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北城门的是梁军部队,对于戴风的指令,梁军执行得很彻底,不但关了城门,还架上了栏杆,不准任何人靠近城门。
贺人龙带着三十多名手下赶到北城门口,看见的便是两排粗木栏杆,以及,站在栏杆后,横枪冷对的梁军士兵。
先前说过了,贺人龙手下仅有三十余人,而守卫城门的梁军,有近百号人,还不加上城楼上的梁军。
硬闯是行不通的,贺人龙只能耐着性子跟守城的梁军校尉讲道理。
可以预见,人称贺疯子的庆阳守备并不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而且也不擅长摆事实讲道理。起初尚算和气的讲道理。很快就演变成了双方对骂,北城门下一时间剑拔弩张。
贺人龙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栏杆外的梁军校尉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将贺人龙能想起来的恶毒词汇都骂了出来,看样子就差一点点便要拔刀动粗了。
守城的梁军校尉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城门边上面名梁军士兵摆成防御阵形,城楼上近百张弓,瞄准了贺人龙等人,只待贺人龙稍有异动,便放箭伤人。
箭矢上的寒光威慑力还是很强的,贺人龙色厉内荏。骂得口干舌燥,却始终不敢真的拔刀相向。
心虚啊,梁军城上城下有两三百号人,自己这边才区区三十多号人,真打起来,没一点胜算。
许梁和戴风适时赶到了,阻止了贺人龙的咒骂。
城门下,许梁饶有兴趣地看着贺人龙,幽幽然问道:“贺将军。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贺人龙见正主儿到了,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十分光棍,粗声粗气地答道:“回庆阳。”
许梁呵呵一笑。道:“陕西的战事未结束,民军刚刚攻陷凤翔府,朝庭正是用兵之际。谁批准贺将军返回庆阳了?”
贺人龙斜着眼看着许梁,露出了一个老兵痞子们都有的不屑表情。“没谁批准,将军想回去便回去。嘿。刘巡抚死了,武总督自杀了,谁能管得了我?”
许梁道:“还有陕西参政洪大人。”
贺人龙冷冷一笑,“洪参政管得了钱粮赋税,却管不到本将军头上。”他看着许梁,脸色便阴沉了下来,睥睨着道:“怎么,听许大人的意思,许大人谷代朝庭管一管我这个庆阳守备将军?”
说着,贺人龙右手摸到了配刀刀柄上,满脸戒备的看着许梁,又看看戴风。贺人龙自认手脚功夫不弱,但平凉副总兵戴风一柄朴刀,使得也相当利害。贺人龙目光在许梁和戴风两人头上游移着,抬脚后退了几步,隐隐地与身后三十多名士兵站到一起。
“许大人,本将军敬你也算条汉子,劝你一句,自家人管好自家事,手伸得过长,会遭剁手的。”贺人龙沉声道。
许梁盯着贺人龙,目光落到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上,停留一会,忽的仰天打个哈哈,哂然一笑,摆手道:“贺将军误会了。许某向来敬重像贺将军一般铁骨铮铮的英雄,敬佩贺将军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蓄意去阻止贺将军离去呢?”
贺人龙神色一动,诧意地看着许梁。
许梁摆手朝守城的校尉喝道:“打开城门,送贺将军出城。”
校尉对许梁的指令,不折不扣地执行,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平凉北城门呼啦啦缓慢打开,梁军士兵上前,搬开了拦在贺人龙等人面前的栏杆,让出了一条通道。
许梁朝贺人龙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就开城门了?
贺人龙原以为许梁急匆匆的跑来此地,是得到报告特意跑来阻止自己出城的,想不到许梁居然一点作难的意思都没有,大大方方,干脆利落地打开了城门,放贺人龙等人出城。
这,似乎也太顺利了些
贺人龙惊疑着,审视地看着许梁,再次确认道:“许大人,你当真不是来阻止本将军出城的?”
许梁微微一笑,再次作手势,道:“贺将军多心了!城门已经打开了,贺将军,请!”
贺人龙狐疑着,一时不明白许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次审视着许梁,只见许梁闲闲地站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温暖笑容,看向贺人龙的眼光,似乎还带着些许鼓励之意。
许梁,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意思?贺人龙心里犯嘀咕。好在贺人龙向来就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主,眼见平凉北城门正门大开,两边的梁军士兵笔直地站着,像是夹道欢送贺人龙离开平凉城。
不管了,是福是祸,先出城再说。
贺人龙无声地朝许梁抱拳拱手,大手一挥,领着三十几名亲兵朝城外走去。
贺人龙跨上马背,特意控制着战马行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匀速地穿过北城门,朝外走去。两旁的梁军士兵。手拄长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没有要为难的迹像。
忽然,许梁在后面招手叫道:“贺将军,请留步。”
贺人龙心里一咯登,猛地回头,看向许梁,右手握刀,保持着随时可以出鞘的手势,森然问道:“许大人还有话说?莫非许大人要反悔不成?执意留下我等?”
