不会有诈?”
黄子仁摇头,肯定地道:“纸条上的字迹是许梁亲笔所写,本将军对许梁的字迹十分熟悉,这不会有错。嘿嘿,咱们正愁怎么拿下平凉城呢,想不到许梁居然主动与我军约战!好,好得很!”
闯王高迎祥看完了纸条,迟疑着说道:“决战时间定在后天,时间上会不会仓促了些?明日我军打下泾州城,再赶到平凉决战时间上来不及啊。”
黄子仁开怀大笑道:“泾州只是一座小城池,打不打下来都无关紧要。既然许梁主动约战,那咱们便改一改计划,明日绕过泾州城,直奔平凉。”
高迎祥沉吟不语,叶延庆出声问道:“那将军,缩减口粮的指令还下不下达?”
黄子仁轻飘飘地看了叶延庆一眼,骂道:“你是猪脑子啊?后天便要与明军大决战,这时候还缩减什么口粮?去弄几头生猪过来,全军加餐,吃好喝好,才有力气收拾许梁!”
叶延庆被黄子仁不留情面地骂了一阵,心中暗自恼怒,面红耳赤地应下,转身气冲冲地出了中军大帐。
高子林和高迎祥看着叶延庆气冲冲的样子,各自冷笑。
高子林一手捻须,皱眉说道:“黄将军,万一这是许梁使的诡计,把我军诳到平凉城外,他自己却守着城池,拒不出战,这可就不妙了。”
黄子仁大咧咧地摆手,长笑道:“无妨,只要我们十万大军到达平凉城下,将城池一围,我便有办法将平凉城一举攻下。军师难道忘了,我们还带了二十几门大炮呢?”
高子林恍然,黄子仁在集合民军的时候,特意从汉中府和凤翔府抽调来了二十多门大炮,在攻打灵台县城的时候,黄子仁没有动用大炮,现在看来,黄子仁是早就打算用大炮攻打平凉城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兵临平凉城()
几乎平凉城里所有的官员都觉得同知许大人,要么疯了,要么傻了。
据探马回报,此次民军总兵力,号称十万之众,实际兵力,即便没有十万,也有**万。而平凉城里,梁军,城防军,庆阳兵,延绥兵,就是把巡街的衙役,捕快,看牢门的牢卒都一块算上,总兵力也不会超过两万人。
以两万人叫板十万人,还主动约战,这哪像个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儿?
贺人龙,贺虎臣等将领看许梁的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爱是恨。陕西参政洪承畴,平凉同知陆一发,推官黄道周,堵在许梁书房门口,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缘由,平凉县知县郭天叙呆在县衙二堂里唉声叹气。
许梁的眼神很无辜,两手一摊,很光棍地道“信都送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十万民军便要兵临城下了”
洪参政好久一阵无语,最后一跺脚,抖索着指点着许梁,“国忠,这么大的事儿,你好歹跟本官说一声哪唉!”
许梁闻言低了头,一脸惭愧。
洪参政再次叹气,约战书已经送出去了,所谓覆水难收,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咳咳,啥也别说了,捉紧时间备战吧。
知府衙门大堂里,一众文官武将为怎么防守献计献策,贺人龙的大嗓门传出了知府衙门正门外。文官们商量着怎么准备干粮,绷带,草药。如何安置伤员,组织医治力量。武将们吵吵嚷嚷着谁守城,谁出击。谁接应,谁当后备力量。
堂堂知府衙门大堂,此时的情景像是生意最火暴的菜市场!
吵吵嚷嚷一个上午,总算勉强拿出了个大家都比较接受的方案。洪参政抬头看了一圈,忽惊疑着问道:“咦,许大人怎么没在?”
吵嚷声顿时为之一静,众人抬头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自己一伙人在这里吵了一上午,许梁这个罪魁祸首。呃,这个正主儿居然不在!
洪参政又问道:“谁看见许梁了?”
众官员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询问,你看见了吗?没啊,你没看见?我也没注意
知府衙门总捕头牛辅国见没人应声,便站出两步朝洪参政拱手道:“洪大人,许大人好像和火炮营主司马求道将军上城楼巡查去了。”
噢,原来是巡查去了!众官员恍然。
洪参政听了,脸色不善。捶着案台,叫道:“真是乱弹琴,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巡查城楼!”说着大手一指牛捕头。喝道:“快去,把许大人找回来!”
牛捕头应一声,正要跑出去。忽听见站在门口的官员欣喜地叫道:“甭找了!许大人回来了!”
众官员扭头看见,果然。许梁一身戎装,正与火炮营主司马求道往府衙大堂走来。二人进了大堂。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向众官员拱手问好。
洪参政心里憋了火气,开口便是责备的语气:“国忠,明天便是十万民军兵临城下了,时间宝贵,如何打赢这场仗,先拿个章法出来才是正经,巡查城楼这等小事,交给手下人做便成了。”
言下之意,许梁你有些舍本求末了。
许梁嘿嘿一笑,朝洪参政拱手道:“下官对守城战不太在行,有洪大人和诸位将军在此,诸位的建议,想必是妥当的。”
洪参政听了,深深地看了许梁一眼叹道,“也好。贺总兵他们商定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办法,方才本官听了之后,觉得可行。贺总兵,你将方案说与许大人听听。”
延绥总兵贺虎臣出列,朝许梁拱手道:“敌众我寡,宜守不宜攻。然而此次是两军决战,若一味死守平凉城,未免有失朝庭的威严。我与众将军商议,趁民军长途跋涉,赶来平凉城外,立足未稳之机,由本将军与贺将军各率一路人马,突然袭击民军大营,一战得手,便撤回平凉城中,紧守城池,等待朝庭援兵。咳,那个民军十多万人进攻平凉,粮草必然不足,只要坚守个十来天,民军必然因为粮草供应不上,军心涣散,而不得不撤兵”
许梁奇怪地看着贺虎臣,问道:“贺将军,你与贺人龙准备带多少兵马出城袭击?”
贺虎臣迟疑着道:“平凉城内守军尚有近两万人,我想,我与贺守备各领五千兵马出城”
“哈,”许梁打断他,觉得十分好笑,拨拉着手指头,道:“民军有十万人,你们各带五千兵出击,还分成了两路,这是赶着冲上去送死的吗?”
“呃”贺虎臣脸色尴尬,许梁说的话有些难听,便粗声问许梁道:“那以许大人之见,此战该如何打法?”
许梁昂首,冷然说道:“主守,后攻。”
“可是,许大人代表朝庭给民军送去的约战书上写的可是平凉城外决一死战一兵一马都不出城,未免让敌人笑话!”贺虎臣道。
“谁说我们的人马不出城了?”许梁在屋内踱了几步,目光落到梁军先锋罗汝才身上,指着他道:“此战,由罗先锋带三千先锋营陈兵于平凉城东门外,其他各军,全力守城。”
罗汝才出列,拱手大声道:“末将领命!”
贺虎臣眉头一皱,还待说什么,一旁的贺人龙拉住了他,微微摇头。
洪参政听了,吃惊地看着许梁,问道:“民军有十万人,你就派罗将军带三千人出城,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岂止是太草率了,简直就是派罗汝才去当炮灰,送死。民军十万人马,官府却只出三千人,死不死的已经不是机率问题,而是时间问题了。
许梁断然说道:“三千人,足矣。”
这一刻。堂上诸官员看罗汝才的眼色,很是同情。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罗汝才到底哪里得罪了许梁,居然被安排做这种送死的事情。
平凉城内的战前准备工作准备了一天。到了约定的时辰,十万民军如约而至。
十万民军在平凉城东门外摆开阵式,旌旗蔽日,铺天盖地,沉重的脚步声听到平凉城楼上守军耳中,如同响在心底,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东城门城楼上,洪承畴,许梁。戴风,贺虎臣,贺人龙等人赫然站在城楼上,举目眺望着黑压压,成片成片的民军军阵。东城门边上,梁军先锋罗汝才率领三千人列成防御阵形,面对着远方的十万大军,过半数的士兵吓得腿软。
民军中军之中,黄子仁。高迎祥等人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城楼上一众朝庭的文武官员,待看清了平凉同知许梁赫然站在陕西参政洪承畴的身边之时,黄子仁欣喜地几乎就要跳起来。
“许梁果然在平凉城里!等着咱们大军前来!不自量力的家伙。哈哈哈哈”
高迎祥眯起眼睛,目光落到城楼之下,罗汝才率领的三千人上面。说道:“许梁说是决战,怎么出战的兵力只有这么点?”