许梁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笑容。朝贺人龙招手道:“贺将军,你看看,你又误会许某了。许某是想提醒下你,自平凉到庆阳,路途不算近,贺将军路上一切小心。呵,纯粹的友情提醒,贺将军权且一听。”
贺人龙愣了愣,蹙眉朝许梁拱手:“多谢许大人提醒了。”
说罢。贺人龙继续率人往城门外走。
平凉北城门并不长,走起来的话,几分钟便可以出城。城门后,许梁和戴风没有再多说什么。城楼上,一排排梁军士兵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似乎对贺人龙的离开毫无兴趣。
贺人龙带着三十几名手下了北城门。身后,一片静静悄悄。
贺人龙走着走走。越来越觉得今日这许梁和守城的梁军都有些怪异,整座城门上下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贺人龙犹如遇到危险的刺猬一般将自己的五观六识提到了最高级别,不放心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许梁和戴风。
此时,北城门正在咯咯吱吱地准备重新关闭城门,两扇厚重的城门正在咯吱声中缓慢合拢。
便在此时,贺人龙忽然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透过那逐渐并拢的厚重城门,贺人龙分明看见了许梁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很平淡,很随和,却让贺人龙觉得毛骨悚然。
许梁看自己这一行人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群死人!
自己一行人安安全全地出了平凉城,只要沿着通往庆阳府的官道走上三四天,便可以赶到庆阳府,自己的老本营去。平凉和庆阳府相邻,而且平凉和庆阳眼下并无战事,即便贺人龙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只身一人也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庆阳守备将军府!
如此安全的环境,如此短暂的行程,对贺人龙和手下三十多弟兄来说,箭直小菜一碟。
这么稳妥的行程,为何许梁看自己的眼神会这么怪异?除非,路上有更大的凶险在等着自己。
贺人龙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咣当一声沉闷的声响,一柄厚实的朴长恰恰插入到两扇逐渐并拢的门缝之间,挡住了两扇城门的合拢。
“慢着!”贺人龙招手急叫道。
当贺人龙带着三十多士兵再次进了平凉城,站到许梁和戴风面前时,许梁看贺人龙的眼神便带着股子探究的味道。
“怎么又回来了?”许梁垂下眼皮子,淡淡的问道。
被许梁干脆利落地送出了城门,自己又颠颠地跑了回来,无论怎么解释,贺人龙都难免尴尬。
是以,贺人龙脸色潮红,更加尴尬地解释,“我觉得出城离去,似乎有些不妥。”
许梁歪下脑袋,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睁着求学的眼神,向贺人龙计教:“贺将军,有何不妥?”
贺人龙搓着两手,朝前后左右看看,再看着许梁,道:“你的眼神告诉本将军,出门去可能会死。”
许梁装作无比遗憾地叹道:“可惜了,本官还曾想为贺将军好生置办一身入土的行头呢,看来一时半会,贺将军用不着了。”
贺人龙听了,脸色不免又白了几分,惶惶然问道:“许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光从语气上讲,贺人龙这句话便比一盏茶功夫前的咒骂,友好多了。
许梁嘴角微微上扬,与戴风对视一眼,朝贺人龙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梁军中的一员把总平凉城外十几里地被人杀害了,手下几十名士兵全军覆没。从伤害把总的伤口上辩认,手法与民军军师高子林极为相似。许某担心高子林还在平凉城外,是以好心提醒贺将军要注意安全。”
贺人龙头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民军尚在凤翔府打扫战场,军师高子林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平凉城外?
贺人龙没来由地生生打了个寒战。
高子林的剑术,贺人龙虽未亲见,但却是十分忌惮的。贺人龙的身手,比武功好的延绥总兵贺虎臣尚且不如,贺虎臣在凤翔府一战,差点被高子林一剑穿心。
贺虎臣尚且如此,贺人龙哪有不惧怕的道理。
忽然,贺人龙又感到一丝疑惑,“高子林虽然厉害,但纵观凤翔府战事,高子林多半不会远离民军大军。如今民军大军尚在凤翔府内,高子林为何能够来到这里?”
面对贺人龙的疑问,许梁好一阵干咳,他讪笑道:“这个说来,话就长了。高子林杀了咱们不少将领,本官禀承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宗旨,也派出不少好手,专门刺杀民军的中低级将领!照昨天形势看来,咱们的人应当杀了民军不少喽啰头目,估计高子林气不过,亲自来平凉城报复来了。”
贺人龙顿时处于石化状态,想起高子林的危险,贺人龙暗自庆幸未曾走远,发现不对劲立马就回头了。
若是贸然出去,落到高子林的视线里面,只消一两个照面,贺人龙多半便死翘翘了。
许梁悠悠然又问贺人龙,“怎么样,贺将军,决定走还是不走?给句痛快话,天色不早了,咱守城将士也好方便落锁。”
贺人龙抹了把冷汗,讪讪地道:“不走了,确定不走了。”
许梁顿时喜笑颜开,热情万分地走近了些,拍打着贺人龙壮实的肩膀,咧嘴笑道:“不走了好啊。平凉城戒备森严,除非城破,否则高子林混不进来,贺将军尽可在城中安心歇息。”
贺人龙听了,垮下脸色,忧心忡忡地道:“可是,即便咱们死不出城,平凉城万一被攻破,咱们一样是个死啊。”
“放心吧,民军攻不进来。”许梁朝贺人龙神秘地一笑。
“许大人何以如此有信心?”