高迎祥回头看一眼民军的浩大的军阵。再对比城楼下罗汝才的三千人。在十万民军面前,罗汝才的三千人。就像是一场笑话!
黄子仁也看清了城楼下的兵力,脸上露出果真如此的神色,冷笑连连:“许梁还是那副胆小惜命的鬼样子,大言不惭地说要与我军决战,自己却龟缩在城楼上,只派了这么点人出城当炮灰!小人物终归只是小人物,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
叶延庆呲牙叫道:“将军,给我一万人马,我只要一次冲锋,便能将明军这点可笑的人马屠杀殆尽!”
黄子仁摇头笑道,“叶将军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些人。领头的那位将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梁军中的先锋官,罗汝才。这罗汝才原本是流贼上天龙的结拜兄弟,武功不弱,使得一手祖传的犀利枪法。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叶将军,你不是他的对手!”
叶延庆犹自不服气,冷哼一声。
黄子仁笑道,“叶将军不必着急杀敌立功,待我军轰下城门之后,有的是机会上阵杀敌。至于这位罗汝才嘛,还是交给咱们的军师高子林吧。”黄子仁眼光不经意间投向前锋军中,军师高子林便掩藏其中。
民军缓缓逼近,离着平凉城两箭之地缓缓停下。城楼下,梁军的三千人阵营阵形有些不稳,在罗汝才的连番喝斥之下,才重新列成防御阵形。
黄子仁见了,嘴角不屑地轻笑,手搭凉蓬,抬头远望着城楼上许梁等人,他可以感受到,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也在打量着自己。
叶延庆问道:“将军,是否需要上前喊话?”
黄子仁打量一阵,放下手,咂嘴道:“喊什么话!今日我军十万人马既然到了平凉城下,与城里的许梁等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喊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许梁不是啰嗦的人,本将军也喜欢干脆利落。让前锋做好攻城准备,把咱们的大炮摆上来,给城上的大人们点惊喜!”
“得咧!”叶延庆应着,传令兵变换了几下手中的小旗帜,向各营发出行动信号。
中军之中,咚咚的鼓声响起。前锋两万余人的方阵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呼喊声。前锋身后,上千号人推着二十几门大炮缓缓上前,排成一排,炮口瞄准了城楼方向。
平凉城楼上,明显看到城楼上一片惊呼,一动骚动,城楼下的三千人方阵阵形大乱,任罗汝才如何大声喝斥,都难以保持稳定的阵形。
黄子仁,高迎祥,叶延庆等人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畅快不已。
平凉城墙看上去似乎经过了修缮,但整体改观并没有多少,城墙依旧老旧,那扇城门还是那副锈迹斑斑的老样子,黄子仁好歹在平凉城里呆了大半年,对平凉城东门的印像还是很深刻的。
细作已经回报了,城内的守军并不多,不会超过两万人。扣除掉被许梁派到城外的三千炮灰兵马,城内的守军不会超过一万七千人,还要分兵守卫平凉城的四座城门。而黄子仁手下,有十万人!
那扇老旧的城门,黄子仁有信心在二十几门大炮两轮炮响之后,轰为一片灰烬。那二十几门大炮之中,有三门是以威力刚猛著称的天字第一百三十五号大将军炮,轰塌城门,是最有效了武器。
此时,民军中军之中第二轮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民军前锋又暴出一阵热烈的呼喊声。只待三通鼓响,二十几门火炮便要炮火齐发,轰向那道可怜的城门!
黄子仁似乎可以预见到,一轮炮响之后,城门轰塌,平凉城上城下,一片惊慌绝望的神色。自从在被押送进京途中被朱子健暗中救下,归附朱子健,投身叛乱大业之后,黄子仁率领民军连番征战,从汉中杀到西安,再杀到凤翔府,最终杀到平凉城下。为了出人投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