许梁笑得就更神秘了,道:“想知道?今晚来我府上。本官今晚大摆筵席,贺将军一定要赏光哦。”
贺人龙猜不透许梁心中的打算,勉强挤出点笑容,朝许梁和戴风拱拱手,领着三十多名亲兵,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平凉游击军营。(。。)
第四百三十三章 缔结盟约()
陕西参政洪承畴仍然沉浸在三边总督武之望自杀的悲痛之中,整整一个下午,都呆在那栋小楼里面,没有出来,也没有叫人进去。
对于今晚的宴会,要不要邀请洪参政,许梁心底还是有一丝犹豫。
从对朝庭,对崇祯皇帝的忠诚度上来讲,陕西参政洪承畴与平凉推官黄道周无疑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属于特纯粹,特优等的那种。
而许梁,无疑是不怎么合格的。况且他今晚举办宴会的首要目的,听起来并不是特别纯洁,有挖大明庭墙角的嫌疑。
许梁在小楼前站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不请洪参政为好,免得横生枝节。
今晚的目标,是将庆阳守备贺人龙和延绥总兵贺虎臣这两员虎将争取过来。
许府的正堂里,早备好了一桌精致的酒菜。许梁,戴风早早地就等候着了,不一会,贺虎臣和贺人龙如约而至。
对于今晚的特别之处,贺虎臣和贺人龙多少都能猜到,是以酒席开始之后,四人倒也没什么闲话。
吃喝一阵,许梁便放下筷子,看眼其他三人,沉声说道:“诸位,今晚将你们找来,许某有要事相商。”
贺虎臣,贺人龙在许梁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便将注意力放到许梁身上,认真地听着许梁说话。
“纵观这半年来,陕西境内的战事,流贼也好,民军也罢,都是咱们陕西省内的军队在与敌人拼死厮杀。朝庭从始至终,未曾派出一兵一饷支援。”许梁道。“三边总督武之望虽然自杀了,但他三番五次上书朝庭。请求朝庭派兵增援,然而奏折呈到北京城,都如石沉大海。汉中,西安,凤翔三府之战,上前拼命的都是咱们陕西省内的兵将,战事打到现在,咱们的人马打残了,宁夏总兵死了。固原游击死了,梁军副将死了,刘巡抚死了,连武总督都自杀了!朝庭的援兵遥遥无期,黄子仁,高迎祥率领的民军已经攻破凤翔府,正朝平凉府逼近!那个卑鄙无耻的高子林仍然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许梁重重地叹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贺虎臣,贺人龙。右手用力地挥舞,提高声音说道:“时至今日,我不知道贺守备和贺总兵是怎么想的,但对我许梁来说。我觉得,再想对朝庭抱有幻想那是愚蠢的行为,一切的困难和危机。还要靠咱们陕西本地官员自己解决!”
“以前咱们陕西各路人马,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各打各的。”许梁手按桌沿。道,“现在,咱们万万不能这么干了。我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御敌!”
许梁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贺人龙截断许梁的话头,大着嗓门说道:“许大人,你甭说了,一说老子就来气。陕西乱成这样,天灾**的,朝庭都不管不顾。嘿嘿,辽东地面上,几百上千号后金兵扰边,圣上和朝中大臣们就紧张得要死,又是调兵又是派将的。咱们陕西地面上,几万几万的流贼,民军招摇过境,朝庭都视而不见!辽东是朝庭的心肝儿肉,咱们陕西便是后娘养的!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呸!那是因为辽东离北京城近,朝中的大臣们都怕死!”
贺人龙朝许梁直接摆手说道,“许大人,你甭在咱们几个老粗面前咬文嚼字的,你心里有什么心思,直接说出来吧。”
许梁抚掌笑道,“好,本官就欣赏贺守备这样直爽的人!”许梁朝贺虎臣,贺人龙两人拱手,盯着两人真诚地说道,“废话咱就不多说了!陕西地面上,许某看得上眼的人并不多,贺守备和贺总兵是头两个。今天找两位前来,便是想送二位将军一份稳妥的前程。”
“呵?”贺人龙轻笑。
许梁道,“不瞒两位将军所说,陕西的战事打成这个奶奶样子,虽然主要责任不在于你我,但如今陕西巡抚死了,三边总督也死了。够资格背黑锅的大人们基本上都死绝了。朝庭日后要追究起责任来,咱们几个都跑不掉。”
“嘿,许大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贺人龙怪叫道:“陕西民乱四起,那是天灾加**,我等奋勇镇压,奈何咱们兵少将微,无力彻底镇压。责任怎么能全怪到咱们头上?朝庭也要讲道理!”
许梁嘿嘿冷笑,道:“贺将军,朝庭什么时候讲道理过了?贺将军在朝中是有皇上亲睐还是有内阁大学士回护?本官敢保证,朝庭一旦追究责任,头一批被罢官的便有两位将军!”
贺人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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